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一盘死局。
吴所谓暗叹一声，他也一脸蒙圈，根本想不出帝辛有任何摆脱困局的妙方。
他还是不经意地：“依你之见，帝辛能否想出别的办法？他会不会出奇制胜？”
“除非有奇迹出现，我认为帝辛根本无法走出困境！大商从武丁大王的时代开始，已经国库空虚，到大王的时代，基本上是积重难返，无力回天了。我只是没想到这场大雪来得这么快，这么猛，所以，我认为大王的灭亡应该就在两年之内了……”
吴所谓听他判断如此准确，倒也有点意外。
“可是，帝辛手里毕竟还有一支精锐，而我西岐也无法劳师袭远……”
姜老头笑道：“小侯爷此言差矣。我们根本无需劳师袭远，只要以逸待劳，里应外合，选择最合适的时间，必当一举奏效……”
姜老头侃侃而谈：“如今，大王已经是离心离德，真可谓孤家寡人，大商的贵族一多半都倾向于西岐，他们对小侯爷都抱着极大的兴趣……”
吴所谓缓缓地：“之前大王不是公告已经处决了那个冒充我的家伙了吗？这会不会影响其他贵族们对我们的信任？”
“小侯爷放一万个心好了，有我在，当然不会让冒牌货得逞。”
吴所谓但见他神采奕奕的那张老脸，简直越看越觉得和金银子太神似了——分明就是初相识时，金银子一副和自己等十分投缘的样子。
他忽然不寒而栗。
彼时，金银子也是这样，利用自己和受德帮他除掉了金无望等竞争对手，将他从那个鬼地方放出来，结果，他比金无望更凶残何止十倍百倍？
现在，你自以为在利用姜老头，焉知不是被他更厉害的算计？
难道自己的伪装就那么成功？
或者说，姜老头对自己的身份就这么深信不疑？
再者，姜老头经常在外周旋打探，他会不会得到了许多西岐的消息而根本就没告诉自己？甚至是早已怀疑自己的身份却不揭穿？
你以为瞒住了别人，却不知自己原来才是最大的傻子。
第972章 穿越无假设
一念至此，他笑嘻嘻的：“姜老头，你倒是说说，你要是帝辛，你现在该怎么办？”
姜老头认真想了想，摇头，神色肃然：“我不知道！真的，我现在真想不出什么精妙的主意。”
“你也想不出？”
“对！如果我都想不出什么妙计，那么，我深信，这天下再也不会有人能想出更好的办法了，就连大王自己也不行！大王只是个武夫，智谋并不足。所以，我才说，这是一个死局。大王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吴所谓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是死局。
无论你怎么做都可能是死路一条。
他也看不出任何走出死局的可能性。
就算你明知道结局，可是，你也无法扭转乾坤，这，才是所谓的天意——最厉害的一部分。
姜老头忽然道：“依小侯爷之见，如果你现在处于大王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吴所谓其实早就想过一万次这个问题了，可现在，他还是回答不上来。
他找不到任何办法。
他只是摇头，心不在焉的：“若是我，我就彻底放弃朝歌！”
姜老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放弃朝歌？放弃大商几百年的基业？”
“现在的朝歌哪有什么基业可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坐等亡国，也不是办法。”
“那小侯爷的意思要如何放弃朝歌？”
“迁都！”
“迁都？迁到哪里？”
“成都。”
“成都？！”
姜老头惊呆了。
好半晌，他才叹道：“现在的鱼凫国一直是大王的死敌，武丁大王的时代，多次远征巴蜀，尤其是王后娘娘还亲自率军攻打过鱼凫国，大王怎么可能迁都到成都？只怕他还没靠近秦岭就被鱼凫国阻挡了……”
他分明认为，小侯爷的这个建议简直是白痴到了极点。
吴所谓当然也知道自己白痴到了极点，他漫不经意地：“也是，在武丁中兴的年代，号称国力强盛的大商都不是鱼凫国的对手，只怕现在就更不是对手了。要迁都鱼凫国基本上也不太可能。”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大王都是陷入了死局之中。”
“是啊，积重难返，注定了是亡国之君也真的是天命难违，所以，帝辛只能一把火把自己烧死在鹿台，就像崇祯只能吊死在紫禁城，唉，天意，这都是天意，君非亡国之君，臣都是亡国之臣，看来，谁也斗不过老天爷啊……”
姜老头死死盯着他：“你说大王会把自己烧死在鹿台？”
