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巨人身体上成片的铭文被磨灭，随即又立刻重新覆盖，连续闪烁数十次之后，恐怖的冰雾压过星辉，雪崩一样宣泄而出。
英勇星灵身上璀璨的辉光与星痕被瞬间摧毁。
祂再次被砸飞出去，身后最小的一对翅膀被冰霜冻住，随即破碎成无数的细末。
与此同时，尽管霜巨人看起来毫发无伤，但身处核心的艾尼维亚的右臂却是裂开了几道狰狞的伤口，漆黑深邃的伤口就像素白瓷瓶上的裂痕，触目惊心。
艾尼维亚的眼中浮现悲伤，但转化到霜巨人上却变成了不甘的仰天咆哮。
它是世界上最后霜巨人的留存，它要向这个世界报以最愤怒的拳头！
堪称悲壮的战斗在双方中展开，不断有星灵被霜巨人的大手捏成碎片，而在英勇星灵越发猛烈的攻击下，无数的裂痕也终于攀上了冰之巨人的身体。
无数的轰鸣，恐怖的能量在雪原上炸响。
坚冰上弗雷尔卓德古铭文的修复越来越困难，就像霜巨人之王的血也即将枯竭一样。
艾尼维亚剧烈的喘着寒冷的气息，祂新诞生的身体此刻已经断裂成了十几块，全凭束缚在身上的寒气才勉强保持着完整。
无限的痛苦剥夺了祂大多数思考的能力，身体的创口没有流出鲜血，但祂一直在勉强自己在这种状态继续高强度战斗，便意味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相当于让祂遭受凌迟。
英勇星灵双拳悍勇无敌，祂已经打到全身铠甲崩裂，成果就是拆掉了霜巨人的一条胳膊，还有七八根手指头。
“终于要停下了吗？”
祂看着残破得如同破布娃娃一样的巨人，看它顽强支撑着身体，似乎再动一下，身体就有可能自我崩解。
在祂的身边，星灵的数量只剩下了七个！
祂们的身上同样神力起伏波动，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祂高声道：“艾尼维亚，这是你的名字！我知道！现在，请让我巨神峰的英勇星灵盖欧奇·伯特利·亚伯，居于宇外的孤独之星，给予你落幕之礼。”
霜巨人寂静无声，就像重新变回了一座沉默的雪峰。
艾尼维亚艰难的抬起头，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似乎是想要笑，但激烈的战斗无疑已经榨干了祂所有的力量。
祂清秀的面庞开始由内而外崩裂，祂很清楚，这次的死亡与以往……不同。
“永别了，母亲。”
祂喃喃低语，顷刻间似乎有无数磅礴的力量从她脆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祂的身体眨眼间粉碎成无数细末，此前星灵积累的所有攻击、让霜巨人拥有无双防御力的的代价，以祂的身体为媒介，瞬间落到雪原上。
白色的雪原此时就像一块蛋糕，有人在上空拿着餐刀狠狠切了下去。
伴随着席卷整块瓦罗兰大陆的地震，这块庞大的雪原陆地边缘猛然出现了无边无际的深渊。
断裂开来的陆地发出刺耳的悲鸣，伴随着恐怖的风雪，这块大陆终于在星灵的“帮助”下获得了最终的自由！
艾尼维亚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喀涐涅洛斯无可阻挡的归来！
而这，正是最初的计划！
第622章 阿特瑞斯的机会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如此，在艾尼维亚为这片雪原奉献完自己最后的一滴血后，成片的流星划过天幕。
整个宇外剧烈动荡着，十几颗象征着天人、象征着伟大星灵的星辰在这一刻同时陨落，瞬息间便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在战争之星熄灭后，这是第一次巨神峰遭受如此的重创！
星空的天体或多或少都会存在感应，雪原上，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星灵忽然一怔，接着泪水不由自主的滚落。
费德提克看着天空掠过的流星桀桀狂笑，祂为暗裔们的壮举拍手鼓舞，也为喀涐涅洛斯偷天换日，反而借助星灵的力量复苏的智慧而赞叹。
“这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模样，不是吗？”
费德提克沉醉其中：“激情、碰撞、阴谋、奇迹还有永远不可琢磨的命运！”
流星的尾焰不知道映入了多少人的眼眸，又将为巨神峰招致多少的祸患，远在海洋深处的佛耶戈一阵惊悸，他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清晰的察觉到了不祥。
南大陆中心，同样的夜晚，一场盛大的歌舞会正在彩虹城的广场上举行，凡人们察觉不到世界的异常，于是他们狂热的呼喊着伊苏尔德的名字，为她的舞蹈献上无数美丽的沙之花。
阿兹尔端坐在高台的王座上，目光透过高高的城墙，看向虚无的远方。
