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死死看着江成业，牙缝里说出一个“好”字。
“妈，你跟我来！”
林牧怒极反笑，抓着林母的手腕，把她带到了院子里。
其他几家电视台领导不由得走了过来，俱都是松了口气。
在公众场所处理，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吧？
林牧左右看了一眼，对着办公楼振声道：“一页影视的员工都下来，有话讲！”
几十个工作人员，连着扫地的大妈都好奇地走了过来，整个院子，顿时显得人满为患。
许是觉得被人看自己哭有些尴尬，或许还有些自卑，林母就要挣开林牧的手，离开众人的视线焦点。
林牧却是固执地不让她离开：“这是我妈！”
“这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妈！一辈子辛辛苦苦打工供我上学、养我长大，疼我一辈子却从来没想过一星半点回报的妈！”
“小时候家里穷，不记事的我生病了不懂事，在县医院门口想吃牛肉，我妈手里没钱，却还是硬着头皮，向一个素未谋面的饭店老板赊账，求一两牛肉！店老板看我们俩可怜，就免费给我切了点肉，我吃得高兴，我妈却是为了省钱，一天都没吃饭！”
听到这里，公司扫地的大妈眼圈不由得红了，却是感同身受。
其他年青的员工或许还没有为人父母，但想及自己母亲从小到大对自己的疼爱，同样是心里酸涩。
“我林牧枉为人子！竟然让我妈在他儿子开的公司里，受到这样的窝囊气！哈！她还劝我，说没事，妈没受什么委屈！”
“没受什么委屈！”
“我爷爷刚才跟我说，想要回家住。为什么？觉得在这里，他们的农村身份给我丢人了！”
“哈！给我林牧丢人了？是我林牧给他们丢人了！”
“我林牧就是个乡野里走出来的小子！有什么身份可言？！反倒是你……”
“江成业！”
第517章 结怨
“江成业！电视行业里的大领导，走到哪都无数人奉承的‘上等人’！”
“呵呵，多威风！多厉害！”
“天生就高人一等！”
“生来就是要俯视其他人的！比别人高贵一百倍？！”
“呸！你也配！”
周围人的眼光，都有些异样，这样的领导病，何止是江成业，手里但凡有点权利的，大抵都有点这样的臭毛病。
江成业心头无名火起，被林牧当众嘲讽，他只觉得脸上如火中烧。
自己当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但是归是，被旁人毫不留情地说出来，对他而言却是极其难看的事情，是一种耻辱！
我可以做，你不可以说！
“一页书！你非要这么做是吧？！”江成业恨意填胸。
不就是呵斥了那女人一句么？
对方敢把自己衣服弄脏，换成古代的特权阶级，一刀杀了都嫌弄脏了刀，自己只是斥退对方，已经很宽宏大量了好吧！
他怒，林牧更怒，怒得戟指痛骂：“滚！母辱子死！就你这样的货色，算个什么狗东西！也敢来在我妈面前耍你的领导威风？我倒要看看，你倒在地上全身是土的时候，是不是还像现在这样嘴硬！”
暴戾的情绪，早在见到林母失声痛哭的那一刻，就从心底释放而出。
这世上多的是瞧不起旁人的“领导”，很正常，只要不是惹到自己手上，林牧也懒得管。
但江成业竟敢这样对待自己家人，林牧哪还能忍得下去！
从未有过的暴烈情绪在林牧身上出现，对面的江成业再是觉得自己位高权重，这时也是内心绷紧。
就好像在闹市之中，眼前突然出现一只老虎盯着自己，即使周围都是人，那种恐惧感，仍旧难以释去。
眼前猛然一阵恶风，再定睛时的江成业，已经恐惧地发现，林牧竟然已经几步来到自己面前，左手如同钢索绞动的五根手指，抓着自己的衬衫前领，衣领扯动，几乎让自己不能呼吸！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江成业语气仍然强硬，但内心已经是颤抖不止，任他是再大的领导又怎么样？
他的身份在普通人看来很高，但比之秦王如何？
五步以内，人尽敌国！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下缟素！
甚么身份，甚么地位，甚么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上等人的骄傲”，在这一双暴烈的双眼盯视下，全都显得那么好笑！
林牧冷笑道：“干什么？道歉！”
已经反应过来的众人，却是反应了过来，齐齐想要扯开两人。
林母更是担心林牧，抓着他的右臂不让他打下去：“不能打！小牧你还听不听妈的话了？你快放下！”
以林牧今时今日的力气，奋力一挣，足可震退周围众人，但他哪能这样误伤到家人？
