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背后的玻璃门处，已经太久没有传来声音了。
或许苏成和祁潜那边的行动受到了阻碍。
温简言咬咬牙。
看样子，一旦遇到危险就能全身而退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现在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时，他反而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了。
在无数广播的环绕之下，温简言缓缓的，再一次向前走去一步。
“你在找我吗？我在这里。”头顶处的棕色收音机突然作声，那声音像是紧贴在耳后响起。
另外一个收音机再次作声：
“嘻嘻，我在这里。”
电源的亮光在阴影中闪烁，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我在这里。”
眼前这一幕，令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极度的恐怖感和孤独感袭来，几乎能够摧毁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理智。
如果童谣现在还留存有部分的视力，那么，她现在就能看到，那名身材纤细的少女独自走进了那片自己即使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双目流血的，最为恐怖的区域之中，在无数充满恶意声音的围绕之中，双手，双腿，全都已经变成了死人的颜色。
惨白带青，遍布尸斑。
“沙沙……”，耳边的女声变调拉高，几乎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人类无法发出的尖细调子：“他知道，他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你会死在这里。”男人说。
“你会死在这里。”老人说。
“你会死在这里。”小孩说。
嗓音一个比一个渗人，一次比一次接近。
*
与此同时，商铺门口。
虽然所有的光线都被遮住，但是，那些令人害怕的脚步声仍在店铺门口徘徊。
几人警惕地守在门口，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而苏成则是独自站在后方。
他沉默着，目光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虚空，一点微弱的光线在他的眼珠中闪烁，像是油灯的光亮，又好像是从他的瞳孔深处亮起的。
他抬起手，似乎正在从空中缓缓地取下了什么。
祁潜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他心下一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对方现在正在发动天赋。
“砰！”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祁潜也被狠狠吓了一跳，猛地扭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玻璃门微微颤动，本就不严实的门缝微微开合，阴冷腐烂的气息从中渗透进来。
其间隐约可以看到，外面黑暗中重重移动的黑影。
糟糕！它们在撞门！！
祁潜瞳孔一缩，几乎汗毛倒竖。
“快！先堵住！”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猛地向前，用尽所有方式将门死死托住，生怕外面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冲破大门，闯入店铺之中。
祁潜死死地抵住大门，额角渗出了冷汗。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已经遮住了所有的光源，为什么“顾客”还会撞门？！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砰！砰！”
更多的撞击声传来，不止一个“顾客”加入其中，那撞门的声音杂乱无章，外面的力气逐渐加大，似乎变得紧迫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忽的，背后传来了苏成的声音：“……错了。”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一点微微的悬浮感。
什么？
几人一愣，纷纷扭头向着预言家看去。
苏成站在原地，那丝微光仍在瞳孔中闪烁，他的面孔上带着一种格外奇异的神情：“我们应该开门。”
“什么？”祁潜一愣。
“开门吧。”苏成的声音变得顺畅而平稳。
安辛：“可是……”
“照他说的做。”祁潜打断了他，其他几人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缓缓的从门口向后退去。
失去了人为的阻力，上面施加的道具还能再多坚持一分钟左右，但也是极限了。
祁潜看向苏成：“要不要把温温童谣两个人叫回来，先在柜台之后集合？”
苏成：“不需要。”
他抬起手，阻止了下意识准备向着柜台内走去的其他人：“我们就在这里守着。”
“等等，可是顾客——”张雨的眉头紧皱，神情忧虑而紧张。
“不。”
苏成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大门。
“砰！”
最后一声巨响，所有道具失效，阴冷森寒的风裹挟着腥臭的气味涌了进来，但是，诡异的是，门上的铜铃却并没有作声。
门外，阴森森的黑暗中，隐约可见数道身形。
它们缓缓的向着门内走来，逐渐进入了在油灯之下。
呆滞浑浊的眼球，青白冰冷，遍布尸斑的脸和皮肤，迈着僵硬的步伐，逐渐向前靠近。
“……因为他们不是顾客。”
苏成补充道。