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他在思索着天象寓意的内容。
良久之后，他收回视线，广场的舞台上，伊苏尔德笑容甜美，动作是如此曼妙迷人，于是他也缓缓露出微笑，凭空多出了些许面对困境的勇气。
新兴的国度帕里斯近来通饱受亡灵侵害，民间一度传出了对新王不利的流言，但很快就被一群穿着红色长袍的血肉巫师镇压，但在群星陨落的这一夜，他们伟大的君主莫德凯撒决意彻底而迅速的征服这个国家。
于是，一群巫妖掠过了层层的魔法防护，来到了庄严的王宫。
态度强硬，因此莫德凯撒赐予了新王一个资格，向他臣服、成为巫妖的资格！
弗拉基米尔同样坐在王座之上，王座由一种血色的半透明晶石打造而成，来自某个大家族的上供。
他独身一人，坐姿狷狂而睥睨，嘴角微翘笑道：“所以，你们想要挑衅王的威严？”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早早捡走了属于自己的战利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的头颅挂在自己的武器上，各自离去。
他们虽然杀死了这么多的天人，但却没有留下承受巨神峰怒火的想法，哪怕是最狂妄的凯隐·悉达，也没有尝试的欲望。
阿特瑞斯无处可去，他沉重的身体也亟需治疗，他怀抱着自己的头盔，一时间有些茫然。
片刻后，他的后背张开龙翼，决定去费德提克曾经告诉过自己的一个地方。
反正早已堕落，双手沾满神血，投靠谁又有什么区别？
剑魔去了北方，他预感到了那里或许会有有趣的东西。
韦鲁斯和凯隐一起启程返回艾欧尼亚，他们两个并没有像亚托克斯那样嗜杀。
这群暗裔闯出了这么大的名堂，结果拍拍屁股就无声无息走了，单论这一点的话，还挺对阿特瑞斯的胃口。
阿特瑞斯在夜幕中奔行，在天色熹微的时候才抵达费德提克提供的场所。
这是一座掩盖在沙层底下的遗迹，面积不大，但被费德提克打造成了隐秘的安全屋，足以庇佑他在南大陆躲过星灵的追查。
他笨拙的按照步骤打开遗迹的空间通道，等到封闭的法阵重新合拢，他才终于长出一口气，身体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人类的意志很强大，但终究是有极限的。
而且他的身体也仍然是人类的躯体，经历如此的大战，他能坚持到这里就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奇迹。
鲜血从他的身体各处渗出来。
阿特瑞斯勉力撑起身体，在房间里找到费德提克存放在这里的物资，开始给自己治疗伤势。
“这可真是位稀客！”
费德提克从遗迹深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嗓音粗糙沙哑，让阿特瑞斯联想到了干枯的老树皮。
对于费德提克的到来，他并不感到意外，当然……也并不欣喜。
费德提克毫无恶客的负担，虽然祂在察觉到自己的安全屋被启用之后，就立刻朝着这里赶往，但严格来说祂才是主人，所以无伤大雅。
“狩猎星灵的感觉怎么样？或许你有心情详细跟我这个老头子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事，那些星灵死的时候有没有哭着求饶。”
阿特瑞斯脸上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他淡淡说道：“哭了，但是没有求饶。”
“哈！”
费德提克果不其然的笑了一声：“星灵其实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石头也是可以摧毁的，哪怕祂们的本体都漂浮在世界之外，又如此巨大……”
祂贪婪的看着阿特瑞斯身边的长矛，暗裔的力量确实令人觊觎，但同样有着自身的局限性，在祂看来并不值得为此付出代价。
但如果能够量产这种兵器，祂绝对义无反顾冲在最前头。
“所以这把长矛，赋予了你足够的力量对吗？”
阿特瑞斯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或许……还不够。”
费德提克闻言又嘲讽似的笑了两声：“人类总是贪心无法得到的事物，但你很幸运，恶魔总是能够满足人类各种各样的欲望。
恶魔就是这样的存在不是吗？不论是人类的话剧、还是口口相传的俗话，恶魔都是罪恶多端但又无所不能。
你想要继续变强，就该强化自己的身体，光凭这面盾牌和武器的能量，已经不能完好的保护你。
想必你在这一战之后也深有体会，那么……”
祂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以及兴奋，从衣袍底下摸出来一个小巧的玻璃圆瓶，里面装着粘稠黑色的液体物质。
“或许你需要的正是这个。”
