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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甚至没工夫再思索刀客前面让他额外画的那张图的主角究竟是谁。
而仵作的疑惑,同时也是县令的疑惑。
想了想,他转向白、梅两个,开口:“两位大侠。”
白争流这会儿正在把纸页折叠平整,方便后续收起。他有事儿,答话的就是梅映寒。
剑客应道:“大人。”
县令道:“你们既然见过那宋家女婿,而后呢?他如今去了哪里。”
这话出来,白、梅沉默了。
两人不开口,县令立刻察觉到不对。他朝前一步,嗓音都抬高了一些,“两位大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梅叹道:“这话倒是好答,只是担心大人不信。”
县令眼睛眯起一点,目光在江湖客们身上扫过。白争流、梅映寒知道,有一瞬间,县令的确在怀疑他们了。不奇怪,江湖、庙堂本来就是两个地方,平素两边井水不犯河水,此县令任职之处又与天山派极近,与天山派打好关系对他有益无害。也因此,白、梅能以白丁之身,参与到查案当中。
但要是他们吞吞吐吐、对安庆有所隐瞒,在县令看来,前面的“有益无害”就值得掂量了。
但这样的怀疑,毕竟只有一个眨眼的工夫。县令很快想通了,还是那句话,白、梅要真是和凶手有什么关系,他们犯不着特地留到天亮,又请旁人报官。让他们犹豫的,应该就是两人说的原因,“担心县令不相信”。
“你们且说说。”县令的语气和缓下来,“信与不信,我自会思量。”
白争流、梅映寒看看旁边的衙役、仵作。
县令沉吟片刻,转头对自己带来的人道:“不是说屋子里还有尸身吗?你们先进去瞧瞧。”
衙役们没说什么就走了,仵作脸上倒是透露出几分不赞同。但看县令坚持,仵作到底只是摇摇头,进入屋中。
如此一来,院子就只留下县令与白、梅三人。县令重新望向江湖客们,道:“如今呢?可是可以说了。”
白争流这才开口:“不知大人可信鬼神?”
县令听着这话,仿佛有些发懵。过了片刻,才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梅映寒道:“是‘不语’,还是‘不信’?”
县令又花了片刻时间反应,这才环顾四周,缓缓开口:“你们难道要说,这些人,都是被鬼神所杀?”
很接近了,但白争流还是摇了摇头,“是被什么所杀,这是大人要查的事。我与映寒只能说,昨夜我们见到的‘宋家女婿’,仿佛并不是活人——”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县令嘴巴动了动,有一个很明显的想要开口的动作。但白争流的话音比他更快,很快接上下半句。
“若是活人,”他摊手,“我与映寒没道理追不上啊。”
县令:“……”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白、梅两个。
江湖客们坦荡地任由他看。两人知道,即便说到这里,县令对他们的信与不信也最多在五五之间,甚至有可能是三七之分。但是无妨,总归他们能说的也就是这些话。
——在请镇民去报官之后,两人便就此问题细细商量过。
死了这么多人,肯定有凶手。
凶手在哪儿?对不起,被白争流一刀砍没了。
——这是实话吗?是。
——听起来可信吗?仿佛不太可信。
至少在白、梅的推断里,此地县令听他们这么说完,更有可能认为“这两个江湖人昨夜目睹院子里的怪状,一时情急想要拿人,却不慎把宋家女婿杀了。故而如今说这些话,想要逃避责任”。
那要不要后退一步,不说宋家女婿“没了”,而是说他逃走了?
唔,要是两个人不是从天山下来的,这话说出来,兴许还有人会相信。可看了梅映寒那一身标志性的天山装束,再想想以本县与天山之间的具体,猜想一下县令会不会知道“隔壁门派的弟子们一个个都有高超轻功”……白、梅觉得,这个回答也可以直接放弃。
思来想去,好像不把邪术、怨鬼一类细节牵扯进来,他们还真就没办法解释了。
虽然县令与他们之前遇到的君家兄弟不同,与白、梅并不站在一条船上,但以白、梅近半年来撞到各种诡异事件的频率来看,这些事让更多人知道,就意味着更多人能有所准备,倒不是个不好的选择。
至于请县令屏退左右,则是因为他们知道宋家的真正状况说起来还是太惊世骇俗了些,先让县令接受了比较好。
就算县令听完,不相信,也可以把白争流那句“怎么会有我们追不到的人”理解成他们真的是没有追上宋家女婿,又不想在外面丢了天山轻功的面子,于是找了一个“错漏百出”的借口。
而在这个时候,他已经相信了另一个把白、梅从整件事里摘出去的答案。
现在,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余下就是看县令的态度。
“你们说这些,”沉默了能有半盏茶工夫,县令终于开口,嗓音却比之前沙哑了很多,“可有什么证据?”
