他一个人在几个房间窜来窜去，然后，又跑到露台，把所有的窗户关上。
这屋子的房本上，写着吴所谓三个字——也是他在国内所有的财产了。
他想，有句话说得真他娘的对——这天下，真没有不散的宴席。
金婷婷继任金氏集团总裁的消息，连续几天霸占了财经版各大头条。
在金氏珠宝两三百年的历史上，这是第一次出现女掌门，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据说，金氏集团的男性长者几乎一致持反对意见，尤其是金无望和金不换的父辈，他俩虽然都已经六七十岁了，但算是金氏集团的嫡系血脉。而且，金不换的父亲更不服气，因为金不换还有三个儿子，他认为，这三个儿子才该是嫡系继承人，根本没金婷婷什么事。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们无一例外表达了极度的愤懑和反感，甚至扬言要出动法律武器，发誓要将金婷婷赶下金氏集团总裁的宝座。
但是，无论他们的反对有多强烈，金婷婷还是毫无意外继位了。
很简单，金婷婷掌握了金氏集团最大量的股份，也获得了大多数重量级元老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她居然获得了赵德祝的支持，当然，更少不了吴所谓那百分之十股权的全力支持。
这两大股东，联手将她拉上了金氏集团的宝座。
第407章 散了的筵席（三）
吴所谓通过自己的律师向业界公告，今后，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完全听从金婷婷的安排，如有需要，甚至随时可以将这股份转移到她个人名下。
此举不啻一颗炸弹在业界轰炸——因为，这是金无望生前最最渴望的，为此，金无望甚至和吴所谓翻脸，差点将大作家汤丁送进监狱。
可现在，金婷婷什么都不做，便兵不刃血获得了这来之不易的支持。
外界普遍认为，这是因为金婷婷和吴所谓私下里缔结了婚约，很可能二人将结为夫妻。这也印证了早前二人出现在金无望的家宴上，以情侣姿态面对的场景。
终于，在接下来的一个黄道吉日，金氏集团为金婷婷举行了盛大的登基盛宴。盛宴在金氏集团旗下的一家超五星级酒店举行，几乎全国顶级的珠宝商全部出席了。但是，本市的政商界名流来得很少，也许是金无望之死，也许是私下里流传的当初老A脸上长黑毛的事情，大家都觉得此时的金氏集团有点邪门，而且，也不知道金婷婷究竟能不能力挽狂澜。
相比金无望当年登基时的盛典，金婷婷这次的加冕仪式可以说是相当低调简朴了。而且，也没有什么媒体报道，充其量算一个内部集团和业界人士之间的交流而已。
金婷婷一身职业套装，面带微笑，整个过程显得落落大方。为此，她曾经历过严格的礼仪培训。
到了晚会的尾声，她去洗手间。
出来时，看到金不换的父母带着三个孩子堵在门口。
她保持着笑容，热情招呼：“二伯，二婶好。”
二婶冷笑一声：“一个外姓野种，有什么资格叫我们伯伯、婶婶？”
她面不改色：“我姓金。”
“要不是老鬼当年多事，你一个外姓人算得了什么？”
她还是微笑：“爷爷说我姓金，我就姓金。”
“爷爷，你也好意思这么叫？明明就是外孙女，却好意思把外公当成爷爷……外孙女，为什么是外，你难道不知道吗？一个外姓人，居然好意思霸占金氏家族的产业，你要不要脸？”
金婷婷不欲跟她争吵惹人笑话，转身就走。
二婶忍无可忍，一把拉住她，当初金无望登基，他们已经是一肚子火，可是，金无望本来就是嫡长孙，而且各方面本领都强于金不换，因此，他们再是妒恨也忍了。可现在这个本是外姓人的黄毛丫头居然也登基了，而自己的儿子却还在监狱里关着，真是没法忍下去了。
“你这野种看清楚了，金氏家族并非无人，我们这里可还有老金家的三个男丁，三个血脉，怎么就轮到你了？”
金婷婷一把挣脱，两名助理兼保镖抢上前，立即拉开了二婶。
二婶尖叫着大骂：“你这篡位的野种……”
金婷婷低声道：“拉下去。”
保镖们拥上前，将二婶和三个孩子都拉下去，二叔却落在后面，冷冷地瞪着金婷婷：“死丫头，你以为你就彻底赢了？”
金婷婷面不改色：“我只是继承爷爷意志。”
二叔压低声音：“那你知道金氏家族家规吗？”
“什么家规？”
二叔神秘地笑了：“金氏遗训，珠宝事业传男不传女，这是三百年家规，我已经找到了当初的家谱和家规原本，你等着瞧，很快我就会召集家族会议，彻底将你赶下台。”
他扬长而去。
金婷婷盯着他的背影，也许是才刚刚登上宝座，心底竟然有些胆战心惊。
终于，曲终人散，金婷婷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疲惫不堪地走出酒店大门。