张雨的视线在为首几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几个人的衣服——！”
安辛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都是主播！！”
是的，这些人全都是死在这个副本中的主播，他们曾经在一楼大厅之中和这几人有过一面之缘，但是，过去了短短数个小时，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在漆黑的大厦内游荡着。
所以他们才会听到不止一个脚步声。
所以门外的腥臭味才混着血腥味。
所以即使遮去了灯光，它们还会继续撞门。
因为它们本就不是顾客，而是另外一种异类。
苏成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没错，这样就对了。
梦魇中没有必死的副本，如果丢出收音机，招来的是那些诡异的，无法抗衡的“顾客”的话，这条简单粗暴的最后方案就失去了意义，没人能活下来。
所以，危机虽然会有，但活下去的生机也同样存在。
“好，”祁潜眼底凶光一闪，“那就消灭它们！”
只要处理掉这些堵门的尸体，他们就还能继续行动。
死门过去，就是生路！
*
收音机发出无数诡异的声响，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他的判断。
温简言定定地站在原地，正在声音的诅咒下一点点的变成尸体。
像是卡住了。
没错，谁能不被卡住呢？
虽然知道了源头收音机的大致范围，但是，当童谣无力支撑之后，所有收音机的位置又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唯一拥有行动能的温简言，却没有童谣的天赋和视力，也没有任何能够定位收音机的能力。
完了，完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发出哀叹。
实在没有想到，温简言的小队这次居然会抽中整个二层最凶的店铺，或许这就是命运。
或许他的运气真的要用完了。
人总是要死的。
忽的，少女微微抬起双眼，扭头向着距离自己最远的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一张雪白的脸在黑暗中微微泛着青，琥珀色的眼瞳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感。
温简言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你确定吗？”
身后的收音机沙沙作响。
“嘻嘻，我在这里呀？”右边的收音机发出诡异的尖笑。
脚边的收音机带着恶意询问道：“你确定吗？”
“当然了。”
温简言说。
“童谣的信息没错，你就在第三层，对不对？”
由于四肢已经腐坏，温简言的动作很慢，但是，却平稳，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只有你的位置没有动。”
商店会在空白的位置补货，先前，在他拿走那个棕色收音机之后，原本的空位被很快补充上去。
严丝合缝。
同理，那个被“顾客”拿走的收音机也该是如此。
被拿走的那个收音机不重要，而被补进那个空白位置的才重要。
所以，那个唯一的诅咒源头，是必定不可能更换位置的。
“其他收音机的位置改变，只是障眼法，让我以为童谣给我的信息已经失去了价值。”
四下的声音在加剧。
青紫色的尸斑攀上了温简言的脸颊，白皙和青黑相对比，看上去十分诡异。
“我虽然记忆力不错，但是，刚刚变化位置之前的一瞥实在是太短暂了，即使是我，也很难记清所有收音机的位置，所以，我只能使用最笨的办法：穷举法，”温简言说，“排除掉第三层所有我记得位置发生改动的收音机，剩下的收音机都有嫌疑。”
温简言的动作更慢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死去了一大部分，几乎已经不听使唤了。
双腿歪斜，很难支撑他的体重，所以温简言只好扶着货架，艰难前进。
“而这些收音机里……”
温简言的嗓音变得嘶哑，双眼死死地盯住第三层货架上的一个角落，在那里，躺着一个极不起眼的黑色收音机。
上面的电源灯在黑暗中闪烁着。
“只有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发出过任何一声。”
刚刚他没有动，因为他在等待。
在观察。
温简言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即使身体被侵蚀，腐坏，死亡的阴冷侵入肌理，也没有影响到他的思维能力——就像是蛰伏于黑暗中的野兽，温简言始终静静地等待着破绽出现的一瞬。
“沙沙……”
“沙沙……”
电流声在黑暗中回荡着。
很快，新的嬉笑声响起：
“你要死了。”
即使找到了又怎样，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腐烂的四肢无法撑起躯干。
只听“咣当”一声响，温简言失去平衡，重重地栽在了地上。
“你要死了。”
“你要死了。”
带着恶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明明只剩下短短几十厘米，但是，对于温简言来说，那距离却像是鸿沟般无法跨越。
他在危险之地待了太久，死亡的气息即将攥住心脏。
温简言的脑海已经有些昏沉了。
他咬紧牙关。
这个副本的难度很高，又有敌人虎视眈眈，本不想……在这么早的情况下，就用掉传说级道具的，但是……
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恐怕真的已经到达了极限。
那小小的，漆黑的收音机像是一点污渍一样，烙在了逐渐模糊的视网膜上，带来一点近乎不甘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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