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
咯咯。
令人牙酸的肢体摩擦声回荡着，刚刚还一动不动的模特在灯光下活动了起来，向着人类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如此恐怖的一幕，在绅士的眼中却如同家常便饭，他只是点点头，平淡如水地吩咐：
“处理掉。”
直播间内，观众的在线数量正在飞快上涨。
“就这个效率爽！”
“那可不，来梦魇前十的直播间，看得就是一个舒服，瞧瞧这是什么水平！”
但是，在绅士直播间内常驻观众的一片吹捧中，一部分其他直播间来的观众却显得非常迷惑：
“……啊？这些模特动的这么早的吗？”
“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这个副本不是刷怪的，是规则类的？”
“难道说副本重开之后连规则都改了？”
活过来的塑料模特的确是个威胁，但是，对于绅士他们这种训练有素的小队来说，却也并非什么生死攸关的难题。
在他们全力对付塑料模特的过程中，没人注意到，大厦灰蒙蒙的玻璃大门缓缓敞开，僵硬的脚步声缓缓走了进来，压倒性的黑暗降临了。
“铃铃！”
陈旧的铜铃晃动，店铺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绅士若有所觉，扭头看去。
油灯的灯芯摇晃一瞬，刚刚还充斥着整个店铺的亮光瞬间被压缩到了柜台以内，无穷无尽的阴冷气息从外部涌来。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经历过那么多副本，绅士足够清楚，现在进入店铺的“东西”强大到诡异。
“回撤！！”绅士向来平静无波的声线中透出一丝紧张，“全力应对现在进来的鬼怪！”
黑暗的店铺中，危机在冲突中攀升、加剧。
一个威胁尚未解决。
第二道脚步声又开始在后方逼近。
连绅士都没有想到，副本才刚刚开始没多久，情况就已经危险到了连他都难以控制的地步！
层层黑暗从外部迫近，被他们勉力阻挡的顾客仍在原处，刚才的所有攻击对它来说都毫无用处，而他们的防线却在一点点崩溃。
绅士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扭过头，看向刚才那个带着手链前去抽钥匙的主播：
“去前面。”
那人脸色一白，但还是硬着头皮向前。
下一秒，走入店铺内的“东西”似乎被什么无法抗拒的力量吸引了，改变方向，向着那个主播的方向走去。
人发手链是有副作用的，与其说它能改变幸运值，不如说是一种诅咒的信物，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使用者都会被灵异力量所缠绕，成为最易受到攻击的目标。
绅士向着其他人吩咐道：“使用一切手段，全力进攻。”
然而，所有的攻击手段却都消失在了黑暗中，没有产生半点效力。
“副、副会长，不对劲！”其中一个主播咬牙道，“所有的道具都对它无效，这玩意儿是无解的！”
绅士显然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这是无解型鬼怪。
要知道，无解型鬼怪只会出现在规则类副本中，而不会出现在战斗类副本中。
也就是说，他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前方的主播发出凄厉的惨叫，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操控下，他身上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剥落，露出血淋淋的红肉，像是被脱下一件人皮手套。
绅士扫了眼一片狼藉的店铺，脸色十分不好看：
“我们想错了，这些东西不是怪，而是‘顾客’，我们要做的不是和它们战斗，而是将店铺内的衣服卖给它们。”
花了温简言二十分钟弄清的副本规则，但是，由于一开始店铺内线索的误导，绅士他们用了足足四十分钟。
“铃铃。”
铜铃摇响。
脚步声走出店铺，伴随着黑暗一点点远离，光线再一次亮了起来。
第一单生意结束了，一张灰白色的冥币留在了柜台上。
店铺内一片狼藉。
“铃铃铃！”
电话响了起来。
是通知他们可以继续向上的电话。
“嘶，在第一层消耗就这么大啊。”
“是啊，主播运气也真是不好，这个店铺的塑料模特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皮衣服，有人皮衣压制的话，它们会在第一名顾客到来之后再激活，就不至于这么误导人了。”
“没办法，越是经验丰富的主播，越容易在这种地方出差错，这个设置多少有点太不常规了，也不怨他先入为主。”
放下电话，绅士捡起那张冥币，表情阴沉一瞬。
显然，连他都没想到，这个副本第一层就将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没关系。
作为资深主播，绅士十分清楚在梦魇里发生意外的几率有多大，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副本，什么级别的主播，都不能随意托大，否则很容易阴沟里翻船。
绅士深吸一口气，很快恢复了寻常的优雅仪态，微笑道：
“休息好了吗？好了就继续走吧，我们上楼瞧瞧。”
*
越是资深、越是了解梦魇布局的主播，就越容易陷入思维定式。
只要微调了一下格局，就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店铺外，远离光亮的黑暗中，温简言抱臂而站，轻笑出声。
