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房间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
费加洛端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出来，温热的深赭色液体汩汩落入杯中，费加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露出享受的神情：
“啊……卡尔贝尔这里的红茶是我喝过最好的。”
他看向温简言，问到：
“你要来点吗？”
温简言：“好吧。”
他端起费加洛送到自己面前的杯子，浅尝一口。
确实是很好的茶叶，比上次在费加洛包厢内喝过的还要好。入口清香甘醇，回味无穷。
但是，伴随着温热的茶水入肚，一股怪异的眩晕感袭来。
“唔……”
温简言蹙起眉头，抬手按住自己的额角，只觉得天旋地转。
而在这颠倒混乱的视野里，唯有对方那狐狸般的笑脸分毫未变。
下一秒，无边无际的黑影涌来，侵占了他的视线。
意志力溃散了。
青年的身体软了下来，视线歪斜，额头“咚”地一声砸在了桌上。
对面，费加洛有条不紊地抿着茶水，一双细长的眼睛微眯着，似乎对此景象十分享受一般。
这时，只听“嘎吱”一声，冲里的拱门被推开了。
卡尔贝尔走了进来。
他和往常一样，西装笔挺，面色阴冷苍白。
“早上好，卡尔。”
费加洛熟练地打着招呼。
他站了起来，略略让开身子，将背后昏迷不醒的温简言暴露在卡尔贝尔的视线之中，眼神狡诈，笑容热切：
“——您不会相信我这次带来了什么好货色。”
*
“唔……”
晕。
非常晕。
温简言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回笼，伴随着对四肢的控制权渐渐收回，强烈的、无从抵挡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脑后好像被狠狠敲了一闷棍，然后又塞到了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两个小时。
他艰难地撑起沉重的像灌了铅似得眼皮，眼球迟缓地转动着，足足过了十几秒，眼前的混沌才终于一点点散去了。
温简言向四周环视。
他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个不大的铁笼里，空间不足站立，他只能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蜷曲着，身体下方是冷的刺骨的铁栏杆，大半个身子都冻僵了。
温简言撑起身子想爬起来，但耳边却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
他若有所感，低头向自己的身上看去看去。
自己的手腕脚腕上都被沉重的铁镣铐锁上了，冰冷沉重的黑铁表面，刻着怪异扭曲的符号，就连脖子上都被绑上了类似的铁环，沉甸甸地压在锁骨上，硌得生疼。
并且，温简言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他的个人物品都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一件什么都藏不下的单衣。
靠。
温简言在心里诅咒了一声。
怪不得这么冷。
“您醒了。”
不远处响起了卡尔贝尔的没有起伏的声音。
温简言抬起眼，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只见卡尔贝尔正站在不远处，仍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出于尊重，我来提前告知您，今晚您将作为今天的压轴竞品拍卖，希望您能做好准备。”
“……费加洛？”温简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这家伙他妈的把我卖了？”
“是的。”
卡尔贝尔的声音仍旧平静无波。
“我都不知道你们拍卖会居然还有人口拐卖的业务。”温简言似乎被气笑了。
“一般来说是没有。”卡尔贝尔垂下眼，视线落在温简言的身上，阴冷的双眼深处闪过一丝贪婪的神色，“但我向来无法拒绝经手一件珍贵的藏品——尤其是像您这种品质的奴隶。”
温简言阴沉沉地说：
“我该说声谢谢咯？”
“不用谢。”卡尔贝尔彬彬有礼道。
温简言：“……”
他忽然改变了话题，也同时改变了语气——嗓音柔滑，花言巧语：“但说到底，一个人类奴隶的价格能有多少？我的脸和我的身体在人类里都是不算顶尖，更何况，我的资产并不算少，事实上，我完全可以付钱把我自己买回来——”
“不。您太看轻自己了，”卡尔贝尔摇摇头，“脸和身材在你们看来或许很重要，但对我们来说却仅仅只是次要。”
他用极为深沉的目光审视着温简言：
“一位梦魇前十，这可不是每天都有的好生意。”
“请相信我，”卡尔贝尔脸上的贪婪无从遮掩：“希望得到您的可不仅仅只是主播。”
说完，他后退一步，将深红色的帐幔重新盖在了笼子上，遮挡住了下方青年逐渐提高的声音：
“喂，等等，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给我回来！”
但是，他的呼喊却并没有令卡尔贝尔步伐停止，伴随着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远去，耳边再次只剩下一片寂静。
