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诧：“捣乱？这是从何说起？我虽然是小股东，也有捍卫自己权利的资格吧？”
“吴所谓，你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冰冰小姐要问我什么意思，那么，我和嘉明先生一样，我的态度是，不卖汤丁影视公司！”
“你说不卖就不卖？现在是资本说话，不是你个人说话。”
“既然是资本说话，那我和嘉明以及受德联合起来，能不能说上话？”
冰冰死死盯着他：“你别搬出受德吓人。受德的股份早就转让给我了……”
“转给你？走完法律程序了吗？”
“你别忘了，受德早就立下了遗嘱……”
“受德还没死，何来遗嘱？”
吴所谓笑嘻嘻的：“受德年轻力壮，正是人生中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冰冰小姐却口口声声称他立下遗嘱，难道他不可以随时修改自己的遗嘱吗？”
“他什么时候修改了遗嘱？”
“他不是对媒体说了吗？他早就取消了之前的一切遗嘱。嘿，冰冰小姐，说真的，我平常很少佩服什么人，但是，还真的有点佩服你……”
冰冰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说什么？”
“冰冰小姐让男人立遗嘱的本领真是天下无双！”
冰冰脸色剧变，正要发怒，可是，她身边的谈判代表对她使了个眼色，开口了：“吴先生，恕我直言，商业谈判并非口角之争，你既然已经不再是大股东之一了，那你就没资格坐在这里胡扯了。”
他也笑嘻嘻的：“我赠送嘉明先生的股权手续还没完成，所以呢，我暂时还是算大股东之一。”
冰冰大怒：“没完成就不算是股东，吴所谓，你别再胡搅蛮缠了。”
她指着嘉明：“那你就快滚出去。”
嘉明厉声道：“你这女人，就不怕我父亲变了鬼也不饶恕你吗？”
她脸色铁青：“快把这人拉出去。”
她身边两名人员立即起身去拉嘉明，杨姐大声道：“住手！你们别忘了，这里还是汤丁影视公司，而不是鱼乐帝国……”
门口，一众保安虎视眈眈。
室内，冰冰带来的保镖也不敢贸然动手。
第584章 证据（一）
双方僵持，很快就要一触即发。吴所谓笑嘻嘻的摸了摸下巴，只是一直死死盯着冰冰，纵然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冰冰这次复出后，容貌真是升级了好几个档次，几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看怎么都是绝色佳人。
可是，他分明察觉她身上那股越来越冰冷的气息，甚至她说话的时候也不能集中精力，就算强装镇定，但手也会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而且，她看人的目光也是飘忽的，仿佛一直在躲避什么。
果然，冰冰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也许是为了掩饰这种颤抖，她点燃了一支烟，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她深深地吐出一个烟圈，然后，整个人便有几分放松的架势。
纵然是她带来的谈判团队，也很诧异地看着她。毕竟，在这样的场合，就她一人吸烟。而且，从她吸烟的架势来看，她分明就是急不可耐，绝对是瘾君子的表现。
她猛地吸了几大口，吞云吐雾里，顿时让整个会议室都有了淡淡烟雾，杨姐厌恶地看她一眼，侧身往后挪了挪椅子。
吴所谓笑嘻嘻的盯着她，意味深长：“冰冰小姐，你这么招摇就不怕被朝阳区群众举报吗？”
她蓦然站起身：“你们今天到底签不签？我可没有耐心跟你们磨叽了。今天是给你们的最后期限，今天若是不签，明天便是两折，后天就一折，你们自己看着办！”
杨姐还没回答，吴所谓笑嘻嘻的：“签！怎么会不签？”
他挥手：“坐下，冰冰小姐坐下。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吗？快坐下，我向你陪不是了。”
冰冰气咻咻的坐下，吴所谓注意到，她又猛地吞了几大口烟，才顺手将烟头掐灭，收起来了。
“冰冰小姐稍安勿躁，这合约，我们是一定会签的。”
她再次拍了拍合约，不耐：“马上签约！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吴所谓举起手：“好好好，签，我们签。想必你们大家都知道，现在业界已经没有人敢接手我们了，毕竟，鱼乐帝国摆在那里，谁敢招惹你们呢？就算亏掉裤子，我们也只好认栽了，唉，谁叫我们这么倒霉呢……”
冰冰一副你知道就别再放屁了的眼神。
“唉，这他娘的就像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明明被一个莽夫强奸了，可是，你还不能反抗，他还强迫你嫁给他，而且，你还得自带他指定的嫁妆，倒贴他一大笔钱，然后一辈子成为他的免费保姆和X奴，这他娘的到底还没有天理了……”
他忽然捂住脸：“呜呜呜……难道这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可以帮助我们了吗？难道我们真要这样委身做鱼乐帝国的X奴了吗……”
