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享用完了,三人便乘马车直往客栈,没有来时那般急促,去往平京十分悠然。当这辆马车还在旅途之中前进时,阳清远早就来到了平京宫都,见过了李祯。 两道身影缓缓穿过回廊,阳清远缓缓跟在李祯的身后,与之保持几尺的距离,不敢贸然靠得太近。正要拐弯之际,苏仲明自正前方大步流星地走上来,一瞧这两道身影,便立刻停步,叫住了他二人:“是清远先生?无砚进宫了?” 阳清远先向苏仲明捧手行礼,然后答道:“这次,是我单独求见圣上。” 苏仲明好奇:“出了什么事情?” 阳清远只答道:“没出什么事……” 李祯刚收到阳清远偷偷呈上的由杨心素所写的信函,暗暗心虚,忙接话:“他……只是来和我说了慕容世家的事情,庄主夫人生了龙凤胎的事而已……” 苏仲明便不追究,见阳清远在场,便干脆道:“清远先生,我正好有事情想要见你,既然遇上了,与我聊几句如何?” 阳清远身在内宫之中,身边也早已没有了依靠,便不敢说一个‘不’字,只轻轻点头,答应一声‘嗯’,尾随在苏仲明身后。 到了朱振宫的一间起居殿,苏仲明坐在了珠帘内的软榻上,阳清远只站立着,苏仲明劝道:“清远先生,坐下吧!” 阳清远只道:“我,站着就好。” 苏仲明便不勉强他,立刻开门见山:“我突然想起无砚上次那封信里提到过的,你遇上过那桩连环奇案的其中一个凶手,而且快要抓到人时被薛慕华阻拦?” 阳清远肯定道:“是。”忙问:“你是怀疑命案与薛慕华有关联?” 苏仲明答道:“你遇上凶手,见义勇为,他却命你不要插手管,怕影响了淅雨台的声誉,此举我无法理解,现在只能多怀疑一人。” 阳清远忙问:“你叫我过来谈话的目的?” 苏仲明直言:“你应该了解薛慕华,这几年来,他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阳清远答道:“没有,不过都是他的私事,和淅雨台的公事。” 苏仲明追问:“什么样的私事,什么样的公事?” 阳清远好奇:“这些事,与命案有关联吗?你一定要知道?” 苏仲明解释:“查案的一般程序罢了,你要是肯回答也是好事。” 阳清远微微皱眉:“你问了这么多,我觉得自己像囚犯一样在被你审问。” 苏仲明微愣,想了一想后,决定放柔和一些,说道:“你就当是与我聊聊淅雨台吧?” 阳清远答道:“反正我已经被逐出淅雨台,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了。我需要一张纸和一支墨笔,写下来比我用嘴巴说应该更清楚。” 苏仲明便立刻答应,唤来了值班的宦官,吩咐宦官带来了文房四宝以及研墨,阳清远接过墨笔就在雪白的纸张上写字,写满了好几张纸。 苏仲明接过纸张,粗略扫了一眼之后,好好收了起来,大方道:“我不懂该怎么酬谢你,说出你想要的吧,只要在我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阳清远干脆道:“安排住的地方让我好好睡一晚就行。就,无砚住过的地方。” 苏仲明微微愣了愣,不由道:“清远先生还真是很喜欢无砚啊……”
119、第119章 数日以后,一辆华贵的马车通过平京城隍的大街,在人影不多的地方停下了,阳清名出了马车,着地以后转身就走,不留下任何一句客套话,马车里的两人也不挽留他,在他下车以后,车轮子又立刻转动起来,奔向宫城。 “无极,你终于回来了。极乐会如何?” “我需要知道洛荧的下落。” “当年我在神绕山庄并未见到洛荧,她的生死也许我师姐知道。” 两日以后…… “当年我们按计划围剿神绕山庄,师姐应该知道湘冬阁的洛荧去了哪里?” “洛荧?洛荧早就死了!” “师姐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错不了的,因为……洛荧是我亲手了断了性命!” 又过了三日,一个飒爽的阴天,在小河岸边,并排坐着两道身影,光从后背便知是两个男子,各自坐着小板凳,各自手里握着钓鱼竿,相互静默不语了好一会儿。 朱炎风憋不住了,启唇轻轻道:“想不到,是你的义女早就结束了洛荧的性命,又排除掉了一个,现在是全无头绪了。” 黄延只轻轻叹了一声,不言语。 朱炎风又道:“也许只是杜娘认识湘冬阁的姑娘,所以知道了湘冬阁的构造?” 黄延终于启唇:“别说了,鱼都要吓跑了。” 朱炎风便闭嘴不言。 又过了一会儿,朱炎风再度出语:“师父催我回去青鸾城。” 黄延立刻回眸瞧了瞧他。 朱炎风说:“我与你出来已经超过一个月了……” 黄延垂眸,脸上写尽了遗憾。 朱炎风也回眸瞧了瞧黄延:“只是我不放心让延儿一个人在外面查案。” 