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哥赶来的时候，医生护士已经折腾了两三个小时，纷纷离开，病房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只见吴所谓躺在床上，还是闭着眼睛，仿佛又睡着了。
受德低声道：“医生说，他刚刚才醒来，元气不足，所以最好不要打扰他，只等他睡一觉恢复了元气才适宜探望。”
“他果真醒了？”
“还得谢谢黑哥的良苦用心，要不是你寻来那么多新药，小吴也许就醒不过来了。”
黑哥哭笑不得：“莫非我还成了功臣？”
“可不是吗，你是第一大功臣。”
黑哥也笑起来：“居功是不敢的，不过，受德，我一直在等着你的故事。”
受德一本正经：“黑哥放心，三天后，我必将亲临府上，将所知的一切全部告诉你。”
黑哥搓着手：“那我就期待你的大驾光临。”
露台很大，窗花很美，四围的爬山虎和月季交织成了花的海洋，更有一大片紫色黄色的小粉花迎风飘扬。
浓郁咖啡香味，合着松饼，还有新鲜出炉的枫糖饼干那种甜蜜的气息，空气都变得美好而饱足。
吴所谓一屁股坐在白色大沙发上，伸展双臂，哈哈大笑：“再不回家，我真的就要全身发霉了……啊，还是我这个大公寓好啊，还有这个大露台，我真是太喜欢了……就凭借这个大露台，就算让我上天堂我都不去了……”
受德想起九重天的天堂。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干脆将一大杯咖啡彻底喝掉。
吴所谓也喝了一大杯咖啡，又拿起一块枫糖饼干，吃完了，甜香尚在喉头回味，他忽然笑嘻嘻的：“那些大神们，他们喝咖啡吃松饼吗？”
受德顿了顿：“哦，不！他们吸风饮露，唯一的乐趣是修炼自身的能量和元气，然后，以亿万年为单位的活下去……”
吴所谓不以为然：“这么枯燥，就算活几十亿年又有什么乐趣？”
“所以，他们才特别怀念曾经被他们重度破坏的地球。彼时，地球曾经是他们最大的乐园，哪怕最心如止水的大神，也多次反复来到地球，流连忘返……”
“难道现在，他们对地球的兴趣又死灰复燃？”
“他们几乎就没断过这种兴趣，只是，地球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对他们来说，吸引力已经不那么大了。”
“看来，地球已经成为诸神的黄昏了。”
吴所谓的手里，赫然一朵碗口大的红花。
受德死死盯着他，竟然不知道这红花几何时到了他的手里——那是他离开九重天联盟回到娲皇部族的地带时，沿途所见到的那种彼岸花——一种通往冥界的唯一风景。
他意外，但并不震惊：“我从来没想到，居然可以从九重天带出一朵花来。”
吴所谓笑嘻嘻的：“你当然办不到，可是，娲皇可以。”
从娲皇部族被赶走，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最初的航班上，茫茫云层，不知经过了多么久远的飞行，然后，彻底昏迷不醒——待得醒来时，他和所有的乘客一样，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异常，自然不会有什么彼岸花。
第651章 天堂的界限（二）
所有乘客和机组成员都可以作证，他受德并未单独去过哪里，自始至终，他都和大家一样呆在飞机里，昏迷，失踪，醒来，就算最厉害的特务组织，也不可能查出他到底有没有受到过外星人的特别优待或者招呼。
他当然知道，要做到这样不留痕迹，显然只有娲皇。
唯有娲皇，才能让飞机在突破光速飞行之前，就让所有人昏迷，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这飞机究竟去了哪里，又停留在哪里过，一切的一切，无非是一场梦而已。
吴所谓只是非常怀疑，他问：“你还记得密支那赌石的那场大爆炸吗？整个赌场都被核平了，可是，外界居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就连曾经亲眼目睹的金无望，仿佛也被抹掉了脑海中那段记忆，随后，他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娲皇这次不采取同样的手段？她要令这件事情风平浪静，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和注意都是轻而易举，可是，她却一反常态，只是让那些人昏迷，然后，将整架航班原路遣返。难道她就没考虑过，这次突破光速的飞行，所引起的震动，会远远比那次赌石大爆炸更加厉害吗？”
赌石，只是一小部分的人发财梦，而且，本来就是私下里的黑市交易。
