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太攀预料的同时,也超出了主导这一切的林朝先的预料! 十余个胆大的汉子,闯进了那城隍庙中,踏进城隍庙的正殿,然后停在了城隍的神像之下。 “我今天,就掀了你这泥塑木雕!”十多个汉子,相互看了一眼之后,才是从彼此的眼神之间,得到了勇气,然后,这十多个汉子,高声的喊着,齐齐的爬到了那神坛上,竭尽全力的,将那神像,从神坛上给推翻下来! 丈许高的神像,砸到地上,跌落成几个大大小小的碎块,在这神像被推翻的同时,城隍庙的上空,那县城隍的身形,也是在倏忽之间,不受控制的摇晃了一下。 与此同时,在这城隍庙外的,跪倒于地的信徒,接二连三的瘫软在地上的时候,也终于是有年轻的汉子清醒了过来,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都是,怎么回事啊!”这清醒过来的汉子,一个劲的推搡这旁边的人,想要将他们给惊醒过来,只是,这十余万人营造出来的狂热,又岂是一两个人所能够打破的? 更何况,纵然是他们清醒过来,在这法阵的笼罩之下,也只能是清清楚楚的,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生机,一点一点的被这浩大无比的法阵所剥离,吞噬,一点一点的,感受着自己的身躯,一点一点的变得虚弱无力。 “城隍爷啊……”这些仅有的,保持着清醒的汉子们,最后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被无数神光所环绕的,黾池县的县城隍的身上,而这个时候,他们才是发现,这县城隍身下所弥漫的血色。 “原来是你!”恍惚之后,这些汉子们,都是愤怒的喊了出来。 “你这恶神!”先是祈求,祈求无用以后,这些虚弱的汉子们,也便是不在祈求,而是一点一点的,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信徒们,往那城隍庙所在的地方靠拢。 在这过程当中,有更多的人,也也在这生死之间,清醒了过来——这黾池县中,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是这城隍的信徒,这城隍,也从未经营过自己的信仰,因为他完全不需要这个东西。 而先前,所有人的沉醉于那祷言当中,献出自己的信仰,只是因为这黾池县中,被可以营造出来的狂热而已。 在此时,在生与死的威胁之下,源自于生灵求生的本能,也终于是在那些年轻汉子的身上,苏醒了过来,于是,这些年轻的汉子们,也都是从那不知所谓的狂热当中,清醒过来。
第275章 天之厌弃 纯青色的三昧真火,在潋光剑的剑刃上燃烧,潋光剑剑身上,那五千多道折痕所倒映出来的濯濯清辉当中,都是被这纯青色的火焰所填满。 这一瞬之间,潋光剑如同是化作了青色的美玉一般,那无匹的锋芒,一瞬之间,就穿透了那浩瀚无比的七情六欲,以及那森严无比的锁链法度,切进了这县城隍的身躯之上,在其肩头,留下了一道难以弥合的伤口。 笼罩于这县城隍周身的七情六欲,以及锁链,是这黾池县中的法阵的显化之一,对这县城隍,即是束缚,也是保护,在束缚这县城隍,令其无法挣脱的同时,也保护着这县城隍,不会再堕落的过程当中,被外力所打断,按照十二元辰的构想,这遍布于整个黾池县当中的法阵,所显化出来的法度锁链,绝对不是寻常的神境大修所能够破坏的,便是合道半仙亲至,这法度锁链,也能够在这合道半仙的攻击之下,支撑一段时间,而这一段时间,足够十二元辰背后的合道半仙,同样是赶过来镇压局势了。 毕竟,这法度锁链的欠身,是笼盖了整个渑池县,笼盖了整个帝国的法度,是帝国法度,是帝国当中,每一个百姓对法度的遵从所显化出来的象征。 只是,十二元辰当中,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他们背后的合道半仙,都忽略了一点,无论是这法度锁链,还是那七情六欲,都是源自于人心的力量,而这人心的力量,固然玄奇,但却天生就被那以精气神为染料的三昧真火所克制。 而忽略这一点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十二元辰的思虑不够缜密,而是因为,在提及真火灵火之类的时候,修行者本能的,就会避开三昧真火这个选择。