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知道胜算本身会和龙泉山的一切扯上关系的前提下。他们将如何破除眼前万难进入佛狂,并拥有佛狂支配下的赶超正佛的实力就成了他们对敌的唯一办法。 这个危险却也是他当下唯一一条路的办法,本身是方定海自己必须为此番龙泉山劫数的选择。但就在他踏出这一步时,有个人却义无反顾地和他选择了一起。 二人都没解释更多。只带着如果不能顿悟不出佛狂之心,也要将这三天原原本本不浪费掉的心态就留在了这儿。 但当下,他们经过三天初试,已经开始失去某种人性色彩的双眼都开始冰冷到一模一样,并且都在心底一声不吭回忆着先前以法器对阵时对方所使的一切招数。 从身法,到法力,没有丝毫意志和悟法上的分心。 接着,休息完毕的二人已是一个招呼都没打就从地上又一起爬起来动了。 这一次,二人在山顶之中依旧是以攻为主,一时间法力流窜的佛光使四周围死物再度朝外面炸开,方定海和顾东来又一次佛狂开始动真格的了。 眼前所见,只见年轻僧人一身被砍到面目全非的白衣后背已经全是汗和血,右侧系带松垮下,他的胸口衣衫被撕碎了数条,那素来禁欲冷漠的脸上是佛法专一潜心的冷。 那一柄遭受重创的琉璃禅杖帝释被抓握在一只手中朝对面那人面门挥出去,胸膛后背各有四五道紫电划破的痕迹。 他的眼中对这个人没有一点作为挚交朋友的感觉,在脑子和身体已进入冲顶状态下他眼中,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对于他也只是陌路人。 他不认识什么顾东来。甚至,他的脑子已经连他自己是谁都几乎忘了。 而二人约好暂时一块都不出去之前,就已经说好这两天什么都不干都只打架了。 所以理所应当,在他对面,披着长发的顾东来那一只被他刚刚险些直接打中的手危险而冰冷蜷着,肩膀处衬衫已经完全被撕碎了,入定状态下的双手依旧有一股紫色雷电在积攒。 一眼望去,脸上没表情的顾东来在夜色中鼻梁高挺,嘴唇薄削。 他在眼珠子转都不转地观察着着面前方定海,又像是在看着一个和周围这些被他打烂了的山石没有任何区别的死物。 那一头披散着打架打的几乎全部潮湿贴着面颊的长头发,双眸杀气腾腾没一点往常讲究地席地而坐在身旁这和尚对面,而一旁磨损严重的孔雀镋也已经说明了这两人是来真的了。 他这两天基本就和对面这个人一起躲在这山中,担当一个能使方定海完全被刺激起彼此战意的人,而要说这世上还有任何一个人能如此了解方定海的一切弱点,并且做到对世间大多数法器能做到了如指掌。 顾东来绝对算是一个了。而好一好算算的话,他们俩到现在,加起来正好四十多个小时没正经合过眼了。 正常人是肯定不可能有他们两个人这种本事,能做到这像二人这样精力充沛到像一切都转化为打架力气的变态。 可他们硬生生却在这后山一路,没留一点情地将以佛狂状态,陪着彼此冲了三四天的顶。 也是这边打边总结经验,随着二人默契度的提高,他们和手中帝释还有魔箭的配合度也在一点点提升,帝释划过半空使一条黑色的摩呼罗迦巨蟒法身朝着半空的金身孔雀袭去,两个天生为仇敌的法相下的坐骑嘶鸣怒吼着斗到了一起,却也在将近半小时后才又一次带着满身汗水差不多停下了。 两个人再度衣衫凌乱地一言不发气喘吁吁,双眼冰冷,杀气腾腾地放开法器倒在了地上,却感觉到这一次他们离佛狂的境界又近了一步。 “……” 二人闭紧双眼,不断在这夜深人静的林间起伏流汗的胸膛中三种关于法的力量正在流窜,使地上蚊蚊震动下的法器都跟着主人的意识而变得澎湃了起来。 加上,二人都是手握一把世间独一无二护法法器的准佛之身,如今眼下能在这危难仓促之时,真正做到帮助方定海临时冲顶,突破境界的,也就只有他顾东来了。 即便二人是曾经的对手,如今的好友。 但在这不正常的外部压力催化下,他们俩也素来是公私分明,根本不会对面前这个人一丝一毫客气可言。 毕竟,对自己的对手尊重,即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佛门修行,从来都是心怀开阔,富有胸襟,光明无畏者才能领悟更高境界。阴暗宵小之辈,在正大光明的佛法世界中注定只能和阿鼻道恶鬼妖魔为伍。 这种几乎接近于野人和疯子放肆狂纵式的相处方式。