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言甩了甩脑袋，将心头不祥的预感抛开。
不过，说起来……
他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看向站在门口的身影——
这门卫，有点奇怪。
对方明明在自己的劝阻下离开了小区，为什么偏偏在中元节之前又回来了？
在看到对方的瞬间，他本来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圆谎的托辞，但是这个门卫完全没有提起之前的那件事，视线空洞的从自己的身上扫过，就像是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一样。
而且他的脸……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正在这时，一阵低低的“嚓”“嚓”声从背后传来，很细微，夹杂在主播和门卫的交谈声中几乎听不太清。
其余的主播基本都聚在了门口，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陈默和门卫的身上。
除了一开始就站的十分靠后，又一直在走神的温简言之外，无人听到这个诡异的声响。
温简言一怔，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那瞬间，一层鸡皮疙瘩噌地窜上了皮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四只纸人齐齐地坐在了黑暗中的沙发上，四张惨白微笑着的脸正对着门口，被画上去的眼珠黑沉沉的，没有丝毫光亮，嘴角高高上翘，猩红的凌乱线条涂抹在脸上，在透不进光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可怖。
它们定定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人类，脸上的笑容呆板而僵硬。
……草！
温简言瞳孔紧缩，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马上就到中元节了。”
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门卫的五官神态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但倘若仔细打量，就能发现他的面孔苍白的有些过分，说话时嘴角带着一点上翘着的弧度，嘴唇开合幅度很小，显得有几分呆板。
“你们既然现在不走，”
门卫嘴角陡然上扬，勾起一个阴惨惨的弧度：
“那就不必离——”
“呸！”
一个人影毫无预兆地从后方冲了出来。
然后飞起一脚！
门卫猝不及防地噔噔后退数步，只听咔嚓一声纸张脆声响起，紧握着门把手的手腕断掉了，只剩一只纸质的手还留在门上。
“草！快走啊！”
温简言顺着空隙直蹿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紧张地尖叫道：
“这玩意儿是纸人！”
其他几个主播毕竟也是C级，至少经历了数个副本了，在温简言冲出来的瞬间，他们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跟在对方的身后飞快向前跑去！
他们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这些主播们和温简言不一样，他们经历过不少这种扮演类限时副本。
毕竟这种副本在后期是会根据身份卡内容为各个主播颁布主线任务的，所以时间点到来之前基本上都是和平而安宁，在前期给主播留下收集信息的时间。
再加上之前一直在九层十层和邻居沟通，打探情报，接触的都是正常的，可以沟通的NPC，并没有和这种诡异的纸人打过交道。
他们太过依赖于自己的经验了，所以根本没人能想到，这个副本会在中元节这个时间节点之前就开始异变，在十二点前就提前下手了！
这副本未免也有点太黑了点！
其余几个主播的直播间里一片唉声叹气：
“唉，好可惜……这次居然没有一个主播中招吗？我好失望。”
“对对，毕竟这种扮演类副本可都是不到节点不异变的，【安泰小区】这个副本不太一样，在中元节之前就开始慢慢异变了，我本来还以为这次能看到几个减员的，结果没想到被人打断施法了！可恶。”
“其实即使被关进房间之后也是会给机会求生啦，1304其实不算太凶的，我想看的是主播们发现事情超出自己预期的惊骇表情而已，超级有娱乐效果的，唉。”
“别叹气啦，其实现在也挺有趣的，刚刚那一脚笑死我了，直接打断施法。”
“刚刚那人是谁啊？我怎么没印象这个副本里还有这么个NPC？”
“我也没见过啊，刚刚看他出场的时候我就很奇怪了，难道是系统对副本内容调整了吗？”
“草，我刚刚去隔壁看了看，那根本不是个NPC，是个主播！”
“好家伙，装的还挺像的，什么级的啊？我怎么印象里没见过这位。”
“你们是不是平常都光捡着中高级副本看啊？这位是个前段时间势头贼猛的新人主播，才过了两个本，刚刚升上D级，指路隔壁【诚信至上】直播间。”
“？？”
“？？？？”
“啥？D级？！开玩笑吧？！”
温简言铆足了劲往前冲，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吸引到了一波新的观众。
走廊内灯光闪烁，微弱的光线顺着敞开的大门淌入1304内，照亮了沙发上微笑着的四个纸人。
它们依偎在一起，一动不动，与死物无异，但又仿佛是活着的一般。
“滋滋……”
唱佛机里都传来电流声，断断续续的，变调的唱经声在空洞的房间内响起。
神龛旁，电子蜡烛亮起猩红的两点。
幽幽的光照在菩萨的脸上，令它那看似慈爱的安详面孔变得分外诡谲。
门卫缓缓抬起头他的脸孔褪去了人类的肤色，在灯光下呈现出纸张版的粗糙质地。
他一步步走向门口，将门把手上挂着的纸质手掌摘下重新装好，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珠死死地不远处主播们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僵硬上扬。
他微笑着，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将自己刚才的话补全：
“——不必离开了。”
*
窗外的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沉郁浓重的黑暗像是化不开的墨，仿佛拥有实体一般将整栋楼包围，仿佛要透过窗子渗透进来一样。