黄延答道:“我与你回青鸾城吧。查线索跑了这么多地方,我也想回去休息几日了。” 朱炎风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黄延忽然别开了话题:“今日谁钓到的鱼最少,或者没钓到鱼,就负责把鱼带到馆子,自己付钱给厨子做菜。” 朱炎风浅笑,毫无异议地答应:“就听你的吧。” 兰丹郡国的东帝城内,此时正值晴朗,淅雨台总舵的大门敞开,伏连雷撑着一把油纸伞,遮住伏扎月的头顶,父女两人缓缓跟着淅雨台弟子穿过宽阔的前庭,又穿过通路。 两人只刚走到半路,还没有走完这条通路,突然从前方走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扎月只是远远看了来者一眼,便垂眸,稍稍别过脸,嫌弃的表现已淋漓展现。 薛慕华笑着捧手迎接:“此前已收到两位登门拜访的消息,我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保证我未来的岳父与我未来的妻子满意!” 伏连雷含笑答道:“有劳薛掌门。今日我带闺女前来,就是让她大婚之前,熟悉一下淅雨台的环境,顺便看看她的居所造得如何了。” 扎月只垂眸不语,手里抓着香帕,薛慕华瞧了瞧她涂抹了胭脂水粉精心打扮的脸庞,心里很是喜欢,但见她的神情配不上这样的打扮,不由好奇道:“扎月?” 伏连雷瞥了瞥身侧的闺女,替她打圆场:“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许是累了。” 薛慕华连忙招待:“那就请到客堂好好歇一歇!我已经命人备好了茶点!” 伏连雷轻轻推闺女的肩头,劝道:“走吧,看看淅雨台有什么好吃的。” 扎月不得不迈步,但故意走得很慢,不愿与薛慕华走得太近,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客堂,伏连雷降下油纸伞递给身后的侍女,就拉着扎月的手腕,将她带入客堂内。 午后,三人各自乘坐辇架,由淅雨台弟子抬辇,缓缓前往后山,来到一处小瀑布旁边,半造好的屋子与正在搭建的柱子黄梁,远远就能看到,院子的围墙掩盖不住它的奢华。 薛慕华回首,得意地问扎月:“还满意吗?待到完成之日,会比眼前所见更好看!” 扎月微微启唇,正要嫌弃一句‘还没有建好怎么就问我满不满意’,但伏连雷的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肩头,有所暗示,她便对薛慕华淡淡一笑,不说什么。薛慕华以为成功令扎月高兴,便愈加得意。 一日以后的一个夜里,一道女子的身影从狭长晦暗的通路匆匆奔过,茜色的上衫广袖与花穗刺绣浅黄绢罗裙的下摆在微风中晃动,臂弯里挂着一只轻包袱,赤红的斗篷几乎盖住了她的容貌,她只回头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身后一眼,匆匆奔出了淅雨台。 伏连雷晓得自己这个闺女不积极,一早就来到她的寝房外面唤她出来,但唤了几次,寝房里仍是沉静得毫无声息,以他多年的江湖经验,便即刻感知内有蹊跷,干脆地破门而入,发觉人与行囊皆不见行踪,断定闺女乃趁半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一回头,伏连雷又见桌案上,一只空杯压着一张信笺,纸上书写一句:薛半老头,尔去死吧。无奈轻轻摇头,片刻后,他研墨执笔,在纸上添加了几笔。 薛慕华还在做着婚前的春秋大梦,欢喜着在桌前等候扎月前来共度食时,听闻脚步声便立即回头,却只见伏连雷独自前来,不禁微愣:“扎月呢?是不是身子不适?” 伏连雷只递上了一张信笺,薛慕华接过信笺瞧了一眼,忙问伏连雷:“藤竿老实,称罢宛肥——这是扎月写的?那,扎月她……” 伏连雷只好替闺女胡乱打圆场:“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胖了,不敢见薛掌门,所以一早就跑出去锻炼身子减肥去了吧,不瘦下五斤绝不会回来的。” 薛慕华竟没有半分怀疑,叹了叹,欢喜之色骤减了半分:“我还命人做了养颜的燕窝粥给她,看来她是吃不到了……” 伏连雷故意抛开这个话题,只说道:“早前听闻薛掌门兴建宏大的集仙祠,我倒是好奇它的模样,想去欣赏欣赏,不知薛掌门是否乐意?” 薛慕华大方地回答:“这地方尚未完全建成,但部分楼宇已可以入内参观。” 伏连雷说:“听说集仙祠有一层地宫,尚在建造的,应是外露的楼宇?” 