不外乎只有法僧师兄和顾明王这两个人能够做的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几乎完全做到了不眠不休的整整三天三夜才会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是如此有意义和万分重要。 “杵。” “棍。” “刀。” “银轮。” “还有花。” ——“见过用一朵鲜花杀人的么。” “没有。” “那现在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我佛如来拈花一笑,走。” “你还记得,帝释是怎么和你产生像现在这样完全分不开的默契的?” ——“我十一岁出家,从成为和尚开始,一日不落修行,我到底想从博大缥缈的三千佛法世界中感知到什么。” “当你和我一起过完这八十招,我们给彼此一个答案。 ——“不破不灭,不死不生。” “那什么又是你的佛。” “众生为佛。” “何为众生。” ——“三千世界,每一世界皆为众生,花为众生,草为众生,芸芸众生,所目所望尽是众生。” “以你我此刻的境界,要是真败给了那一个佛怎么办?” “不过一无所有罢了。” “我败的起。” ——“但在此之前,我觉得我能做得到。” ——“何为杀。” ——“何为法。” 这些发生在二人一次次心神互通下,并未开口一次次悟法后的极其简单的对话,正是帮助二人这三天中能够以如此恒心坚持下来的缘故。 无情无感无心,一方自在天地。 那长发如血,身披五色霞光,用一只手中所握着的一朵鲜花杀人的绝艳男子沉醉于鲜血和杀伐之中,第一傲,第一勇,第一狂,当长发男子的身形接近于那一掌唤出白色雷电的白衣僧人,天地之中,于这痴迷于悟佛之路的二人已经是道不完的气魄,说不尽的震撼。 外人并不可能知道,这三天三夜中,他们到底要接近于用自己杀了对方多少次,又得是在彼此生死之中赌了多少把,才能突破其中真正的那一次使众生皈依下的佛狂。 也是在这三天来彻底抛开一切外在因素。 和某人回归杀戮本性的魔鸟孔雀十足燥热地一把抹去了嘴唇上的汗,又弯腰舀了泼龙泉雪随性地顺着自己雪白的喉咙,脖颈和胸膛往里灌。 他这才一拳砸入刺骨冰冷的水中。一滴滴的水花当即溅入了胸口衣襟内里。 当这一拳头入水,二人面前的水面当即绕着周围爆炸了开来,一滴滴上方落下刺骨寒冷的水溅落在长发男人一下闭着眼睛陷入余韵之中的面颊上,他心底又刺激又爽快的无以复加,只恨不得再抓着这人和他再来一场。 可在此之前,眼看天光破晓之际将至,一句令二人困于此地三天三夜的话已经是令二人双眼默契,炙热,前所未有地一起睁开对上彼此,又一下望着彼此一起开口道, “方定海。” “顾东来。” ——“我已悟了!”
第91章 22:30 地点:龙泉山寺庙 时间:决赛倒计时八小时 夜半三更。 两道自三年前, 一起经历俗世, 因果,闭关, 冲顶, 轮番劫数,终于大限将至的佛光终是一起飞入九霄,打破了半山腰之上的寂静。 一轮熟悉的白色/界线像个壳子在龙江, 龙泉山两地接连出现。 一道道破碎,将要降下的蜘蛛网似雷光似乎也在积攒着力量, 只待接下来一场关乎突破阵法的真正的时机到来了。 佛狂已现。 这说明有两个准佛之身在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不出问题,绝对是可以顺利突破佛门最重要的一个坎。 即, 成佛之坎了。 当一个凡人能为佛, 才等于说从人间踏入了三千佛法世界真正精彩, 磅礴的一个小小世界。 天上地下共位列世间的十七万佛, 对于你一人来说, 不再是必须要俯首称臣的尊者,而是你的这一双被局限在人间的眼睛所能容纳的新天地。 从此,界外, 界内对于一个真正拥有十七万席位之一的正佛来说 , 才是开天辟地般的一个新起点。 而如今碰上龙泉山最后一场法会场上,二人都曾经经过轮回转世, □□凡胎下的成佛之日踏着脚步而来。 这其中有凶险,有益处。 因为有时候越是凶险反而能刺激当下成功的几率,而也令当晚的龙泉山寺庙中有两个消失三四天的人终于能一块回来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 已经熄灭了前面大多数照明设备的现代文明充斥着的古老寺院前, 顾东来正一个人支着条腿,一动不动的躺在石头台阶上,双臂枕在脑袋后面看远处的一颗带霜的银杏树。 