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轻轻摸了摸心口，低低的：“你还记得起吗？当时她的中抢位置就在这里……流出来许多的血，我不知道是什么，于是，就去吸吮……呵，到现在，我都能感觉到我的心口也在隐隐作疼……”
她面色苍白：“那种感同身受的滋味，你明白么？？可是，人家都说，虎毒不食子！”
虎毒不食子！
金银子面色也十分暗沉，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后悔当初没有将小孩也一并杀掉，还是，只杀了女婿就算了？毕竟，女婿是外人！
好久，他才淡淡的：“你处心积虑，一直便是为了报复？”
金婷婷淡淡一笑：“报复！？没有！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报复？”
“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我一直怕你，连报复的念头也不敢。”
也或许，内心深处一直认为，要是连爷爷都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剩下什么呢？
“那天你叫我带汤姆森去替受德下毒，我真的去了，毒也下了。只是，受德有什么异常情况，我没有注意，也不想注意，甚至故意让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也不会告知你。我心里一直很矛盾……有时候，我希望他杀掉你，有时候，我又想你杀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力量也不足以改变进程……”
所以，她既没有帮着受德，当然，也没有帮着金银子。
有些事情，她睁眼闭眼了。
“我想，到后来，你和受德究竟谁输谁赢，就看天意吧……”
天意！
她一直在等待天意的裁决。
可是，如果真的有天意，难道，这便是老天爷的意思？
她不明白，也不想去抗争了，只是靠在墙壁上，尽力维持着不让自己瘫软在地上。
乌黑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的心口。
她反而平静，只是声音很低很低：“爷爷……我可不可以求你最后一件事情？”
金银子冷冷地：“你说！”
“我死之后，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做成鬼奴？”
金银子心里一抖，握着枪的手竟然也在微微颤抖。
一生杀人不眨眼，敌人陌生人也就不说了，就连妻子儿女孙子女婿，都是一枪下去，从来不带犹豫后悔的。可眼前这人，是自己亲手拉扯大的。从她两岁起，便一直在自己身边，真可谓一把屎一把尿，许多事情，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以至于很长时间里，他对她的喜爱超越一切，对她的信任也超越一切。
第602章 同归于尽（一）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他曾经还对谁有过一点点真心的话，那也只能是这个孙女了。
金婷婷的声音飘飘忽忽的，时断时续：“我怕成为鬼奴……爷爷，我很害怕……我宁愿魂飞魄散，宁愿在永世的轮回里哪怕变牛变马，也不要被做成鬼奴……爷爷，求你答应我最后这一件事情……我知道，你抚养栽培我多年，我一直没有能够报答你……你对不起我父母但是，你没有对不起我……所以，爷爷，我就再求你一次吧……求求你了，直接杀了我，不要让我成为鬼奴……”
她脸上没有一滴泪水，完全是一种认命的绝望之情。
金银子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额头上的皱纹忽然就涌出来了，一瞬间，他就彻底老了。
“好！婷儿，我答应你！”
金婷婷忽然站起来，对着他深深一鞠躬：“谢谢你了，爷爷！”
他咬咬牙，脸上的狞厉之色竟然满是悲戚：“真没想到，我金银子一生有二三十个子女，到最后，一大半死在自己手里……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砰的一声，枪响了。
金婷婷身子一软就倒在地上。
一大摊的血迹迅速将她包围，金银子头也不回，大步就走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
原本就是昂贵的私人医院，又是私人医院里的VIP病房，好像这段时间偏偏病人又不太多，所以，整个十二楼便显得静悄悄的，也因此，那排私人保镖就显得更是突兀。