看到吴所谓，她大是埋怨：“小吴，你怎么才来？我一直等你来给我扎场子，可你倒好，打了几百个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吴所谓笑嘻嘻的：“我已经宣布退出娱乐圈了，怕万一被记者拍到，又乱写，惹一番是非。”
“今天没任何记者。”
“那也得低调。”
金婷婷不以为然：“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在这样的关键时刻都不力撑我，害得我被人嘲笑，还被人威胁。”
“谁威胁你了？”
金婷婷上了车，撑着头，把二叔二婶威胁自己的事情讲了一遍，末了，叹道：“我早前也听说过金氏家族的家规，第一代祖先的确有遗训，家产传男不传女。要是二叔真的把这玩意公诸于众，我岂不是很危险？”
吴所谓笑起来：“大小姐，你还是山顶洞人吗？”
“……”
“金氏集团早就不是你那个什么第一代金氏祖先的了！从上市的那一刻起，它便属于全部股民。这世界，大家只凭借股权说话。而且，天下者，有才德者居之。好多国家的总统都是女性了，何况你们这区区一个集团公司……”
金婷婷扑哧一笑：“小吴，你这话真令我茅塞顿开。”
“可不是吗？只要各大股东认可你，你二叔不要说是公布什么遗训，哪怕他亲自把你那个祖爷爷搬来都没用了……”
这话一说完，他忽然想起金银子，不由得打了个寒蝉。
金婷婷奇道：“小吴，你怎么了？”
吴所谓立即正色：“没什么，你这个女总裁就好好地做下去吧，只要你稳住业绩，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一两年后便稳住根基了。”
金婷婷叹道：“我担心的便是这一两年。公司元老表面上支持我，私下里却阳奉阴违，对我提出的各种措施都加以抵制。说真的，要不是你和赵德祝的联手，我根本不可能成为继承人。”
“这便是你爷爷的高明之处，他早就预料到今天，所以才安排下这些股份。”
“可是，我爷爷也没法让那些元老俯首听命。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当一个傀儡，什么都不做，免得他们跟我唱反调。”
“萧规曹随不挺好的吗？”
金婷婷叹道：“你有所不知，金氏集团外表花团锦簇，可内地里真是一个大窟窿。我审查资料时才发现，金氏集团不但背负了巨额的银行贷款，更在外欠下了高达百亿的高利贷……”
第408章 资不抵债（一）
吴所谓大吃一惊。
金婷婷苦笑：“这么说吧，假设金氏集团现在价值2000亿，可是，金氏集团的债务便是2200亿，早就资不抵债了……”
“怎么会？报表上显示，金氏集团不是一直在盈利吗？”
“最初我也以为是这样。可到我继位，查看核心资料时才发现，金无望登基后，到处乱投资，而且，居然有高达五百亿的资金去向不明……”
这本是很容易被察觉的漏洞，可因为金无望的强行掩饰，所以，居然被生生掩盖。直到金无望死了，这事情才露馅了。
吴所谓暗忖，当年金无望为了稳住金氏集团的股份，曾经大举借债，到处融资，可是，高达五百亿的资金去向不明，也很是骇人听闻。
“我动用了许多关系，但是一直无法追查这五百亿资金的去向，但是，这个黑锅，却必须我自己来背负……”
吴所谓这才明白，为什么金婷婷在登基盛典上也忧心忡忡，焦虑不已。要是金无望还活着，怎么也得有个替罪羊，可金无望死了，这烂摊子还在，消失的五百亿，总要有人承担。
“我寻思着，精兵简政，裁汰冗员，更新产品以及开拓新渠道，总会找到解决这几百亿的办法。问题是，现在经济环境恶化，珠宝行业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现在，除了避险的黄金产品走俏，其他昂贵珠宝真是每况愈下。而且，我提出的每一项改革措施，都受到老家伙们的强烈抵制，根本推行不下去，照此情景，只怕不出一年，纸就包不住火了……”
吴所谓如听天书，半晌，才叹道：“原来，当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事。居然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金婷婷微微闭着眼睛，神情无比疲惫。
忽然，她睁开眼睛，看着吴所谓。
吴所谓笑道：“大小姐干嘛这样看我？”
她非常认真：“小吴，我们真的交往试试看？”
吴所谓一怔。
她语气非常诚恳：“小吴，我是真心的。并非是我爷爷的安排，而是出自我内心的需要。我是真心想要和你交往。”