冰冰忍无可忍：“吴所谓，你再废话一大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松手，大笑起来：“好好好，我什么都不说了。”
“吴所谓，你今天是故意来捣乱的吧？”
他一摊手：“冰冰小姐，你今天总算说对一句话了！”
“这么说来，你们是不肯签约了？”
他夸张地惊叹：“签，一定签！！！冰冰小姐，我说了我们会签，除非你不肯。”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他，就连杨姐都被他绕糊涂了，冰冰更怒：“那就赶紧签！”
“唉，我倒是想马上签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有人不肯啊……”
“谁不肯？”
“受德啊。”
“受德？他不肯就让他出来说话。”
“受德说了，公司也不是不可以卖，但是呢，一定要是按照现在的市价，公平合理，童叟无欺，若是有人存心欺诈，那么，就算最后汤丁影视公司变得一钱不值，他也不卖……”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冰冰脸色也变了。
她看着杨姐，冷笑一声：“杨姐，你可听清楚了？这次，并不是我不给你留情面，是你们自断后路。现在签字，你至少可以不必负债，也不必抵押自己的珠宝公司。但是，你们非要这样乱来，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杨姐，你若是想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这两个小白脸的任性买单的话，那也由得你。记住，申请破产的时候，不要太难看……”
杨姐缓缓地：“既然受德说不卖，那就不卖！”
冰冰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地面空空空的一阵刺耳声音。
她身后，一众代表团也跟上去了。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便只剩下三个人。
杨姐看了看嘉明和吴所谓，叹道：“看样子，汤丁影视公司又要被搞得一钱不值了。”
嘉明低声道：“我已经找到了新的证据……”
“什么证据？”
“我找到了我父亲的一份伤情诊断记录，他生前不久，曾被打得软组织挫伤，而送他去医院的便是冰冰。随后，他还写了一份邮件给我，说是他最近受到令人恐惧的胁迫，一定要修改遗嘱，但是，这份邮件尚未发出，一直以草稿箱的形态存在，所以，我也是最近才看到的……”
他解释：“我找了一个大学同学帮我查询我父亲留下的一台电脑，他是一个黑客高手。虽然我父亲那台专用的电脑已经被谁偷走，但是，这位同学也找到了不少蛛丝马迹……我想，凭借这些东西，可以再次起诉冰冰谋杀我的父亲，推翻我父亲之前留下的遗嘱……”
“但是，光凭这些东西是无法为冰冰定罪的！她们既然敢动手，就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吴所谓低声道：“我们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拖延！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哪怕拖到汤丁影视公司负债累累？”
吴所谓淡淡地：“哪怕拖到彻底成了负资产也得熬着，要不然，别说钱，也许我们在座的几人，没有一个人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嘉明和杨姐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又看着吴所谓。若是以往，他们对这番话当不以为然，但是，今天，他俩都听得心寒胆战。因为，他们知道，吴所谓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第585章 证据（二）
杨姐忽然想起，当初自己也是快到绝路，养老金都要被破产清算了，然后，受德出现，一切便峰回路转。她立即点头，断然道：“既然如此，我就能拖多久是多久。”
连续几天，吴所谓都察觉有人在受德家门口埋伏。
他心急如焚，但并不怎么惧怕，只是吩咐大秦寸步不离守在宅里，而他自己，几乎也罕有外出，整天呆在酒池肉林里。
受德一直昏迷不醒，吴所谓无数次视察他的心跳，但是，他始终如沉睡一般，仿佛传说中那些被封印之人，也许，要一千年或者一万年才能觉醒。
吴所谓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只是每天徒劳无功地割开自己身上的血，往他嘴里滴上几滴，然后，静观其变。
这天下午，他接到金婷婷的电话。
已经有很长时间金婷婷没有和他私下联系了，他很意外，但还是准时赴约。