他面前的那一棵庞大古老的银杏树郁郁葱葱,在树枝上还长着很多青色的,没长成的果子。 见状,长发男人倒在着台阶上,将一只不断开合的手掌搁在头上,透过那落在眉间的这只手缓缓开合的指缝,去打量这一幕,他的眼中却也有着诸多不为人所知的情绪。 那树枝的最顶端,还带点白霜的青色果子就像是一个没长大,没迈出步子去的青涩少年。 它们一个个还都长得很苦涩的样子。 但其实这只是因为银杏和寻常的果子都不同,属于银杏果实真正的成熟之期间还未到,所以才会有着一眼令人错过的苦涩。 这些从前因为不起眼,并不引人注意的青银杏现在长在树上,没有任何人发现。可固然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过去他也是这么一天天守着等着他成熟,并且为了能让果子早晚有一天成熟起来。 但是顾东来其实也很清楚,当这一个个自己精心去呵护渴望看到他变成最好模样的果子成熟的时候,这棵树和树上谁都能采摘的丰收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不等待不付出,不浇水,这一切令对方走上真正光彩夺目之路的前提就都是空白不成立的。 但他等待了付出了,浇水了。却总有一天,要把自己手中辛辛苦苦连一口都没有碰过的果实都拱手让人。 他要是无私一点,也许能做到和所有人一样旁观这场丰收。就算是做人学的更自私一点,他也大可以去选择能被他种在自己地方,不被人发现的树和果子,更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是谁让他曾经也从这棵树的身边主动走出去过,并试图让自己不被一棵树所拘束了自己的脚步,却到底发现唯有眼前这一棵长着一个个苦唧唧青果子的银杏树是他不能错过的。 但他还是想留下来保护他的果子。 哪怕是辛苦一点,麻烦一点。 可放着大好的路不走,总要走最难的那条。 这可真是桩晕了头的混球才能干出来的事。顾东来心想。这好像是一个人活着就必须做出的选择,也使他个人眼前本就充斥着许多未解开问题的道路前带来了更多说不出的感慨。 而这时,赶在赛前最后的一夜。 这场对于所有人来说耗费许多心力的比赛还有一点点时间就要迎来尾声之时,寺庙台阶前的其中一辆自行车再度被人骑下了山一遭又趁着这夜色来临前才赶回来了。 当金属转动碰撞的车轮声在不远处响起时,从山顶回来,好不容易能歇会儿的顾东来再见到某位法僧师兄时,二人已经一整个白天没看到对方人去哪儿了。 “……” 当下,人坐起来一点,等在这儿看了半宿银杏树上青色果子的顾东来没问对方是去干什么了,只招招手示意自己在这儿。 却被有个人这时也远远地朝他招了下手,并无声地挥手把他叫到了上次他们看佛牌的地方。 见状,顾东来站起来,脚步跟上对方。但他们一块一步步走到这儿时,四面灯都已经熄了。两个再度一块来这儿的人坐在这吹灭了一切外物光源显得黑漆漆的地方,今晚总显得哪里怪怪的方法僧还冷冰冰地在顾东来点着了一根细细的蜡烛。 这时,一身白衣略显凌乱,背手单手执着这蜡烛的方定海一本正经,态度冰冷询问。 “这样觉得怎么样?” 和他一块蹲在这身后已经插了一块‘禁止随地大小便’的牌子的寺庙花坛后面。 顾东来对此只像看表演节目般喝彩吆喝似的拍拍手,又指着这把二人的脸照的惨白惨白的手电筒灯光点点头道。 “很不错,现在气氛已经很接近鬼片了,所以下一步是要开坛做法请笔仙了是么?” 方定海:“……谁和你说我们要请笔仙。” 顾东来:“嗯?不是笔仙,那难倒是碟仙?不过你这蜡烛上的火是不是稍微小了点,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就算这是你自己管着的寺庙,也不能大半夜随便玩火。” 方定海:“……” 这一刻,人生头一次有心思做这种事的冷面俊俏帅哥法僧师兄竟深深地感觉到了内心涌上的一种鸡同鸭讲般无言以对。 然而,下一秒,他对面那只连心肝都黑了的长发孔雀才低下头终于有点憋不住地笑了起来,又一把在大笑声中拍了下他的肩膀才凑近法僧师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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