不过……对于绅士成功解决了危机，并且顺利进入第二层这件事，他倒是也没有觉得有多意外。
无论如何，绅士都是梦魇前十，于他而言，一次普普通通的判断失误不算什么，这种事情虽不常见，但并未超出他能接受的范畴。
这么一点小小的挫折，很快就能重新稳住阵脚。
而对温简言来说，这也只是一个简单的试探罢了。
毕竟，即便是在昌盛大厦这个副本里，第一层的危险也都不算大，温简言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在这一层把他们解决掉。
倘若一上来做的就太过火，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温简言眯起双眼。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不过……
注视着远去的绅士的背影，回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温简言表情逐渐变得难以捉摸，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正在他沉思之时，左边的肩膀忽然一重，被压的向下沉了沉。
“在想什么？”
下一秒，冰冷的气息触碰耳垂。
温简言反射性地一哆嗦。
他睨了巫烛一眼，不知是不是早已习惯了，还是懒得和他计较，他只是象征性把脑袋往反方向挪了挪：“我在想，他身边的人还是太多了。”
绅士被他的队员牢牢护卫起来，他会将每个人推到自己的身前，挡去绝大多数的危险。虽然绅士的小队确实被消耗了，但他本人却没有受到任何严格意义上的影响——即便昌盛大厦这个副本的恐怖程度已经足够高了，但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让绅士穷途末路，他仍面临着不小的阻力。
巫烛：“要我全杀掉吗？”
“真的是，不能和平一点吗，”温简言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干嘛打打杀杀的。”
倒不是他有在意那些人的死活，毕竟，能在神谕中爬到绅士小队身边的人，无一不是一丘之貉，以他们在以前那些副本中凡做的事，温简言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手下留情。
“总之没必要动手，”温简言懒洋洋地说道，“直播间还都开着呢，你被逮到行踪可就得不偿失了，明白吗？”
让巫烛出手虽然见效最快，但是直白粗暴，风险不小。
毕竟梦魇还在虎视眈眈，为了这个实在是不太值得。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巫烛嘴角一翘：“嗯。”
温简言顿了顿，补了句：“……你别多想，不是担心你安危的意思。”
巫烛点头：“嗯。”
“……”温简言叹口气。
算了。
“总之，我有更好的办法。”
温简言眯起双眼，思索了一会儿，在他那沉默的一会儿，似乎已经有无数的计划和布局在脑海中展开，很快，他再次开口，说道：
“我们在三层动手。”
“当然啦，四层肯定是最稳妥的，”温简言耸耸肩，“但这个副本里雨果和阿尼斯也在，他们的级别太高，我不想夜长梦多。”
他不确定这两人的出现是不是巧合，又或者其背后是否有其深意，但无论如何，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雨果？”
巫烛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冷了一冷。
“哦，那个人。”
“你要我救他，”冰冷的面颊蹭进了人类暖热的肩窝里，明明语气冷淡，一如往常，但环在温简言腰上的手却缓缓收紧，“而且还吃他给的药。”
温简言：“……”
呵，他就知道这家伙要旧事重提！
这两件事他也有印象，第一件发生在兴旺酒店结束时，而第二件则是育英综合大学过程中发生的。
不得不说，巫烛在这方面堪称记忆力惊人。
明明发生状况的都不是同一个碎片，但是却完全没影响他本体挨个记仇。
“首先，我没要你救他，”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温简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当时只是让你别杀他。”
没想到，巫烛回答的倒是不假思索：
“一样。”
“一样个屁。”
“至于第二件事……”温简言眯起双眼扭头看他，明明面带微笑，但看着就是莫名令人胆战心惊，“人家给我药至少是为了止痛，你想想你当时干什么来着？哦对了，你把我矿泉水瓶扔了想让我死。”
巫烛：“……”
“松手，”温简言面无表情，“然后离我远点。”
巫烛自知理亏，沮丧地松了手。
“二十分钟内不许靠近我，自己好好反省。”
“……”巫烛思考了下，试图讨价还价，“只拉手也不行吗？”
“不行！”
*
昌盛大厦副本二层，是电器店。
“钥匙上的是几号店铺？”
一边顺着楼梯向上走，绅士一边询问。
“三号。”队友低下头，扫了眼上模糊的文字，回答道。
直播间内，没看过昌盛大厦白金过程的观众们没什么反应，但是看过的都全炸了锅。
“不是，怎么回事？！”
“刚才在一楼四号店铺是巧合，这一次怎么可能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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