“我猜的。若是战败，他能如何？除了自杀，他也没别的路好走了。”
“崇祯又是谁？”
吴所谓哈哈大笑：“那又是另一个更倒霉的皇帝了。他比帝辛还努力，可是，他也比帝辛更倒霉，结局更惨。算了，不说了，太公，我们还是操心自己的事情吧，你尽快把诸侯们的消息传递给我，过得一阵子，我们就启程返回西岐了。”
“小侯爷放心，老夫定当尽心竭力。”
吴所谓给自己的小院取了个很风雅的名字，叫做：时空避难所。
又给两个丫鬟取了名字，经常穿红衣服的叫做：阿红，经常穿紫色衣服的叫做阿紫。
阿红和阿紫都年方二八，明眸皓齿，手脚麻利，做饭是一把好手。当然，她俩只伺候他一个人，打扫卫生等粗活另有一名半老粗手脚的妇人。
她俩被姜老头特意交代了，必须要好好伺候这位小侯爷，从此，你们就是小侯爷的人了，如果伺候得好，没准小侯爷青睐你们，你们就从此翻身了。
彼时，女人没什么地位，女奴更没什么生存的空间，唯一的出路便是被富豪们相中，哪怕做个小妾，也从此麻雀变凤凰了，要是再生下一男半女，尤其是儿子，就真的彻底翻身了，吃香喝辣不在话下。
两个美丽的小婢都怀着同样的心思，所以，伺候吴所谓时便加倍的刻意，加倍的用心，生怕有任何闪失会让自己激怒这位小侯爷。
不过，她们很快就发现，这位小侯爷其实很好伺候。
他并不挑剔，无论是吃穿住用行，他都和他的名字一样——无所谓——无论你怎么做，他就怎么吃。
而且，这位小侯爷脾气也好得出奇，每天都笑眯眯的，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十分和善完美似的。
因此，二人私下里都暗暗嘀咕，如果真的能被小侯爷看上，从此成为小妾什么的，那该多好？现在在朝歌尽心尽力服侍他，等随他回了西岐，怎么也是有些情分，贴身的侍婢。
吴所谓很惬意地享受着她们的服侍，更觉得这小院真是末日的避难天堂——无论外面怎样大雪纷飞，这小院子里却永远有温暖的火炉，有甜蜜的酒酿，有吃不完的谷糠猪和香喷喷的干果杂粮。
尤其，当你躺在熊皮地毯上一睡就是一整夜，清晨睁开眼睛听着窗外呼呼地风雪之声时，简直觉得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渐渐地，他忽然觉得朝歌如何真不重要了，受德能不能改变历史也不重要了。
他甚至不再关心那种会说话的小狐狸，也忘记了要再去见见那小狐狸，甚至连鹿台都很少去了。
他整天都呆在这小院子里，真正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小侯爷了。
吴所谓在养尊处优的时候，帝辛却独自呆在鹿台。
鹿台很空，风很大，他却并不觉得冷。
屋子里也没生火，甚至没有一丝灯光，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夜里。
风雪，依旧在窗外肆虐。
白天短暂的停留只是一种假象，到了夜晚就加倍的疯狂，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彻底覆盖一般。
良久，他走到窗边。
暴风雪的夜晚，那轮月亮居然还是高高悬挂天空，不偏不倚地照耀着朝歌的上空。
仿佛一个信号。
一个冷酷而充满了绝杀的信号——帝辛，你等着看你的死亡吧。
就算你知道结局，就算你提前掌控了一切，可是，你也无力回天，你无法改变命运。
我们总在想象，若是能穿越回去，先知先觉，一定就能改变许多事情，也许可以成为大富翁，掌握大权力，成为不可一世的人物，更改许多悲剧——其实不然。
很可能你穿越回到2000年时，房价还很低，随便买买，二十年之后你都会成为大富翁。可是，你真的穿越回去时，你会发现，无论当前多么低的价格你都买不起——你赚不到钱，你借钱都借不到，你眼睁睁地看着房价哪怕才伍佰元一米，你也没有这伍佰元，你甚至连五块钱都没有。
第973章 大王的苦笑（一）
你根本不可能通过炒房变成大富翁。
受德此时便是这样的感觉。
无论你提前洞晓一切，可最后，你还是无力回天。
这，才是天大的悲剧。
朝上，大王肃穆，朝臣也不多。
偌大的殿堂很冷清，大家都觉得冷。
大雪已经快连续下了半个月了，不仅整个朝歌被封冻，甚至整个大商的大半版图都被封冻了。
朝臣们从未见过朝歌下这么大这么久的雪，一个个面色茫然，纷纷以为妖异，就像现在满朝歌私下里流传的一样：大王气数已尽，老天爷都看不惯了要收拾大王了。
朝歌，许多道士，阴阳师，各种游方高人忽然出没，他们大谈特谈，讲述在朝歌周围遇见的各种异像：比如，大商三百里之外忽然无缘无故死了一只牛，大商的某个地方出了一个天坑，或者哪儿的星宿显示灾难降临……