他们轮班把守着大作家汤丁的病房，尽管汤丁已被医生宣告为植物人，但是，杨姐绝不放弃治疗，不仅如此，还给他请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保镖团队，24小时值守，生怕他再出现任何意外。
今天轮值的八名保镖也不敢疏忽，他们笔直地站在病房外面，别说一般的杀手，纵然是一只苍蝇也别想轻易飞进来。
有个保镖也许是站得太久了，有些疲乏，揉了揉眼睛，忽然，眼前一花，喉头一紧，没发出任何声音便倒了下去。
旁边的保镖见势不妙，急忙摸出家伙，可是，已经迟了一步，脖子上似被什么叮咬，往后就倒。
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的人，纵步而来。
另外六名保镖尽管看得清清楚楚，也来不及反应，他们无一例外，统统往后就倒。
一阵阴风，病房的门砰地一声开了。
床上，受德静静躺着，他头上还戴着氧气面罩，昂贵的进口营养液正在一滴一滴输入他已经没有什么感知能力的肌体之中。
黑衣人一步一步走近，一把便掀开了病人的面罩。
也许是躺了太久，也不见天日，病人皮肤白得可怕，眼睛紧紧闭着，人也消瘦得不成样子，但是，大面目还是看得出，的确是受德。
受德的左手掌心里，一圈淡淡的青色暗纹——正是当初汤姆森奉金银子之命放在他掌心里的。那是一种摄魂钉，能牢牢控制人的元魂，无论是死还是没死，都不可能单独脱离摄魂钉而行动。
种种迹象表明，床上的这个受德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间病房，就算是他的魂魄也无法窜出去捣乱。
黑衣人站在床头，扬起手里的无声手枪，从容自若地射击。高压火药气体在消声丝网的作用下，只有很微弱的噼啪声，甚至不足以惊动医院里的其他病人。
第一枪，病人的头罩裂开，当即就被爆头。可是，黑衣人并不罢休，一直对准病人的胸口再次射击，一连三次，直到确信病人彻底死透了，但他还是没有停下，再对准头部又是回射，血肉横飞，病人整个的头部，彻底土崩瓦解。
一个人的死亡，首先是头部的死亡。
换头术在当代医学上快速地崛起之后，病人的身体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很简单，既然能换头，那么，只要头部还活着，就可以从容寻找更健康的身子。而一个人存活的标志便是头部，而不是其他。
只要头部存在，一切皆可。
所以，他一来，便毫不犹豫彻底灭杀受德的头部，哪怕他已经成了植物人，也得把这个家伙彻底爆为粉碎。
他对这个叫做汤丁或者受德或者商纣王的家伙简直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因为现代要对一个人五马分尸很不方便，他早就这么干了。所以，现在，他连续七八枪，也算得上彻彻底底将这个活死人肢解了。
他很满意，心里的那口怨毒之气也在慢慢地散开。
直到微弱的火药烟火彻底熄灭，他才后退一步，正要准备离去，忽然，他折回来，一把掀开床单。
一床的血肉模糊，可是，他靠近一看，面色就变了。
明明是商纣王，可是左看右看，又觉得不怎么像，他俯身下去，鼻端，飘来一股怪味。
他几乎跳起来，破口大骂一声就冲了出去。
伤口不深，但失血过多，大秦回头看了看瘫在后座上的吴所谓，低声道：“吴先生，还是去医院吧？”
吴所谓摇头，低声道：“马上赶回去，越快越好！”
“你的伤……”
“不碍事，都是皮外伤。”
他的手指死死压着捂在脖子上的白色纱布，慢慢地，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答滴答，可是，他并不觉得疼痛，只死死盯着窗外，明明车速已经爆表，大秦已经闯了好几次红灯了，他还是觉得慢得出奇。
内心，也恐惧得出奇。
并非自己的这点伤，虽然不轻，但是他确信死不了。虽然雍正最后还是痛下杀手，毕竟，还是有点犹豫之情，正是这点犹豫，以至于用力的时候有了偏差。
他只是心内狂跳，好像冥冥之中注定的，马上就要发生了。
偏偏前面堵车，大秦再是厉害也无法飞跃过去。
时间，仿佛停滞了似的，他忽然想，自己也许见不到受德最后一面了。
大秦拿出云南白药一个劲往他伤口上重复撒，吴所谓干脆将剩余的药粉仰头全部吞了下去。
终于，车子再次开动，大秦完全顾不得交通规则，几乎是横冲直撞，终于，车子一阵狂奔，径直开到了受德家门口。
第603章 同归于尽（二）
车子还没停稳，吴所谓便开门冲下去，在他身后，鲜血洒了一地，可是，他就像从未受过任何伤痕似的，直奔进去。
酒池肉林里，一切安好。
远远地，他看到受德横在那颗刺桐花树下，他的手按在脖子上，忽然笑起来。
受德一直躺在那里，从未移动。
甚至，他脸上的神情都不曾改变过，依旧如刚刚沉睡时那样，淡淡的，冷冷的，几千年来，在时间的长河里，好像已经没有任何变故可以令他的情绪大起大落了。
吴所谓不知道他的灵魂现在已经去了哪里。
