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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传来了淅淅索索整理衣物的声音，“真是要命。”姚春水低声叹息。
孔梦：…………
此时，案台之上完全没有了男人的声息。那个和姚春水一起进来的男人居然在那一身低呼后就悄无声息的死了。
姚春水也下到了地上，恰好站在孔梦的跟前，红布下那双细足穿着一双湖蓝色的绣花鞋。
孔梦盯着鞋子看了半晌。原本朝他的是鞋跟，突然鞋尖掉头转向了他，红帘猝不及防被掀开。
姚春水双目怔怔看着蹲在案台下的孔梦……
孔梦冲他展开一个无害的微笑：“薛夫人，好巧啊。”
姚春水披好衣服，他声音低低道：“先生怎会在此？”最初的惊讶散去后，他眼神里倒是没什么慌乱的情绪。从现在的情况看，很显然姚春水便是那只吸人精魄的鬼怪。不过，被当场撞破后居然并没有立即撕破脸面。
孔梦从案台底下钻出，扫了眼案台上已经化为干尸的男人，淡定道：“打扰夫人雅兴了。”
姚春水：…………倒也，没有。
“你不是回家了吗？”姚春水脸色惨绿，却还在敬业地演绎良家妇男。
“嗯，我正打算回家呢。”孔梦说着已经抬脚朝大门走去。在他快踏出庙前门槛时身后传来：“先生留步。”
孔梦缓缓转身：“夫人还有事？”
“你就……”姚春水垂着头手指揉搓衣袖，将扭捏人妇演绎得淋漓尽致，“不问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说什么？”孔梦冲着草堆上的破旧灯笼眯起眼，“夜路黑，夫人忙完也早些回家去吧。”
对于这强行一秒变盲变聋，姚春水也很是钦佩，但不起冲突也是他眼下最希望的事，他欠了欠身：“有劳先生记挂了。”
孔梦抬脚跨出门槛的一瞬间，一道尖锐哭声从庙中响起。
两道目光看向放在庙宇中间竹篮筐。
鬼婴闭着双眼，面孔青白，唇泛着黑紫，哭声在寂静夜中格外嘹亮。
孔梦转过身，见姚春水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好像饿了。”孔梦善意提醒。
姚春水盯着竹篮看了许久，“我知道。”
孔梦眉头微皱，昨日姚春水成功地安抚了婴儿，今天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似乎是不想再这么做了。
“已经死了的就别再折腾了。”
孔梦：…………
哭泣声音有尖利变得越发凄惨，宛如夜半野猫哀嚎，持续了约莫五分钟，最后声音渐渐微弱，直至余音完全消散在空气中。就当两人以为一切结束之际，不和谐的轻微声响从竹篮中传来。那声音及其细微，要不是深夜寂静根本无法听见。那是一种类似细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孔梦注意到竹篮下有红色血液渗出，一小股浓稠的血液向着姚春水的足下般蜿蜒淌去。姚春水向边上移步，更加诡异的是，那红黑色的血液仿佛有生命般也改变了流动方向，那股血液将湖蓝色的绣花鞋裹在其中，从鞋底攀附到了鞋面，在姚春水震诧的眼神中将鞋子染成血色。
湿漉粘腻的感觉让姚春水浑身汗毛倒竖，血液融入鞋子消失不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水流声也随之消失不闻。
红色为鞋面上的鸳鸯填色几分，显得精致而艳丽。
在看到鞋子的变化后，姚春水原本惊异的眼神中竟多了几分出乎意料的喜色。
这是……
这个样式的鞋子孔梦也十分眼熟，正是当时石亭中的六件命物之一，绣花鞋。
看姚春水的神情，这恐怕便是属于他的命物。惊喜的眼神并没有持续多久，那鞋子的颜色居然还在变化，它的颜色越变越深，直至成了彻底的黑色。黑色的绣花鞋将那双细足承托得尤其得白。原本就是发青的苍白，这会儿看起来竟然更白了。
孔梦看了两秒，发现那不是白，他的双足变得透明起来，接着，姚春水整个身体都开始若隐若现。
姚春水终于也发现了这可怕的变化，他惨叫出声，“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向在场唯一的目击者，声音仿佛磁带卡顿，时有时无，“怎，么…这样？”
孔梦怎么会知道原因。他将目光转向竹篮。那鬼婴已经消失不见……那些附上姚春水鞋子的血看起来像是它怨念的倾注。
“帮我……”姚春水蓦然扑向孔梦，“帮我找到我的命物。”
孔梦自然不会让他得手。扑空的姚春水倒在地上，“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只要能让我活着出去……”
“鞋子在城北，在一个男人地方，”姚春水的声音渐微……
天色渐亮，这一夜草草结尾，孔梦拾起地上的碧玉簪子收入怀中，离开了破庙。
第98章 画皮（七）
清晨，护城河边。
清晨，路边的包子摊刚支起。蒸笼叠得高起。
“来六个包子。”
老板接过钱，打开蒸笼，白烟袅袅，老板是个实诚人，看孔梦纤瘦：“我这包子个头大，你买那么多可莫要浪费啊。”