吴所谓顿了顿，才问：“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才不会害我！”
她直言不讳：“这些年，无数富家公子、超级模特甚至男明星之类的追求过我，可是，他们总有目的，总奔着我的身份而去。尤其，现在我已经是金氏集团的总裁了，一举一动都必须自重自省，稍有差池，便会授人以柄，更会辜负我爷爷对我的期许和栽培。我思来想去，只有小吴你最合适……”
“我怎么合适了？”
“你不会害我，更不会图谋我的家产，这就足够了。我要的，其实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助手，而是一个精神依靠。小吴，要是我俩在一起，我可以彻彻底底放松心思，压根不担心婚姻家庭里会出现什么算计或者背叛……”
她凝视他，态度前所未有的诚恳。
吴所谓淡淡的：“我也许没你想象的那么好。金小姐，这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能一辈子保证自己的节操。”
金婷婷固执：“就算不能保证一辈子，至少，你是我所认识的可以保证最久的。小吴，我信任你！”
他笑起来：“金小姐，你所需要的根本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合作伙伴。”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就算是合作伙伴，小吴，也只有你适合我。”
吴所谓摇摇头：“我根本不善经营，对你不会有实质性的帮助。”
金婷婷见他一直委婉拒绝，很是失望，半晌，才叹道：“小吴，你真的不肯答应我？”
吴所谓说：“金小姐，你真需要合作伙伴的话，其实，有个最理想的人选。”
“谁？”
“老四。”
金婷婷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你说正永那个野心家？得了吧，他的确有本事能力强，可是，他岂肯甘居人下？我要是选择他，没准十年八年甚至三五年之后，金氏集团就改名为爱新觉罗集团了……”
吴所谓大笑：“你是不是太高估老四了？”
金婷婷撇嘴：“找他，简直是相当于与狼共舞。这么说吧，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嫁给他，我想起他就后怕。我根本就无法驾驭他，而且，他这种人，也不可能因为真心什么地白白来帮我。”
吴所谓正色道：“金小姐，你一直考虑的是找一个丈夫人选。可是，为什么不换换思路，干脆找个总经理？”
“总经理？”
“正永能力超群，他做总经理，完全可以对付那些老家伙，而且，他就算是总经理，但你才是老板，你只需要盯牢他，不要他有什么小动作，或者他有什么不轨意图，便立即将其撤换。这样，就不怕他做什么幺蛾子了……”
金婷婷瞪大眼睛，竟然听得颇为心动，好一会儿，才说：“可是正永真有那个能力？你别忘了，当初他被金无望赶出去，何等狼狈不堪？”
吴所谓悠悠然地：“金小姐，你可不能拿这件事情举例。当初正永之所以输给金无望，并非他能力不济，而是因为他是个土鳖，不知道世界上有窃听器这玩意，而且，没有及时把老白收集的那堆黑材料电子化，以至于被金无望给偷走了，反戈一击，才让他狼狈不堪离开金氏集团……可现在，他已经熟练运用电脑，具有现代人的思维，再也不可能犯下这些低级错误了……可以说，凭借他的本领，去对付金氏集团那些老家伙，简直是小试牛刀。你得知道，他最擅长的便是宫斗……”
金婷婷张大嘴巴。
这时候，吴所谓停车了，“金小姐，你已经到家了。”
后面，跟着保镖的车子，门口，有保镖迎接。
金婷婷下车，还是晕乎乎的：“小吴，谢谢你。”
吴所谓吹了声口哨：“金小姐，你要知道，我无非一介屌丝，决不能为你和你的事业添光加彩。可是，你要是嫁给正永，那就相当于你是一个皇后了……皇后，知道吗……”
金婷婷：“……”
吴所谓哈哈大笑，驾车而去。
她站在门口，直到吴所谓的车子彻底远去，才长叹一声。
吴所谓的这个建议的确不错：让正永出任总经理对付那些老家伙。问题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是以后正永功高盖主，尾大不掉，自己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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