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修行者所求的,是长生,而三昧真火本身,以精气神为燃料的同时,燃烧的,同样是修行者的长生之路与大道前程,若是精气神过于衰竭的话,任你先前如何的惊才绝艳,英姿勃发,但在这三昧真火燃烧之后,却也都只能是形容枯槁,如同凡人一般,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故而,十二元辰也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这近乎是万无一失的手段,会在此时此刻,完全没有了用处——谁能想到,会由修行者凝聚真火的时候,会放着天地之间那么多的灵火不管,而以精气神来凝练三昧真火这种火焰? 作为修行者的十二元辰,想不到,而十二元辰的组织内部,那些可能想到这一点的凡人,因为不曾涉及修行,故而,他们也同样是忽略了这一点。 于是,无意之间,十二元辰在这黾池县中的谋划,就在太攀的面前,展现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十二元辰的谋划的根本,便是这位县城隍,若是这位县城隍中途陨落,那十二元辰的谋划,自然便是不攻自破! 在寻常时候,笼罩于这县城隍周遭的七情六欲和法度锁链,自然是能够保护着这县城隍,安安稳稳的,成就合道,以人间绝顶的姿态,拉开天地当中,这一场或许会是众神沦亡的序幕。 但现在…… 太攀手中的潋光剑,燃烧着纯青色的火焰,将这县城隍周身的那七情六欲以及那法度的锁链,一片一片的切开,而这位论及实力,堪称是神境当中的佼佼者的县城隍,因为主体意识被封镇,新的意识又尚未诞生的缘故,却只能是任由太攀手中的潋光剑,燃烧着青色的火焰,在他的身躯上,拉出一条一条的,难以弥合的伤口来。 当又一剑从这位县城隍的胸口掠过,将这位县城隍的胸膛破开,露出其中跳动的心脏的时候,整个黾池县中,冷漠,悠远,浩荡的气机,覆压而下,落到太攀的身上,似乎是要在太攀的元神上,铭刻下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一般。 而隐隐的,于这天地都格格不入的感觉,也是从太攀的四下弥漫开来,太攀周身的天地元气,也似乎是要在这一刻,彻底的脱出太攀的掌控。 这是,天之厌弃,来自于整个天地对修行者的厌弃。 神祇,是天地的宠儿,是天地的运行平衡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本身,就代表着天地的一部分,哪怕是那些邪神们,也不例外。 是以,一旦有修行者诛杀了神祇,那这天地,自然就会在这修行者的身上,留下厌弃的印记来,这印记,不可磨灭,不可隐藏,有这印记的修行者,便是这天地当中,所有神祇的敌人,同样的,这印记,一旦加于身,那这位修行者,便能够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诸事不宜,诸事不顺! 过桥,桥会断,练气,气会散。 对敌之际,更是随时都有可能,一脚踏空,周身的真元,无法提起,甚至,在洞府当中闭关修行之际,都有可能碰到山峦震动,火山爆发等等,将整个洞府,都填没在泥石岩浆当中。 ——这才是,这天地当中,神祇们高高在上,哪怕是再弱的神祇,在面对修行者的时候,也都可以挺直脊背,平静以待,这天地间的神祇,能够以和修行者相差极其悬殊的数量,在这天地当中,以正统自居,维系天地之间的平衡,对待修行者们,不讲丝毫情面的,最根本的原因。 因为,诛杀神祇,就几乎是等同于,自断道途! 正是如此,钦天监的职责之一,才是辅助神祇们,清楚天地当中的邪神,在面对那些邪神的时候,修行者们,只能是作为辅助的存在,真正的击杀那些邪神,送那些邪神们归亡的,只能是那些神祇本身。 是以,当这沉甸甸的,连天地元气都要脱出控制的感觉,在太攀的心头衍生出来的时候,太攀握在潋光剑上的右手,也是忍不住的一颤,原本那要笔直的,将这县城隍的心脏彻底一分为二,终结这位县城隍的性命的剑光,在这一刻,陡然停下。
第276章 一剑之力 这停顿,只有那么一个刹那而已。 一个刹那之后,太攀的脸上,便是浮现出一抹哂然来。 天之厌弃? 那又何如? 自己都快要死了,又哪里还有心思来关注,自己身上,会不会有那代表着天地的厌弃的印记? 若是连性命,都于此时断绝,那去顾忌道途是断绝还是平坦,又有什么意义? 是以,太攀的犹豫,也只得这么一个刹那而已。 一个刹那之后,潋光剑上,纯青色的火焰,弥天而起,将整个城隍庙,都笼在其中。 三昧真火席卷之下,城隍庙中,那些弥散的七情六欲当中,陡然浮现出无数的面孔来,哀嚎着,咒骂着,然后在那纯青色的火焰当中,化作飞烟,袅袅而去。 