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在走廊中回荡着，主播们飞快地向着来时的路跑去，头顶灯光昏黄，洒落在狭窄幽深的空间内。
每隔一段路程，总能看到白饭和贡品摆放在地，上面插着的香不止从什么时候被点燃了，幽幽的青烟像是一道直线，缓缓地飘起。
终于，老旧的，锈迹斑斑的电梯门近在眼前。
温简言站住脚步，胸口有些急促地上下起伏着。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背后。
深不见底的黑暗隧道中，纸人并没有追上来。
虽说这次没有经历鬼打墙，但是，温简言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回程的路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路径变长了，花费的时间至少去时的三倍。
最重要的是，这栋楼本该是直筒状的结构，但是，在温简言跑过来的一路上，他的余光里明显出现了数道漆黑的拐角！
更多的通道连接在走廊之上，像是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等待着受害者的到来。
温简言的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这就说明，他印象里的地图很快派不上用场了。
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改变，等到过了午夜十二点，中元节正式来到之后……
还会发生什么，真的不得而知。
很快，其他几个被落在后面的主播也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他们虽然身体素质也不算差，但是比起跑起来跟兔子一样的温简言还是差远了，这NPC跑起来简直就是一骑绝尘，玩命追都追不上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练出来的。
他们刚刚站定，就只见青年扭头看了过来，他小脸惨白，神色惊恐慌张，用颤抖战栗的语调，半是恐慌，半是难以置信地缓缓问道：
“刚刚，刚刚那是什么鬼东西？！”
拼死拼活才赶上他的主播们：“……”
？
【诚信至上】直播间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骗子演戏有一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演，你就演！”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就是一个被卷入诡异事件的无辜NPC吗！”
“呸！你刚刚飞踹NPC，脚底抹油跑的比谁都快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来装无辜！”
最后，由陈默出面，向这个“被吓呆之后的可怜NPC”简单地讲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形。
他们在这个方面很显然十分熟练，已经在多个副本中总结出了一套最为高效的话术——隐去梦魇直播间的存在，继续维持自己身份卡上的身份，同时描绘现在的危险程度，以便让NPC继续配合。
“至于你的母亲，应该不需要担心。”
陈默补充道：“她只要好好地待在房间内，应该安全方面的问题不大，而你现在最好和我们一起行动，看看有没有能够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几个主播站在电梯前低声交谈着什么，苏成简短地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大概就是说，现在去1306恐怕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还是应该先暂时撤退，去其他楼层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新的线索。
苏成转过身，向着温简言的方向走去。
温简言和陈默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他此刻正站在远离电梯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不远处漆黑幽深的走廊，不知道思考着些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环视一圈，确认附近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然后这才压低声音道：
“喂。”
温简言收回视线，扭头看向一旁的苏成：
“我记得……”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王润成，对吧？”
青年眼眸微垂，琥珀色的眼眸风平浪静，似乎面对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
苏成：“……”
太牛了。
如果不是已经一起经历仨本了，他都会以为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不过，他也明白，温简言的谨慎是有道理的，所以也点了点头，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是的，没错。”
苏成顺着他的视线往向走廊深处，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
“您接下来呢？有什么想法？继续和我们一起行动，还是……？”
“不一定。”温简言沉思数秒，道：
“现在这个情况，不太好分开行动，不过我也没办法一直跟着你们，毕竟，我母亲还在这里……”
他扭头扫了眼背后不远处的其他主播，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想，他们应该很快就会不需要我的。”
最终，主播们决定了最终的方案，按下了电梯的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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