可是，这趟国际航班上可是有几百名乘客，而且，有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乘客，事发之后，的确也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
别说是那些神经兮兮充满阴谋论的政客，就是普通百姓，也非常恐慌，甚至有人断言，外星人真的不仅存在，而且，这算是给地球人的一个讯号，或者说是一种警告。
他很好奇：“难道这真的是一种警告？”
受德淡淡地：“本来就是警告。”
“可是，为什么娲皇会警告地球人？”
“也许是地球人太过盲目自大！也许是有别的什么大神又不怀好意，毕竟，娲皇对地球人还怀着一丝深深的怜悯之心。”
“不是吧？难道别的大神又要准备大举破坏地球了？”
“有这个可能。”
受德想起他们极力要破解的“口不应心毒”，也许，有些大神觉得破解这个病毒太过麻烦？也许有的嫌疑大神生怕事情败露，干脆要先下手为强了？
受德不知道，那次九重天联盟之行后，大神们会不会真的去调查有嫌疑的创世大神，又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揪出真凶，更不清楚，揪出真凶之后，会不会引发一连串的的事端？
他暗忖，如果真的有嫌疑大神提前下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将整个人类灭掉，如此，死无对证，人类岂不是要遭遇一场大灾难？
否则，娲皇总不会无缘无故发出这场警告。
可是，他无心深究此事，他只是看着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喝咖啡的吴所谓。
经历了真正的千山万水，忽然觉得，其实，人生最大的乐趣，真不是荣华富贵或者权势倾天，而是在某一个安静的午后，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静静地，舒适地，喝一杯咖啡而已。
但是，吴所谓却听得惊心动魄，尤其，他听完了那段对天堂的描述，也不知怎地，尽管只是听口述，可是，一幕一幕，就好像是亲眼所见那么逼真。
他甚至没有任何的隔阂，就好像自己在梦中到过哪里似的。
良久，他才叹道：“锦衣玉食，永远不为钱财而发愁；身体健康，一活就是几万年不死；人人平等，自由行走，甚至还有理想美丽的伴侣，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这分明就是理想中的天堂……”
“只是，天堂也是有界限的。”
他一怔。
受德想起自己看到的一格一格的方格子——事实上，居住在其间的人类是不能发现这些格子的；从上次灭世之战幸存下来的几万人，生活在几千万平方公里的广阔土地上，在这广大的区域里，他们是可以自由来去的，可以说，已经足以生活得非常舒服自在。要知道，现代人纵然在一个充其量几百平方公里的城市里，人口也高达上千万，而且，为了购买其中的一个鸽子楼必须付出一辈子或者几代人的积蓄。
可是，看不见格子，并不代表没有格子。
就算几千万平方公里的面积之外，大神们的宽容仁慈也有界限。
你无论如何，无法越过这个界限。
被困其间的人，便逐渐烦恼，暴躁，甚至开始企图越狱，逃跑。
“上了天堂的人，居然也企图逃跑，真是不可想象……可是，我敢打赌，若是告诉现代的人真相，他们也十之八九愿意去到这样的天堂……”
“何尝不是呢？宇宙星辰，无比辽远，也许，整个银河系甚至整个宇宙，也无非是被圈养起来的一个天堂。无论多么辽阔，也有一个格子，一个边境，而我们，不一直在探索星空，企图找到越狱的路径吗？”
“对！只因为地球人的科学实在是太落后了，迄今为止，对于制造突破光速的飞行器都束手无策。要在浩瀚宇宙之中航行，任何低于光速的飞行器都是渣渣。所以，恐怕很长时间以内，也只能困在地球上，最多去附近一些星球看看，想要大规模移民外星，都十分困难……”
……
那已经不是一个科学的问题，而是一个信仰、宗教、哲学的问题。
二人都不是哲学家，所以，无法继续探讨。
吴所谓只是对“口不应心病毒”十分好奇，对于这个地球上人人身体里都潜伏着的病毒，有多少人思考过如何解决这种病毒呢？
根除这种病毒之后，是不是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互相都能把彼此的内心和一切想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哈哈大笑，越想越是好笑，居然捧腹大笑，不可抑止。
受德看着他，奇怪：“小吴，你笑什么？”
“哈哈，我在想，若是这个病毒真的被攻克之后，你想，会是什么样的场面？比如两个互相算计的政客，一见面，甲就看到乙在想：我一定要给甲制造点丑闻，把他彻底赶下台；乙又看到甲恶狠狠地：我已经抓住了这厮的把柄，弄死他是迟早的事情；甚至那些大国的元首，一个想，我要经济制裁你，一个想，我要核打击你……哈哈哈，这些也就罢了，甚至于夫妻之间，一个想，我昨天花心出轨了，另一个想，这个窝囊废，简直不如别的男人……哈哈哈，这样下去，人与人之间岂不是不再有任何的秘密？”