而绑缚于这县城隍周身上下的,那一道一道的锁链,同样是在这纯青色的火焰之下,一点一点的融化开来,渗透到那县城隍的伤口当中,消散不见。 纯青色的火焰燃烧着,太攀的天门当中,那位于冥冥当中,不可测不可知不可言之地的神胎,也是颤动着,其内无穷的生机流转,想要从那天门当中倒灌而出,反哺太攀的这一具道身,而此时,太攀却是主动的,切断了那生机的流转,任由那浩浩荡荡的生机,被闭锁于那天门之内。 太攀已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击杀自己面前的这县城隍,以阻止这一场血祭,令自己从这黾池县中脱身,那代表着天地厌弃的印记,也必然会于此落下。 而对于太攀而言,此时唯一的庆幸之处,就在于,索性,他此时的身躯,只是一具道身而已,哪怕是天地厌弃的印记,只要这印记,不曾落到他的真身之上,那太攀就还有继续修行下去的可能。 ——至于说源自于这天地的厌弃的印记,会不会透过这一具道身,落到自己的神胎真身上,太攀也只能是赌这一次了。 不过至少,这一场赌,赢下来的可能性,相当的高——这一处名之为浮生的天地,只是一处小天地而已,其间的至强者,也不过只是合道半仙,而太攀的神胎真身当中所传承的,是古老无比的,名之为至古天蛇的血脉。 这血脉的起源,不知源于何处,但以这血脉的表现,在太攀看来,已经是不逊色于那传说当中的龙凤玄龟等等,毕竟,这浮生天地当中,并非是没有出现过龙凤玄龟的血脉传承,而在万灵山的记载当中,这些血脉传承,没有一样,是如同太攀所传承的那至古天蛇的血脉一般,在推开天门成就长生之前,这血脉之力,都是丝毫不显,血脉真身,也依旧是处于孕育当中,只能感受到一个隐隐约约的雏形而已。 这意味着什么,太攀很清楚——这名为至古天蛇的血脉,那名为至古天蛇的古老传承,一旦破壳而出,就绝对是长生天仙,乃至于更在其上的存在。 而这依旧意味着,这名为至古天蛇的血脉本质,远远的超出了这处名为浮生的天地。 是以,这浮生天地的印记,未必是能够落到那位于冥冥当中的神胎真身上。 只要他的神胎真身,安然无恙,那随着神胎的孕育,他的道身,依旧是能够重新的孕育出来,到那个时候,便是舍弃掉这一具被天地所厌弃的道身,也无伤大雅。 虽然这同样是一场豪赌,但此时太攀却是不得不踏上这一场豪赌的赌桌——赢了,能够争取一线生机,而输了,就意味着,彻底的死亡! 这并非是一场公平的赌局,然而,这一场赌局的开始和结束,却丝毫由不得太攀。 于是这一刻,太攀的形容,在一瞬之间,枯槁到了极点,如同是垂垂老朽,下一刻,就要贴近死亡的耄耋老者一般,周身上下的皮肤松弛着,挂在干枯的血肉上,挤出一片一片的,纵横如同沟壑一般的褶子来,头顶的发丝,同样是化作了一片干枯无比的苍苍白色,稍稍一碰,就要断裂从头皮上脱落下来一般。 那原本有神到了极点的瞳孔,更是在转瞬之间,被无穷无尽的浑浊所填满。 那原本很是趁手,挥洒自如的潋光剑,在太攀的手中,也是陡然之间,变得沉重无比,几乎是要从太攀的手上,跌落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太攀好不容易,才是握紧了手中的潋光剑,然后拄着这潋光剑,从这城隍庙的后院,踉踉跄跄的往城隍庙的正殿而去。 这区区十余丈的距离,在此时太攀的面前,却是显得无比的遥远,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是从那后院,挪到了城隍庙的正殿当中,而这正殿当中,是散碎的,零落的城隍神像,供桌上,还有十多个汉子,正撕扯着这正殿当中的帷幔,以及打砸着这神坛上的装饰雕塑等等。 太攀抬起头,那县城隍的真身,便在他头顶五丈不到的地方——只是,这五丈的距离,却似乎是一个难以跨越的天堑。 诚然,太攀还能够以真元御风而动,只是,如今他这垂垂老朽的道身,却是难以在御风而行的同时,保持住全神贯注的状态,以斩出那竭尽全力的一剑来。 正是如此,太攀才是以凡人的姿态,从那后院当中,一步一步的,挪到了此间。 “老人家,你怎的在此?” “这邪神,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应付吧,你且到一旁歇息着。”看着垂垂老朽的太攀,那几个正在打砸的汉子,也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将目光落到了太攀手中的潋光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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