如果真有灵魂出窍这个事情，他想，他的灵魂可能已经走远了。
身体也罢，魂魄也罢，他想，也许，他会在酒池肉林里万年不腐。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过去，身子一软，便瘫在了地上，浑身的力气也已经彻底用完，很快便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可是，又无法真正入睡，一直魇着一般。良久，他睁开眼睛，嗅到旁边一股淡淡的香味。
循着香味，看到一堆细碎的粉末，粉末旁边，一枚古钗，一枚灵牌。金钗，正是受德的老祖母妇好女将军坟墓里的陪葬品之一；然后，是那个猪神婆的灵牌。
当时，吴所谓压根不知道这猪神婆到底有何用处，现在才知道，这玩意大有用处，因为，它浸染了一股深深地怨恨，那是姜子牙的前妻对姜子牙的切齿痛恨。嫁给他半辈子，浪费了一生的光阴，那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一朝发迹居然敢如此羞辱于自己。只是，她完全没有报复的能力，那时候，她已经是他脚下的烂泥，任其折辱。
你可以不理睬我，但是，你不能折辱我。
猪神婆，便是他对她最大的折辱。
于是，旧恨新仇，要知道，一个女人恨起负心的男人，那真是恨不得抽筋剥皮，吞噬其血肉。
几千年后，这猪神婆的灵牌居然完好无损保存下来，于是，几千年的怨恨，变成了最厉害的武器之一。
这武器换了在任何一个人手中都无法发挥威力，偏偏，这武器落在了受德的手上。
三千年恩怨，一旦爆发，不死不休。
吴所谓捏着猪神婆的牌位，忽然笑起来，自言自语道：老贼啊老贼，你以为天衣无缝，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你害过的人报复起来，才更是能量十足吧？
他随手将两样东西扔在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受德的鼻端还是冰凉的，可见他的魂魄已经走远了。忙碌了一大通，也做完了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吴所谓暗忖，要不是这样，就算再多一个商纣王，也决计不是金银子的对手。
至于这魂魄还能不能及时归位，他不知道，他也无法探究，他只是想，也许自己睡着了，魂魄也可能会走远。
但是，走得再远，又是否还能跟上受德的脚步？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惊醒，整个酒池肉林都在剧烈摇晃，几乎将他弹起来。
他翻身坐起来，本能地就要冲出去，可是，刚跑到门口，便停下。
爆炸声，是从客厅里传来的。他在监控系统里看得分明，大秦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整个别墅的防御系统几乎已经被彻底摧毁，只剩下酒池肉林。
黑衣人，慢慢走过来。
他心里一跳，尽管黑衣人做了精妙的伪装，他也一眼认出，正是金银子！
没有鬼奴，没有杀手，是金银子自己出手了。他手里提着的是一种最新款的地下黑市而来的轻型武器，出自欧洲某军工企业的最新研究。虽然小，可是，发射的威力几乎相当于精确的导弹袭击。
他提着这武器，肆无忌惮楼上楼下逡巡，然后，慢慢地走过来，抬起头。
吴所谓心里一震，金银子面前，正是酒池肉林的入口，虽然受德做了精妙设计，唯有扫描体内内分泌才能进入，其他人，无论如何没法突破入口。可是，他不知道金银子手里的这家伙能否将这道极其高密度的合金防御强摧毁。
金银子站在门口，端详良久。
忽然，他提起那奇怪的武器，退后两三丈远，然后，对准墙壁便是砰的一声。他倒在护体的防弹衣里，也被这剧烈的冲击波震得重重摔倒在门口，几乎晕厥。
吴所谓只听得闷闷的一声轰隆，整个人已经站立不稳，他回头，见受德的身子也被颠簸下来，重重地落在一侧。
所幸，这面合金的墙壁居然还是毫发无损。
但是，吴所谓却不敢丝毫侥幸，他心急如焚，只想，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难道外面的人丝毫也没发现？
此时，他只希望有人赶紧来，可是，他也知道这希望很渺茫，老鬼既然敢于亲自出马，那就表明他已经对外界的环境肆无忌惮，这一次，是非要将自己和受德置于死地不可了。
好一会儿，金银子才慢慢站起来，他死死盯着那面墙壁不敢置信：这墙壁居然丝毫无损。可是，他立即笑了，如果一面墙壁需要弄得这么坚固结实，那就证明，这别墅里所有的秘密便在这墙壁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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