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我听得心烦,杀了这条畜生吧。” 是母亲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像是从天而降的多灾多难的救世主的声音,她说什么她的信徒们就必须做什么。 渔村少年捉鱼杀鱼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但六岁的阿生还未杀过鱼,手上也没有沾过鱼的血腥。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要消失了啊,然后成为一家人的美餐。既残忍,又兴奋呢。 “我忠诚的孩子,听话,菜刀就在灶台上,一刀下去它就能安静了。生前的罪孽也该了结了啊,救世主会在天堂为它举行欢迎仪式。”母亲一边咳嗽一边催促着阿生杀鱼。 菜刀怎么拿呢?他学着父亲的样子,举起菜刀对着哪条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鱼砍去,鲜血从鱼的身上往四周蔓延,一股腥气钻到鼻子里,痒痒的,阿生打了个喷嚏。他人小力气不够,刀只砍到一半,被鱼骨头卡住,欲抽出菜刀,连着整条鱼身都带了起来。哪条鱼突然抽搐了一下,尾巴一甩,与菜刀分离,将自己甩到了地上,鲜血涌出,溅了一地。那条鱼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竟比之前蹦的更凶猛了。简直太神奇了。 “阿生,鱼死了没”母亲再次问了一遍。 鱼越挣扎,阿生的好胜心越急切。对着胡乱跳动的鱼用力又是一刀。这次看到了鱼头部白森森的骨头,白色脑浆流了一地,眼眶也砍得裂开了。终于不再动弹了啊,浑身鲜血的鱼肚皮有节奏的抽搐着,然后一点一点安静了。 “它死了,母亲。”阿生语气里有些的意,像是邀功一样,想要得到母亲的夸奖。母亲也很懂得儿子的心,用略带赞许的 语气说道:“我的好孩子,主会保佑你的。” 阿生是个好孩子,主会保佑你的。 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阿生高兴地点了点头,“主会保佑我的。” 母亲又说:“你把鱼的内脏挖干净,内脏都是些脏东西,是有罪的。内脏掏干净了,这条鱼去往天堂的路就是你铺的。你就是救世主最得力的帮手,最优秀的信徒。” 母亲的话是哪样庄严,哪样神圣,像来自天国的神谕。哪是天神在和自己说话。 阿生小心翼翼的扯出鱼肚子里滑腻腻的内脏,腥臭的气味让他作呕,母亲说的对啊,都是些肮脏的东西。此刻他对母亲更加崇拜了。 杀鱼之后,去海边洗手,手上的腥味怎么也洗不掉,这血腥味一直到晚上睡觉也围绕着他。他在梦里杀鱼,扯鱼的内脏,他的手上占满了鱼的血腥。
第010章 “你在沙滩上画什么?” 一个年轻的戴眼镜的男人突然站在阿生的身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画鱼。”阿生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蹲在沙滩上,小小的手上沾满了细腻的沙子,出神地盯着自己的画作。 这个男人不像是小渔村里的村民,小渔村里不会有村民穿一身西装革履。很明显,这是一个外地人。 “这条鱼身上是什么?”年轻男人轻声问道。 “一把菜刀。不像吗叔叔?”阿生转过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人。 那双黑黑的眼睛,像狼的幼崽的眼睛,但是眼珠子很黑,很好看。 “我是来渔村写生的画家,姓冯。对了你几岁了,小孩?”姓冯的男人似乎对这个孩子充满了兴趣。 “六岁。” “上学了吗?” 阿生倒是很想去学校认识一些新朋友,这样他就不用独自一人看日出日落,不用独自一人在沙滩上无聊地画画。如果有了新朋友,他就可以和朋友一起玩耍了。但家里没有钱,父亲虽想借钱让自己上学,但母亲不肯,她总说孩子上学了就回不来了。 “母亲不让。”阿生失落的看了一眼茫茫的海面,又蹲下重新画了起来。再画一摊血吧,被渔村少年砍死,倒在血泊中的鱼。 “小孩,如果你想上学的话,叔叔可以帮你。”男人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阿生的眼睛突然绽放出光芒:“真的吗,冯叔叔?” “真的。走吧,带我去跟你家大人说一下。不过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以后会跟着我学画画。” 如果可以上学,别说让他学画画,就是让他三天不吃不喝都行。阿生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 冯叔叔不知道是如何说服德珍的,最后谈下来,冯叔叔表示愿意出钱资助阿生从小学到高中的学费。 陆全国觉得喜从天降,自己的儿子是遇上了大福星,天上掉馅饼都没有这样的好事情。