那是一间很秘密的咖啡厅，看样子，金婷婷做了必要的伪装，她戴着假发套，脸上也化了妆，纵然是非常熟悉之人，猛然间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吴所谓仔细打量她，但见她脸色苍白，非常憔悴，整个人完全消瘦了一圈，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小吴……我害怕……”
“你怕什么？”
“我没有别的依靠了……我整夜噩梦，我一直怕得厉害……”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以至于热咖啡飞溅出来，她一慌，差点碰翻了整杯咖啡。
吴所谓的手伸出，重重按住她的手。
也许是因为这热量和沉稳，她混乱的思绪慢慢镇定下来，一低头，眼里滚出老大的两颗泪珠，声如蚊蚋：“小吴……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些事情，也许都是真的……我一直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也不要去查，但是，我控制不了，越是恐惧越是要去查……”
调查的结果，令人震骇。
她的生父——在金氏家族众人口中，妄图攀龙附凤的凤凰男，一个好吃懒做，软饭硬吃，抛妻弃女，只求荣华富贵，因为贪图金氏家族家产而不得的渣男……死因，完全是一个谜团。
那场人所尽知的车祸也就罢了，可怕的是生父那一家族亲人的离奇死亡——她不知道如何称呼父亲的家人：爷爷，奶奶？她不知道，因为，自从记事起，她以为的爷爷，便只能是金银子。
“你的爷爷、奶奶陆续死于食物中毒，然后，是你的一个姑姑，两个叔叔，他们先后死于各种合情合理的心肌梗死……当然，在警方的调查里，完全没有任何破绽，他们甚至得出你们家族都有遗传心肌梗死的毛病，对吧？”
金婷婷面上恐惧之色更甚。
“一家人有遗传病，发生连续的死亡并不是什么怪事。事实上，有不少家族都有这种毛病，可是，金小姐，你接受这个说法吗？”
金婷婷慢吞吞的：“我本来也是不怀疑的，可是，我查到他们的墓碑里全是空的……他们的墓地里居然没有任何尸骨……我父亲火葬也就罢了，没有骨灰盒；但是，我父亲的父母可是土葬的，他们的墓中居然空空的……我打开棺木，发现里面是一堆野狗的骨头……”
金婷婷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句话，眼神中的恐惧之色便加重几分，就好像一个人人皆知的谜底，唯有自己一直不敢去揭开那个残忍的假象。
吴所谓也很吃惊：“你居然真的去掘墓了？”
“我查了他们所有人的墓地，至少，我父亲那家族有五个人死于非命。”
吴所谓摇摇头，低声道：“你不该亲自去查的……”
金婷婷急切：“我忍不住了……我夜夜噩梦……我每天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我妈妈……别的人也就罢了，甚至我父亲，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说实话，他是否惨死，我根本不在乎，因为我对他毫无感情。可是，我妈妈……怎么说呢？明明是梦里，可是，每次梦醒，我能清晰地想起她温柔的笑脸，想起她唱的摇篮曲，想起她抱着我的那双暖呼呼的手臂，想起我依偎在她胸口吃奶……小吴，你知道吗？每次醒来，仿佛她拥抱我的余温一直都还在，我摸着自己的身上，都觉得她的体温从未离开过我……”
她的双臂交叉，搂着自己，脸上一片一片的泪水流淌出来。
吴所谓往后靠了靠，微微闭着眼睛，但觉目中一阵一阵的酸涩。
“我清楚记得她中枪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我甚至记起她死在一个没有人烟的荒郊野外，她中枪倒下去的时候怕压着我，所以坚持侧面倒下去，她临死的时候，甚至挣扎着解开了扣子，用她的外套将我紧紧裹着，给了我最后的一点温暖……那时候是秋天，风已经很大，落叶很多，纷纷扬扬地，几乎把她的脸全部遮盖了……”
不知道是梦境唤醒了记忆，还是记忆催生了梦境，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幕黑白片，但是，无比清晰，深刻地把一个一岁小婴儿所有的记忆全部串联。
“我不知道她死了，我一直在她怀里哭，哭累了，继续吃奶，直到三天后，我几乎把她身上的每一滴血都吸干了……所以，我才没有饿死……小吴，你知道吗？她死了三天啊！三天还在哺育我……我也不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把这些细节记得一清二楚……我完全记得……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我，是我亲眼所见……”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也许是因为长期噩梦，她眼角的晦暗和那种消瘦的藏青色一览无余。
她忽然反手紧紧抓住吴所谓的手，“小吴，帮帮我吧……求你了，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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