薛慕华遗憾道:“地宫用于淅雨台重要且特殊之事,所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皆不能进入地宫。我只能带岳父大人到楼宇参观。” 伏连雷只好道:“这样也好。” 雁归岛上的一座水榭,窗户打开着,微风灌入水榭,赶走屋中的暑气,茶桌前只坐着一人,一只手搂着猫,另一只手握着木梳,缓缓梳理猫毛。 杨心素立在外边,伏在窗台,冲着屋内的身影说:“无砚,这只猫最近大晚上特别吵!害我差点睡不着!” 无砚镇定地答道:“它有哪一日没有吵过?” 杨心素好奇:“你说它是不是想求个老婆?我觉得像是!”不免要觉得遗憾:“可是雁归岛就只有它这只猫了,上哪里给它找老婆……” 无砚答道;“黑黑是家猫,有别于那些抓老鼠的猫,不能乱配。” 杨心素提议:“那为何不从别人家里聘来一只?” 无砚回头望了他一眼,奇道:“聘猫?”又继续垂眸,替猫梳毛:“我现在还没有清远的消息,暂时不想置办这件事。” 杨心素再度好奇起来,微笑道:“你最近好像很在乎清远先生啊?” 无砚顿了顿,生怕杨心素对其他人瞎说,便只嘴硬道:“你眼神要是不好,就多练点弓术,练到眼神好了为止。” 杨心素纳闷:“干嘛不承认?还乱拿理由教训我……”随即双手撑起腮,发表见解:“虽然清远先生有时候自私狡诈了一点,但很多时候人挺好的。” 无砚轻轻抚了抚双膝上伏卧着的猫,不回答。 杨心素不由觉得奇怪:这个无砚舅舅明明有那么点在乎清远先生,怎么不肯承认,怪了哉!和我之间又没有什么说不得的秘密!清远先生说过自己是替身,说无砚舅舅爱的是他的哥哥,可是我怎么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青鸾城里,此刻正是暑气浓郁的一日,黄延撑着油纸伞,推门步入金陵阁的院落,第一眼便见几个不堪入目的身影在移动,他们将圆领袍的衣襟退下了,用袖子绑在腰上,素白的交领中衣也敞开了,胸膛若隐若现,手里还摇着折扇。 黄延故意咳出一声,引起金陵阁小子们的注意,岑小五和窦清浅循声望去以后,同时大吃一惊,岑小五急忙冲着正屋里大叫一声:“不好了!大卿回……”还没说完,就被窦清浅捂住了嘴巴不给说。 黄延缓缓上前,稍稍严肃道:“什么叫‘不好了’?”犀利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 两人战战兢兢,扬起笑容赔笑,窦清浅赔笑着,向黄延解释:“不,不是‘不好了’,没有人说‘不好了’……”偷偷递了一个责怪的眼神给岑小五。 岑小五摘下窦清浅的手,也赔笑着解释道:“我,我刚才舌头打结,没说清楚,是,是说了‘太好了’……” 黄延质问道:“你们的衣服,怎么回事?” 两人这才记起来,急忙拉紧衣襟,整理衣服,在门框边小心翼翼地偷看外边情形的众人闻言也急忙开始整理衣服。 黄延淡淡道:“既然金陵阁里这么热,不如让你们做些刺激的事情凉快凉快?” 金陵阁小子们闻言,便直觉这不会是什么好事,而只会是恐怖的事,急忙不约而同地脱口:“禀告大卿!我们不觉得热了!” 黄延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做事?”便走进正屋。 金陵阁小子们忙跟在他身后,献殷勤地问道:“大卿最近在外面查寻了什么线索?” 黄延一瞧自己的桌子和椅子都是一尘不染,便满意地坐下,答道:“可以说找到了线索,也可以说没有线索。” 金陵阁弟子听罢,个个微愣,个个困惑:“到底是有线索,还是没线索……?我没读过多少圣贤书,不太懂大卿的意思……” 黄延遗憾道:“找到了一丝兴许是有关的线索,但,重要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年在我的戏台上,历经九个月的戏,终了!这个剧本不好,结局仍是我所意料的那般老套牙。 我要换剧本,在我的人生,遇到新的人,上演一出新戏,然后结局是我所意料不到的又令我满意的绝好剧本。 为此,今天破例一次,连更三章!
120、第120章 屋内顿时噤声,无人敢乱说话,众人只一致地掏出帕巾擦拭着不断溢出额头的汗滴,黄延无视这些小子,只拿出了自己的印章和朱墨盒,走到另一张桌子前,翻开出勤册子,盖章并写下了出勤时辰,回首时,见身后二十个人影都干愣着,不由稍稍严肃:“很闲吗?需要本大卿提点你们,让你们打发时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1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