从小学到高中的学费,对于一个贫困的渔民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也许是因为儿子要去镇上上小学了,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就只剩下德珍一个,不免孤单。她一言不发,躺在床上不断地咳嗽。 “孩儿他娘,孩子要去上学是好事儿,比咱有出息,我已经打了一辈子鱼,我的儿子不能像我。你往好处想。”陆全国语重心长地安慰妻子。德珍这个人心眼儿小,容易想不开,结婚多年他是了解自己妻子的。妻子希望所有的事情都顺着自己,一有不满意她就憋在心里,找到合适的时机爆发出来。如果不是她常年卧病在床,长不出嚣张的气焰,恐怕家里要让德珍搞得鸡飞狗跳吧。就像村后头老王家那位母夜叉媳妇,家里大小事情都要管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上次两人闹矛盾吵架,母夜叉媳妇嫌男人没用,气急了骂骂咧咧抄起菜刀砍了老王两刀,刀疤到现在都还留着。陆全国胡乱想着。等德珍想明白了就好了,她是孩子的母亲,不可能不希望孩子过得好。 九月开学前几个月,冯叔叔一直住在渔村,阿生跟着冯叔叔学了很多绘画的技巧,对于颜色的运用也掌握了不少。阿生头脑聪明,一学就会,反应也快。冯叔叔总是一个劲儿夸他。 爹说的对,冯叔叔就是他的福星。 “阿生,你杀过小动物吗?”冯教授突然问道。 “我只杀过鱼。”阿生回答。说到杀鱼,哪天杀鱼时鱼的血腥味又重新飘进他的鼻子里。 “你再杀一条,叔叔画你杀鱼的场面。”冯叔叔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在阳光下却又带着一闪即逝的阴险。他已经连续跟着冯叔叔相处了一个月,冯叔叔此刻竟是如此的遥远而陌生。 按照冯叔叔的指示,他从家里拎出一条活鱼和一把菜刀。冯叔叔已经架好了画板。 随着少年的手起刀落,冯年久手中的画笔也在飞快的移动,画笔摩擦画纸的声音,刀落到鱼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鱼的鲜血染红了沙滩,黏糊糊的沙子沾到鱼的身上,肮脏又血腥,画中的少年像一个长了獠牙的饿鬼,杀红了眼睛,龇牙咧嘴,举着明晃晃的菜刀,脸上的神情既紧张又兴奋……那条鱼长着人的脸人的身子,嘴巴张开,眼球从眼眶里咕噜噜滚了出来,有气无力的□□,身上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而周围的景色是祥和一片,蓝天白云,大海辽阔,优雅的海鸟展翅飞翔,而沙滩上,正在进行一场凶残的屠戮。 一个六岁的少年,使起菜刀来,力量竟是难以想象的大。他身上溅了点点血污,裤腿上也沾满黏糊糊的沙土,苍白的脸因为运动过量变得通红。 从那以后,冯叔叔常常会给他找来各种动物,比如野鸡,鸭子,狸子等动物,还专门给他买了一把刀,这把刀清白澄澈,闪闪发亮,不像自家的刀,刀柄上总是粘腻腻的,刀身满是黑色污垢。有时候刀身还会趴着一只吸食残垢的小蜈蚣。 冯叔叔说,你只要练会了刀,握笔才能更有力。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 母亲也经常让他听话,他和母亲,还真是同一类人呢。 到了九月份开学,父亲送他去报名,冯叔叔留下一笔钱和一个联系方式离开了渔村,每年冯教授都会邮寄来阿生的学费。 学校果然热闹啊,蹦蹦跳跳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们,玩得开心极了。他们皮肤黝黑发红,这是标准的渔村人。常年暴晒在高温下,皮肤黑里透红。陆祈生的苍白脸色混在他们之中就像一个异类。他们骂陆祈生是杂种,是他哪个病死鬼的娘不要脸偷汉子才怀的他,他爹一气之下打残了她娘的腿,所以她娘才下不了床。 这些小学生是在哪里听来的这些呢?无非是大人教的吧。渔村里的妇女闲来无事免不了家长里短谈八卦,还被孩子们听到了耳朵里。孩子的嘴有时候比大人还恶毒百倍,他们有时候更像是无知的恶魔。在阳光普照大地的那一刻,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明目张胆地把刀子戳进他人的身体里。事后还一脸懵懂的样子,委屈地告诉别人自己什么都懂。 看来上学也不好玩啊,交不到朋友,同学们都疏远他欺侮他。上课也很无聊,哪些知识他一听就会,题目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没有什么比上学更让人无聊的。 有一天上体育课,阿生在旁边看着男生踢足球弹弹珠,女生玩跳绳踢毽子。他们蹦蹦跳跳,让阿生突然想到鱼在临死前挣扎的场景。只是鱼是悲伤的,他们是快乐的。 几个男生突然给对方使了个眼色,突然架起阿生把他拖到垃圾桶旁边,两个人按住他的手,另外三个人往他衣服里塞垃圾,不一会儿衣服就被撑得鼓鼓的。他们威风凛凛地按住他在操场上转圈,高声喊着口号“猪八戒游行啦!快来看快来瞧啊!猪八戒来啦!快跑啊......” 