孔梦闷声不响，打开裹着包子的油纸，就开始吃。他吃的速度不快，细嚼慢咽的。老板就这么看着这个精雕细琢的小少爷一口气吃完了六只包子。他将油纸还给老板，拍了拍手，转头走了。
走的时候还嘀咕了句“奇怪，怎么还这么饿。”
老板：…………
孔梦走出几十步，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快步走到街角的树丛下，刚才吃的东西尽数被吐了出来。
刚才吃的时候孔梦就觉得包子味道奇怪，但实在太饿，也顾不上这些。
现在看来是包子有问题？
孔梦回过头去，远处，包子铺老板正从梯笼中拿出一个包子当早饭。
孔梦又在另一早点摊买了块烙饼，加了点辣酱，吃的时候依旧是毫无味道，并且不久后也吐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任何菜肴他居然都吃不进去！
孔梦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开始诡异了起来。他抬起头，清晨的薄日阳光温柔，却刺得他睁不开眼。几乎是在下意识，孔梦躲进了晒不到阳光的树荫下。
聊斋中的鬼魅只能在暗夜出没，也不吃阳间食物。再结合消失的姚春水。
难道……
如果不在限定时间内，找到命物就会消失？
应该不单单是这样。进入副本不过才一日一夜，姚春水就已经消失了。
而且，现在也不知道消失意味着什么，是通关失败吗？
孔梦买了顶带黑纱的斗笠戴上，虽暂时阻挡了阳光，但随着日头升高，他还是开始感觉到不适，仿佛身在火炉边，热得他喘不过气，直到走到了护城河边上才好一些。
孔梦在河边的亭子里坐下。进入这个副本世界，最初就是在护城河。
往副本中，初入副本的地点大多都是随机或者固定的，但无论如何都是正常的。可这次，孔梦是从水中进入的这个世界。他看着护城河，波光粼粼的河面平静无澜，这个特殊的入世方式会和副本破解有关吗？
现在他身上有两个命物，竹简和发钗。
不知道命物在谁身上，其实只有所有的玩家碰面，命物就能各自归主。
“走水了……”街道上传来惊呼声，不远处黑烟袅袅，孔梦混在赶去救火的人群中。
着火的房子是在城北的贱民区。孔梦看到的时候，简陋的房子已经塌了。
大火被邻居扑灭后，只余下烧得漆黑的木头。废墟中抬出一具尸体。孔梦听到周围一阵唏嘘，住在里面的是一个年轻书生，寒窗苦读还未赶考，便死于横祸。
孔梦感觉到胸口发烫，他将微微发热的竹简拿出。那书生的尸体就放在离他不远处，盖了层白布看不清样貌。
孔梦微微蹙眉，不会…那么巧吧。
其中一个敛尸人对着人群挥挥手：“围着干嘛，散了吧散了吧都。”
与此同时，一个青年蹲在尸体前，将白布掀开一角，露出焦黑的脑袋，定定地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
搬运尸体的另一人似是吓了一跳，却并没有斥责年轻人，只将白布又盖上，一面嘴中念叨着阿弥陀佛，鬼怪退散。
边上围观的人也看到了那尸体的面容，纷纷掩面离去，直道晦气。
转眼间，院子前的人去了一大片，连两个抬尸体的汉子也跑了个没影，那青年缓缓站了起来，是一个俊俏书生。他身着一件青衫，已经洗到发白，头发仔细的梳成髻盘在后脑勺，面色十分苍白。他环顾四周，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青年的眉心凝结着一股浓厚的乌青之色，不像是长在皮肤上，倒像是一块笼罩着的阴影。孔梦一怔，这是张熟悉的面孔。
“晏时鸣？”
青年飘荡的思绪在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时被拉回，抬眸却发现眼前的是一张陌生脸庞。
晏时鸣：“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晏时鸣并不认识孔梦。
孔梦在上一个副本中第一次见到晏时鸣，当然，由于那是孔梦的个人副本，晏时鸣本人实际上并没有进入过那个副本。当孔梦在现实世界的特殊儿童学校再次见到他时，发现晏时鸣竟然也是那里的学生。
“大礼堂看皮影戏，我和你一起进的这个副本。”孔梦简短解释。
“可是我不认识你。”副本中的晏时鸣从外型上看是成年人，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像重度自闭症儿童。
晏时鸣仔细打量眼前看起来不过成年的少年，他衣衫褴褛，看起来像个乞儿，一双眼睛却很是澄澈清明。这是张陌生的脸，不管在先前的副本中还是现实世界中，晏时鸣都不曾见到过。
孔梦却不打算再和他纠结认不认识的问题，转移话题，“这尸体是怎么回事？”
他掀开白布，焦黑的尸首面目难辨，但从身形和服饰来辨别，这具尸体，就是晏时鸣无疑。
孔梦眉梢微佻，有些诧异：“你死了？”
晏时鸣低声重复了一句：“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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