白争流在“给对方展现寻物术”和“提到之前皇家的九王爷撞过鬼”之间犹豫了一下,旁侧梅映寒则忽而开口,道:“宋家女婿修行邪术,这才弄出这满地尸身。在我与争流来看,事情便是这样。”
县令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加快:“是不是这样——我日后要写此案案卷,两位说的东西,又要如何往上写!日后京中派人来查看状况,又是如何拿给大人们看!”
白争流眨眼,蓦地意识到,其实对方已经相信了。
就像梅映寒说的,如果只是纯粹杀人,偷藏尸体这事儿实在说不过去。县令干了这么多年,倒也见过一些纯粹心理不端的恶徒。他们杀人不说,还要把尸体细细收敛,日后时不时地前去查看、回味一番。
原本以为宋家也是这种状况,但是仵作的话打消了县令的想法。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一个前所未有的谜团当中,而白争流的话,给了他一个新的可能。
鬼神鬼神。人人都信神,县令自己也曾拜魁星、捐香火。白、梅说的事情对他而言并非不好接受,甚至听他们说完,他立时恍然大悟。
偏偏他再怎么恍然大悟,也不能把这些往案卷上写啊!——就算真要把这话告诉日后前来考评的官员,也得拿出证据。
证据!
对上县令炯炯的目光,白争流心道:“好吧,不用犹豫了。”
“朝廷已经知道这些鬼神之事。”他朝京城方向略一拱手,以示尊敬,“大人若是忧虑这些,却是大大不必。”
“朝廷……”县令抿了抿嘴巴,看起来还是颇有有心。
白争流想了想,问:“大人可有什么同期,或者以往认识的人与广安府的梁郡守有关系?若是不信我与映寒之言,不妨让亲身写信问问,相信能有一个满意答复。”
“广安府。”县令垂眼想了片刻,慢慢地,眼神微亮。
白争流一看就知道,他是心头有了主意。
“好。”县令果然说,“多谢两位大侠,我知晓了。”
白争流微微笑一下。再抬头,看看天色。
已经是下午。如果他和映寒这会儿出发,说不定还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
后续尸身收敛、通知家人的事自有县令、衙役等人去做,他们该回景州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发现还是没说画像里的人是谁
没事没事,下一张就来了!
第124章 画像
白、梅流露出要走的意思。县令欲言又止片刻,到底叹口气,不曾多说。
拦是拦不住的。
如果他们身上有问题,天山就在那里,还怕找不到人?
如果他们身上没问题,天山就在那里,自己以后还能好过?
不如抓紧时间回去写信。还真别说,他当真有同期在广安府下做官——这也不奇怪。所谓“同期”,就是同一届参加科举之人。他们原先是来自天南海北,只在京中赶考时见过对方。而后又被派到五湖四海,莫说一个颇为繁华的广安府了,便是白争流说起比景州还要偏远的地方,县令照旧能想出几个名字来。
且还别说。虽然见面时间不长,彼此说话也短。可这样的交情,在朝堂当中反倒最是稳固。一不留神,便能串起一片人来。
确定自己要写信给谁后,县令又开始斟酌信件上的用词。期间抬眼,目光落在周身尸身上。半晌,又轻轻叹出一口气来。
都是苦命人。
等仵作过来,县令低声说:“你记得提醒我。这里面的,若是家中还有人,少不得要给些抚恤。”
仵作点头,县令这才闭上眼睛,又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而这时候,白、梅已经离开此镇。
到了大路,两人再度上马。想到画像上的面孔,俱是心乱。
但心乱并不能解决问题。如今的要紧事,还是赶回景州,处理好那边的戏班子,还有东南处“恒生”所在的杜村有可能设下的陷阱。
一路无话,一直到晚间,两人在下一个镇子的客栈落脚。
白争流重新取出画纸。这时候,梅映寒点了屋中蜡烛,又将烛台拿到桌边。
两人一起看着桌上的面孔。
仵作的笔法照旧很简略,却非常生动。便是从未见过画中之人的人,看了画,也能将上面的图像与白、梅想到的名字对上号。
那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因白争流没有额外要求,仵作便没给他画出表情。只正对前方,抿着嘴巴。像是透着画纸,看向外面两个江湖客。
看了半晌,白争流忽然说:“所以——他那身皮囊之内,果然是稻草,我当时的感觉并未有错。”
梅映寒紧接着道:“先是以自己原本的身份离家,在广安府娶了黄老爷之女。之后黄家败落,他的身体也因邪术修行不精出了问题。”
白争流:“这么看来,常家老鬼到底是夺舍成功了。只是换了躯壳之后,他并没有把自己原先的躯壳扔掉,而是将其一并做成傀儡,放在常宅之中,供他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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