这些谣言令原本就被大雪封冻吓慌了的百姓更是惴惴不安。
当然，随之而起的，还有大王的各种绯闻八卦。
比如，大王有个藏宝库，里面有无数的奇珍异宝，有无数的酒池肉林，最典型的是，大王查抄了微子和箕子大人的府库，全部充作私人所有，里面的谷糠猪都多达上百万头（事实上只有几万头）。
大王还储存了无数的粮食，无数的锦缎，大王每天一个人要吃一百个菜，每顿要吃一只谷糠猪要吃无数的驼峰熊掌以及你各种想到想不到的山珍海味；
当然，大王还饮酒。
大王是个著名的酒徒。
大王禁止全朝歌酿酒，其真实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替百姓节约粮食，而是为了搜罗全朝歌的美酒以供他一个人享用。
据说，大王每天每天要喝几十斗酒——他们虽然不知道李白斗酒诗百篇，可是，他们YY大王一顿几十斗酒也不怕大王被胀死了。
好了，现在起，大王已经是个暴饮暴食酗酒的形象了，可这当然还不成。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要彻底搞臭一个人，当然少不了男女关系。就像无数的贪官，每每落马之后，必然曝光无数的情妇。
大王当然也不例外，据说，大王声色犬马无度，后宫佳丽三千人，大王体力好精力旺盛一夜九女还不过瘾，大白天的还要和宫女们追逐嬉戏。
当然，大王的美人这么多，有这么多人需要供养，顺理成章的，他的府库的存粮就只能私用而绝对不会用于赈灾了。
百姓们，你们想都别想了，大王根本不可能管你们的死活。
在大王的眼里，你们简直比一条狗还不如。
大王不仁，你们当然就不用忠义了，反正都要饿死，不如干脆跳起来将大王干掉吧。
再说，现在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这场大雪便是老天给的信号啊——老天也要干掉大王啊。
……
可是，在老天爷收拾大王之前，饿死的是成千上万的百姓，而不是大王。
大王依旧毫发无损，而且还有偌大的一个粮草库。
在搞掉他的粮草库之前，大王的宝座还是稳如泰山。
……
群臣都知道外面的传言，也知道大王的处境，当然，他们没有任何人同情他——他们只关心自己到底能得到什么，或者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家产，千万别像微子箕子那样被斩首财产充公就行了。
再者，这天下是你大王的，这江山也是你大王的，这宝座当然也是你大王的，你会不会下课，会不会被篡位，当然也不重要——反正西岐那边已经放出风声了，只要我们提早投降，早早地举起双手欢迎他们，我们的高官厚禄都可以全部保全。
谁做王我都做大臣，真的无所谓的。
大臣们的心思，绝大多数都是相同的。
每一代末代帝王，其实都没有什么真正的忠臣。
固然是开国之君，表面看起来手下贤臣如云，猛将如云，可那也仅仅是因为他们知道能和他分享荣华而已，否则，你看看能有几个忠臣？
家天下，就注定了没人和你风雨同舟。
所以，大王发问的时候，大家自然要先衡量一番。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今天的主题，自然也不敢轻易开口。
今天，就算有要事，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解决大雪带来的灾难。
可是，这大雪要如何解决呢？
谁也不是老天爷的对手，而且，你也没法和老天爷谈判。
也因此，大家索性都不吱声，只看着台上的大王。
帝辛也不吭声。
他和朝臣一样都想到同一个问题——气数已尽，天意如此。
只不过，他的想法和群臣略有一点点不同——既然是气数已尽，却为何每次都是伴随着千万百姓先饿死？
难道为了惩罚一个气数已尽的末代皇帝，总需要一大批百姓先做替死鬼？
老天难道认为百姓们更该死？
如果真的有天意，真的需要改朝换代，真的在冥冥之中有不可见的操控力量——那么，他们何必那么麻烦？他们直接定点清除，或者定点斩首那个他们想除掉的末代皇帝或者末代昏君不就行了？为何非要大费周折，先让一大帮百姓做替死鬼，然后再引发无限大的战争，灾难，几乎要将一个时代的人口降低到最低，才会慢慢停止一个时代的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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