一身如钢如铁、立地生根的林牧，竟然就在林牧带着哭腔的责骂下，被林父、周沈一干人拽了回来。
“你们还看着干什么？还不快送江台长离开？今天是我们家小牧不对，江台长你别和他一个小孩一般见识……”林母急得泪都出来了。
自己的儿子维护母亲，这没错，自己也很感动。
但如果因为自己，而让儿子被对方记恨，被对方打压，那还不如自己再被训斥一顿呢！
看着这样的局面，林母不由得后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哭，要是自己心再大点，也不至于给儿子添这样的麻烦了……
周围的保安，赶紧走上前来，要把江成业带走。
但这时的江成业，见到这么多人阻拦，却是如同得了禁卫军的秦王一般，脱离了危机之后，权利、颜面等等一系列的情绪，在一种名为“报复”的带领下，又一次占据了江成业的内心。
“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动我！谁敢动我一下子，我让他后悔一辈子！”
“一页书你不是狂么？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弄脏我的衣服，要付出多大代价！”
江成业酷厉的声音下，几个保安都有些迟疑，毕竟对方的身份……
这，就是权利的快感啊！
看着周围人带着些畏惧的目光，对面一页书家人焦急的表情，江成业突然就觉得无比快意，任你再狂再傲又怎么样？
收拾你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只是，没等他再在心里想出什么钝刀子割肉的报复手段，就见被众人紧紧扯住的林牧，似乎是被自己的话刺激到，足下猛地一发力，整个人竟然就在这股冲劲下，带着四五个紧抓住他的人，连进两三步，一脚踢在江成业腿上。
如果不是被众人抓着，单只凭林牧现在的实力，只怕这一脚下去，对方的腿都要被踢折了！
剧烈的疼痛，一下子将江成业踢醒，面子的重要性，终究没有眼前随时都能挣脱束缚的林牧来得可怕。
眼前的这个年青小子，拥有的权利、金钱、名气，都不被自己放在眼里，但身上那股凛然气势，却是让他暗暗心惊，不敢再行挑衅。
在保安再一次的拖拽下，他也没再说什么，说了两句场面话就随之离开。
……
一番劝解之后。
“桃花，闹闹，你陪咱妈休息会，聊会天……”
送了家人离开，林牧又散了公司的员工，看着周围几家电视台的人，抱歉道：“见笑了，竟然遇到这样的事，版权的事，今天已经没心情再谈，你们几位先休息一天吧……”
周沈众人自然一场客气，见识到林牧今天的表现，他们对林牧的性情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双方也算是多了一份交情。
一旁公司扫地的大妈，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中，见到林牧回转楼上，又发了一会呆，一边心里羡慕林母，一边继续工作。
“吱呀！”
打开会议室门的扫地大妈吓了一跳，昨天给的时间表上，不是说今天没会么？怎么里面这么人？
知道自家老板刚才不爽的张博仁，早就想趁着这个机会拉近点与林牧的距离，讨好一下上司，当下不爽道：“搞什么？正开会呢，一会再进……”
“嘭！”
第518章 灾难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林牧几乎是气笑了。
怎么到处都是这种人！
“今天临时开会，本来就是咱们的问题，关陈婶什么事？你有什么威风好耍！道歉！”
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张博仁脸上难看，但还是一点迟疑都没有地道歉。
原本仗着青华高材生的身份，他刚进一页影视时还挺傲，自觉高人一等。但经过这些日子，早就被林牧折服。
《西游》现在大火特火，不知道有多少名校毕业生盯着一页影视的招聘信息，他哪里会没事闹什么妖蛾子！
“没事，陈婶，你就先扫，扫完我们再开会！”林牧温声安慰道。
扫地的陈婶张了张口，感受着那份被尊重的感觉，心里暖烘烘的，强忍着泪赶紧扫完地。
刚进来的一个新职工，想想以前找的几份工作，那些人整天讲什么企业文化，每天又是喊口号、又是跳舞的，竟然还不如眼前老大的一句轻声细语！
……
发生在一页影视院子里的事，被对面的狗仔队看得一清二楚！
《西游》的火爆，让老谋子发来邀请，让无数电视台赶来谈合作，让无数观众看得热血沸腾，也引来了无数狗仔队。
对面的酒店楼，几乎成了狗仔楼，每天都是成双成对的男人，抱着相机、摄像机走进房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同性炮友大本营。