第652章 身份泄露
受德也笑起来。
若是“口不应心病毒”被根除，那么，人类所谓的权谋、战略、宫斗、厚黑以及几千年所谓的历史文明累积下来的生存规则都会被彻底改变。
“哇，这样想想，真是太可怕了，每个人心底最丑恶最毒辣的一面，都会毫无保留地出现在对方面前，天呢，这岂不是会引起天下大乱？至少，互相厮杀是少不了的……”
A和B本来互相假惺惺的，互相再是讨厌对方，可能因为利益因为别的什么顾忌，大家都不撕破脸，哪怕彼此内心都恨对方滴血，也尽力维持一个和颜悦色的假象，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不知有多么铁的交情。
可要是A一眼看出B恨不得自己去死；B也一下看出A对自己杀机四起，那岂不是互相之间一言不合，马上互相砍杀？
以此类推，那世界上只怕永无宁日了。
吴所谓笑道满头冷汗：“受德，你想，若是这种病毒彻底被根除了，也许，人类就彻底到了灭绝的那一天了……”
受德慢慢地：“你怎么就不想想，若是这种病毒被彻底灭绝了，也许，人与人之间面对时，就不会再那么坏呢？至少，你不能再一肚子坏水，否则，周围任何人都会看破你的杀机和企图，任何人都有了防备。尤其一些变态的杀人犯，他们将永远没有再出手的机会……甚至一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穷凶极恶的政客，他们再要想发动战争，挑起争端，也必将变得不可能了，因为，公众一眼就可以看穿他们的阴谋，无论如何巧舌如簧都无济于事了……”
吴所谓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
每个野心家在煽动大的战争和冲突之时，都会披上一些华丽的借口和外衣，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原本卑鄙血腥的目的包装得华丽而灿烂，最大限度鼓动起人民的热情，让人民流血流汗牺牲性命，还对他们感恩戴德，无限崇拜。
这便是俗称的“洗脑”。
可是，若是一眼看穿对方的所有真实想法，大家都不能再伪装了，一切的冠冕堂皇就会彻底被撕裂。
“唉，果然是凡事有利有弊。就不知道娲皇何时才会出手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是娲皇出手还好，如果不是娲皇，只怕后果难料。”
“难道还会有别的大神来接手？”
受德想起那个不肯说出尊号的大神，以及自己被九重天联盟围观的事情，只怕，娲皇本人根本无意于此事，反而是其他大神坐不住了，非要极力解决这件事情不可。为此，自己都差点被他们扣压下来做了研究对象。
吴所谓很是好奇：“九重天联盟如此看重此事，莫不成是马上就要大乱了？或者，那个隐藏病毒的大神已经开始发难了？”
“很可能是这样。”
试想一想，掌握了这种病毒的肯定是宇宙之前的最牛比大神之一，他已经是元气和修为顶尖级的创始人大神，然后，又掌握了这么厉害的武器，其他大神岂不是防不胜防？他若真的居心叵测，九重天联盟岂不是会掀起血雨腥风？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一场劫难又会不会波及到地球？
但是，种种问题，受德都无动于衷，他知道，浩瀚星辰，茫茫宇宙，别说凡夫俗子，纵然九重天大神，也往往力有不逮，无能为力。上帝有一句教导非常非常好：不必为明天的事情忧虑，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
他只是非常惬意的喝咖啡，吃松饼。
吴所谓反复在看那朵彼岸花。
那是在地球上从未见过的花，因为太完美，太新鲜，以至于看上去简直就像假的。摸上去，甚至也有冷冷的玉的淡淡温润，就好像是一朵用美玉雕刻的假花。可是，他知道，那是一朵真花，因为，有花汁，花液，有生命在其间流淌。
某一个夜晚，他在黑暗中醒来，便看到这朵花在病床上。
正是这朵花，让受德更加清楚，九重天之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而不是所谓的梦境。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全是自己的亲身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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