被帐幔遮挡住的笼子下方，温简言脸上惊慌的神情如同潮水般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眯起双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刚刚卡尔贝尔说的话属实有趣。
自己此行说不定收获会比想象中更多。
*
时间倒回到数小时前。
“……鉴于您是我的顾客，我愿意降低到百分之十。”费加洛笑眯眯地报价。
温简言想了想：“百分之五。”
费加洛表情僵了僵，耐着性子说：“您可能不知道，但在我们这行，百分之十已经很低了。”
温简言寸步不让：“百分之五。”
费加洛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点挂不住了：
“您这多少有点太过分了。”
一旦涉及到钱这方面，费加洛往往就不像平常那么好说话了，他的嘴唇虽然仍旧是在笑着的，但眼里却闪动着凶戾的光。
可温简言却面带微笑，似乎完全没有被对方身上渐渐掩藏不住的杀意影响到。
“相信我，就算只有百分之五，这也一定是你做过的最值钱的生意。”
“……”费加洛皱起眉头，审视般盯着温简言，似乎在斟酌揣摩着什么，“您想卖什么？”
“——我自己。”
温简言笑盈盈道。
第564章 幸运游轮
“……您在开玩笑？”
费加洛盯着温简言的脸，但却没有找到一点作假的线索。
但他失败了。
温简言很认真。
“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温简言向前倾身，在暗红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珠呈现出瑰丽的色泽，“我要拿到【死海古卷】。”
“可【死海古卷】已经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费加洛微微一怔，忽然抬眼看向温简言，之前的无聊和失望已经一扫而空，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兴趣，唇边掠过一丝诡秘的微笑：“啊。”
“没错，就是那个‘啊’。”
温简言向后懒洋洋地一靠。
普通的拍卖品在被竞拍结束之后，当晚就会直接被送到主播的房间里，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但是，价值高昂、品级最高的压轴竞品，是会在拍卖会结束之后才会被送出的——而拍卖会的持续时长是三天。
而一旦东西被送到神谕手里，就必定会被用最高的级别的待遇看管起来，以温简言的能力，想要在那种情况下拿到【死海古卷】，堪称妄想。
就是当【死海古卷】还未被送出的时候，是唯一的窗口期。
某种意义上讲，温简言并没有对绅士说谎，他确实没准备中途劫取——只是单纯不准备让这东西从拍卖会里送出罢了。
但问题是，神谕只担心东西在运输过程中出问题是有原因的，想要强行入侵SS级副本的强规则区域可以说是难于登天，几乎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不过……
越强大、越无法被入侵的存在，也越容易从内部瓦解。
就像是从船内进入甲板，要远比从甲板入侵船内要简单的多。
【诚信至上】直播间：
“……”
“…………我靠。”
“我靠！！！！我他妈人傻了，哥你玩这么大？！”
费加洛上上下下打量着温简言，缓缓道：
“您可真是疯了。”
“我知道。”
温简言深以为然。
如果他有别的选择的话，是绝不可能出此下策的，可问题是，他的手里一没有足够的钱在拍卖会上完成竞拍，二没有足够的物理手段能从绅士手中将【死海古卷】抢走，所以也就只能铤而走险了。
“不过，你怎么能确定卡尔贝尔一定会愿意让你成为拍卖品呢？”
费加洛说，
“据我所知，拍卖会上还没出现过人类吧？”
“确实。”温简言笑了笑，“不过，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不是吗？”
幸运号游轮一共三个管理层，从他的角度观察，每个都有其无法避免的弱点。
就像是身为赌场管理者的梅斯维斯永远不会拒绝一场豪赌，伊顿伊森无法抗拒将所有人玩弄于自创的规则之中一样，卡尔贝尔也同样如此。
而根据费加洛的描述、以及温简言本人的观察，他得出的结论是——卡尔贝尔是一位鉴赏家。
而好的鉴赏家，是无法拒绝一件好的藏品的。
“不过，这里面有个小小的程序问题。”温简言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严格意义上来说，一个人是没法卖掉‘他自己’的，毕竟，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最后钱会到谁的账户里呢。”
“更重要的是，我也不能让卡尔贝尔起疑。”
即便有弱点，但作为幸运游轮的实际管理层之一，卡尔贝尔自然是清楚温简言身上资产数量的——一个有十亿资金的人忽然提议将自己卖掉，这在逻辑上是绝对说不通的。
“所以，我需要一个没什么信誉、唯利是图的人来做这件事。”
“也就是鄙人。”费加洛笑眯眯地抬手碰了碰帽檐，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样的评价。
温简言：“怎么，你同意了？”
“当然了。”费加洛弯起一双细长的眼，眼底精光闪烁，“一个好的商人永远不会拒绝一场好的交易，更何况还是这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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