所有的狗仔都拍到了，但几乎是心有灵犀，所有的狗仔又都把拍到的照片全都删掉。
对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名星，一者是共和国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小说家，一者是业内的大佬级人物，要是从自己手里把这信息传出去，自己可不是一页书，受不了那随之而来的打击报复！
……
狗仔队都不敢曝，但光天化日，又在那么多人跟前发生这样的事，消息还是在网上流传开来。
回到央视的江成业已经恢复了西装的整齐干净，但阴云密布的脸色，却是怎么也没法像衣服上的污点一样去除。
秘书早就从江浙那边的人口里得了消息，见他心情不好，知道这个急得连自己都不带的领导碰了钉子，当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赶紧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铁观音茶，以及要处理的一些文件。
江成业往日肯定是要先看文件的，但今天的他却理都不理，端起茶咪了一口，眉头一皱，似乎是觉得这茶太热，就随手将青花瓷的茶杯丢到了桌子上。
“一页书！”
咬牙切齿地声音响起，原本斯文的脸上满是狰狞。
但恨了一会，他却是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反击的方法！
如果对方是个普通的艺人明星，那好办，随便几个电话，就能把对方逼到绝处，保证一辈子翻不了身。
这在以前早就发生了无数次。
但林牧的身份，却是异常地难办。
小说家、制片方！
这两种身份虽然难办，但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也能解决。
但一个武侠第一人，写出数部经典武侠，如今更是连载那旷世巨著，被国内文化圈，集体认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经典文化巨著”的《西游记》。
这样的小说家，怎么禁？！
一个虽然作品不多，但无论电影还是电视剧，全部都经典无比，引发全民观念影热潮的影视人，如今更是被老谋子邀请，要请其旗下的人去共和国第一届奥运会开幕式上表演。
这样的制片人，怎么禁？！
尤其是后一方面，奥运会几乎是今年国内领导最关注的项目，任何单位都必须为其开绿灯，自己一个小小的处理普通事情的台长，敢和这样硬的石头撞？
老谋子那边，根本没法谈，为了能让自己这数年心血的开幕式更精彩，能够成为史上留名之作，老谋子什么事干不出来？自己根本没法釜底抽薪！
而国内那些电视台，早就如狼似虎地盯着林牧，就想着从他手里买版权，甚至想着现在打好交情，以后也好合作。
这样的情况下，谁会听着江成业一个电话，就与林牧为难？
思来想去，江成业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一棍子打死林牧的法子，正面下文件封杀林牧，更是没什么合适的理由。
如果林牧是个普通人，那现在估计会被直接逼死。
是非不在天理，公道不在人心。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世界就是这样的残酷……
……
世道的残酷，不只是对林牧，同时也是对江成业。
沉浸在仇恨中的江成业，早就没了平日的冷静思维，脑子一停下来，就是那那天耻辱的画面，如何还能想清利弊？
但他想不清，别人却会记着。
如同别的机构，真正干实事的人，是名面上的领导，风光无限。
掌控其命运的人看似毫不出名，但却是真正的领导，掌管着人事权，如同握枪的手。
凭借着一些关系，在给《西游记》连载的《故事会》杂志社找了些麻烦，最近又想在其他方面，“审核”一下一页影视公司的江成业，突然收到自己顶头上司的电话，当下不敢耽误，急忙赶到对方家里。
开始他还有些奇怪，怎么领导突然找他，但只听了一句话，他整个人就懵了。
“你他娘的怎么办的事！听说你把《西游记》的首播权他娘的谈砸了？！”
说话的，是个寸头白发的老者，高大的身躯，明显有几分东北那边的意思。
但江成业现在已经顾及不到这些了，沉溺于仇恨里不可自拔的他，或许是潜意识地忘记了这件让他屈辱的事情，但现在却又被狠狠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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