男孩子们的恶作剧引来了许多小学生围观,一时间所有垃圾桶的垃圾被一抢而光,他们学着电视里行刑前游街的场景,老百姓往犯人脸上丟臭鸡蛋,烂白菜叶子......他们学的有模有样,往“猪八戒”身上丢垃圾。小学生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这种行为引来了教务领导,教务领导揪住几个好事学生头目的衣领子,扯开公鸭嗓大吼一声,围观的小学生当即一哄而散。 在第二天全校开早会时,把陆祈生和几个好事的男生都放在讲台上罚站,进行全校批评。陆祈生一直说是他们欺负自己,但教导主任可不听这一套,他见过太多调皮捣蛋牙尖嘴利的学生了,他们都喜欢推脱责任。教导主任批评他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招惹他们,他们会欺负你?就算他们欺负你,你难道不能告诉老师?”不管阿生说什么,教导主任都咬定这个学生是在狡辩。 陆祈生的班主任说最讨厌打小报告的学生,昨天有个女生打小报告,被班主任在办公室甩了一巴掌,今天上课的时候脸肿的像皮球鱼一样。 父亲告诫阿生,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别和同学发生矛盾。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在家听母亲的话,在学校听老师的话。所以他点头同意接受罚站,当着全校所有小学生和老师的面,站在高高插着迎风飘扬的红色旗帜的台子上。讲台下面一片黑压压的头,可以看清前排一些学生东张西望的眼睛,时不时发出一声窃笑。 校长在台上讲话,说讲台上站着的几个人是学校的耻辱,他们在学校里打架斗殴,不讲卫生乱扔垃圾,破坏学校环境,罚他们打扫一个月的厕所,下不为例。 与欺负他的五个男孩子一起打扫厕所的那一个月,是陆祈生童年的噩梦。脱离了老师的管束,他们开始变本加厉地折磨陆祈生。学校是旱厕,刚开始他们把陆祈生堵在厕所里,往厕所里扔石头,陆祈生躲无可躲,粪水溅了一身。后来他们把屎尿糊在陆祈生的衣服上裤子上,到处跟同学说他拉裤子,引得同学都来围观嘲笑他。 他们不断地羞辱他,直到有一天下午,陆祈生终于忍不住了,男孩子们把厕所里的白生生的蛆挑出来放在水瓶里,骗他喝下去。同班同学阿雅看不下去,告诉他不要喝。 哪个叫阿雅的小姑娘像一个英雄一样,浑身散发出如同母亲一样的光芒。 他拿起水瓶,和递水的男生打了起来,手上的瓶子,像刀一样,一下两下,三下,落在男生的头上,身体上……杀鱼的情景再次浮现到脑海中。 眼见自己的同伙占了下风,其他几个帮凶立刻冲上去拉开陆祈生,他们把陆祈生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班主任说了,不喜欢打小报告的同学,那就让他们打吧。 只有阿雅找来了年级主任,拉开了他们。陆祈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从这次以后,男生也不再敢欺负他了。好像是秘密约定一般,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后来,同他打架的男生有一个游泳的时候淹死了,浮上来被人们发现的时候,整个心脏都让鱼啃没了。
第011章 陆祈生在酒吧里学了半个月的调酒,他人聪明,记东西快,所以他已经能独立调酒。 白天不上班时,他会在网上更新简历,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工作机会。他的专业是主攻美术,他不想荒废掉自己的专业。调酒师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能应付生活,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酒保的工作是阿雅前男友元辰介绍的,虽然这个人人品不行,至少这半个月来,陆祈生在这里上班,他没找过陆祈生任何麻烦。 今天酒吧换了主唱,请来了一支年轻组合,这是一支重金属乐队,名叫“die for young”。不管是主唱还是吉他手,他们穿着都很前卫,留长发或卷发,身上有纹身,戴银色骷髅戒指,演唱的时候还会同时竖起大拇指,食指,和小拇指这三个指头。 陆祈生突然很喜欢电吉他被快速拨动的声音,喜欢主唱嘶声竭力的怒吼,控诉生活,控诉世界。嘈杂的声音,闪烁的灯光霓虹,舞厅里尽情扭动的男男女女......晃得他有一丝麻木和眩晕。他为自己调了一杯鸡尾酒,一饮而尽。 “帅哥,来一杯‘欲望都市’。”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女人,头发染成夸张的红色,脸上妆化得很浓,身上穿低胸的豹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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