“这是什么？”
感受着瓶子里传来的深邃恶意，阿特瑞斯几乎下意识握住了长矛。
“一个机会。”
费德提克用前所未有柔和又蛊惑的声音轻声说道：“亲爱的阿特瑞斯，一个蜕变成‘恶魔’的机会。”
第623章 一场谈话
“但是，我拒绝！”
阿特瑞斯收回自己的视线，淡漠的拒绝了费德提克的蛊惑。
费德提克霎时目光森冷无比，但转瞬又云销雨霁，祂平静的把瓶子收回：“瞧瞧我的记性，恶魔虽然擅长蛊惑人心，但我始终没能彻底搞明白凡人的内心。”
祂的眼神陷入回忆，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良久之后，祂取出另外的一支药剂。
“堪比未完成品还要危险的八级炼体药剂，我已经忘记了它的名字，甚至从哪里得来都已经忘记，但毋庸置疑，它危险又疯狂，有可能给你堪比天神的力量，但更大的可能是将你拖入死亡的深渊……”
费德提克介绍着手里的宝贝，言辞就像是一个无良的商贩，想要把某种危险的东西赶紧卖出去。
阿特瑞斯出神的打量着那管药剂，他感知到了药剂中狂暴而桀骜的能量，知道费德提克这一次并没有撒谎。
“我要付出什么？”他问道。
“你的尝试，尝试就是代价。”费德提克像狐狸一样笑起来：“我佩服、欣赏所有敢于用自己孱弱的生命去挑衅死神的威严。”
阿特瑞斯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死神了。”
费德提克对他的这个回答很满意，于是大笑着走进阴影里离开。
……
雪原。
英勇星灵没有留意到崩裂的大地，因为艾尼维亚的伪装实在是太过完美，而且以自身的死亡来蒙骗星灵，让祂们根本没想到自己就是喀涐涅洛斯复苏仪式的一部分。
祂此时悲伤而愤怒，恨不得能够一步赶回巨神峰，立刻追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带着这种悲愤的心情，剩下的星灵收敛了同伴的尸骸和武器，这些残存可以让祂们从星海归来时大大减少星辉的损耗。
——但那些陨落的，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祂们很快就离开了这片冰冷荒芜的土地，英勇星灵原本还想收敛艾尼维亚的尸体，但却发现祂早已碎成了无数的光点飘散到整片雪原。
这令祂越发遗憾。
“该走了，英勇星灵。”蕾欧娜上前说道。
“返程！”
在星灵惯常傲慢无视的角落，那些在剧烈地震中恐惧祈祷的凡人，那些寒风中屹立的图腾，那些巍峨的山峰与河谷……
无数弗雷尔卓德的事物，最终汇聚到凡人的精神中，形成他们自以为的认知。
艾尼维亚曾经的使命是阻止凛冬之爪与阿瓦罗萨爆发的灭族之战，而这个指令的源头则是喀涐涅洛斯，原因便是生活在弗雷尔卓德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才是祂复苏的希望！
祂将弗雷尔卓德人的精神海当成滋养自己的源泉，因为这些人类的血脉，溯源的话，早已跟祂密不可分。
依托着人类独特而强大的精神海，哪怕星灵再如何剿灭祂，祂也能保留复苏的火种！
此时此刻，借助艾尼维亚的掩盖，喀涐涅洛斯快速收拢、凝聚着自己的身体，大陆意志类似于自然之灵，但又绝对高于自然之灵，弗雷尔卓德的崩断解除了祂最后的束缚，让祂真正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先是灰蒙的雾气从天空洒落，整块天空都铺满看不见的咒文。
咒文很快像是雪花一样簌簌落下，覆盖在山川平原上，呼啸的寒风出现了某种韵律，仿佛像是一个女人的呢喃声。
声音先是柔和，继而威严肃穆，几乎令人分不清是风声还是雷鸣。
在原本德玛西亚与弗雷尔卓德的交界处，海水倒灌而入，冰块与海水形成流动的海峡。
高耸的厄文戴尔山脉在这场无法逆转的崩坏中垮塌，连绵的山脉大半都沉入了海底，最高峰崩裂成了两半，一半归属弗雷尔卓德，另一半则孤独的屹立在瓦罗兰大陆的“东北角”。
新的东北角。
德玛西亚最北边的要塞在地震中崩塌了大半，要不是因为寒流太过寒冷，军团已经南迁，恐怕就要在这次天灾里损失惨重。
少数寻边的骑兵看着冰川远去都是瞠目结舌，无法想象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神灵间的博弈，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余波扩散到凡人世界，也能引来巨大的反应，消息仍在发酵，过后德玛西亚的贵族和王室应该还会受到巨神峰的传令，不过刚结束与诺克萨斯的战争，德玛西亚想必根本没有配合巨神峰清剿大陆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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