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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阶自问自答:“对。他是五月从京城出去,到八月才回来。”一顿,“五月,八月……是了,账本上的时间也是这个时候。
“到底是在那边碰到了什么,能让他一个朝廷要员,去找一个小小城官‘行贿’?”
小厮:“……”
自家大人刚开口的时候,他还在努力听,想要找出大人的真正问题,好去回答。
听着听着,小厮的脸色有点儿发白,意识到,这可不是自己能参与的话题。
他咽了口唾沫,眉目之中略带忧虑。董阶一边念,他一边朝周围看。好险没有看到什么人,小厮这才松了一口气,朝董阶劝:“大人,小的也不是要拦着您破案!只是涉及要大、关乎人员太多,也太重要的时候,您总得小声点儿啊!
“要是已经到了后面的公堂时候,您这么念叨,倒是可行。可现在呢?万一隔墙有耳,您前面刚说起孟大人,后脚就让人去给孟大人报信,那可怎么办?”
董阶若有所思。
小厮看在眼里,暗暗松一口气。看样子,仿佛是觉得自家大人听进去了。
没想到,下一句就听大人说:“你去取纸笔过来。”
小厮一愣:“纸笔?”
董阶点头:“是,快去。”
他要写信。
开启新一天的工作前,男人趴在桌上,写了一封留给昨夜送账本之人的信。
中心思想很简单。姓孟的有问题,他知道了,可究竟是什么问题?……要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他董阶就算想追查,也会显得颇为无力。
万一在试探过程中打草惊蛇,引起了孟家的注意力,反倒更加不美。
董阶想先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留下的信,也是言简意赅地说明这份考量。
等到男人离开,白、梅两个来看留言。粗略带过去,白争流笑了,“我还以为,他第一句话会是‘另一半账本在哪里’。”
梅映寒客观:“能坐在这种位置上的,不管好人坏人,都至少是个聪明人。他自然知道,一旦这么说了,咱们就会怀疑他要通风报信、毁灭证据。”
白争流:“那……”
梅映寒:“他现在只要知道真相,倒是很恰当。”
白争流沉吟,“的确。”
说着,青年一顿。
他转向梅映寒:“咱们是以丛霄他们的口吻说,还是简单写写?”
梅映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想了片刻,才道:“此事迟早要让皇帝知道。”
“那就拿丛霄他们的口吻吧。”白争流拍板,“如此一来,不管皇帝到底怎么想,姓孟的一家子都要被处置。”
语毕,他忽而一顿,若有所思。
不管皇帝怎么想,他都必须要那么做……
“制衡”两个字出现在青年脑海,思路仿佛比昨夜清晰了一些。不过,这依然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一整天,董阶都没回屋子。
不单是能沉得住气,也是事情的确太多,完全抽不出空来。
一直到晚上,男人再回房中。这一回,桌面上多了一页纸。
他拿起一看,话音喃喃从口中溢出:“御香坊……”
……
……
接下来几天,京中极为热闹。
先是大理寺卿状告孟荣德、孟文光父子,指他们一个杀人,一个包庇。紧接着,又有逆转。原来是早些年,孟大人还在吏部时,曾经负责过某次对当时在外做官的董阶的三年考评。那时候,他看董阶行事太过不知变通,有时明明解决了百姓的问题,却惹得百姓更加不满,于是在评价中判了一个三等。
因他这一判,董阶被调回京城的时间晚了足足八年。为此,董阶一直怀恨在心,这才有了今日对孟大人的诬告。
白、梅听着街头巷尾人们的话音,心情颇为不妙,商量起接下来要如何做、是否拉上董阶一把。再有,用什么法子把另外一半账本递出去。
结果还没等他们出手,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不知董阶如何说动天子,他竟在孟家父子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们演了一出“夜入公堂“的戏码。
朝堂尚未传出话来,说书人那边已经有了章程。白、梅两人路过茶馆,便听其中传来一阵激昂嗓音,“话说那孟家三郎本就心里有鬼,再见到董大人着人扮演的阴差,可不就吓破了胆子?又有人扮作那御香坊冤魂,朝堂上哭诉,说自己如何被孟三郎残杀。听得孟三郎痛哭流涕,连叫‘冤枉’!”
白、梅:“……”
说书人:“董大人又拍惊堂木,道:‘你这孽障,到现在还没一句实话?’孟三郎再哭,‘我所言句句属实……’”
下面有人“嘘”场,显然极为入戏。
说书人:“董大人便道:‘来人,上油锅!’——热滚滚的油哇,就那么摆在孟家父子跟前。小的当场被骇得一哆嗦,众扮演鬼差的侍卫便嗅到一股子腥臊味。再细看,嘿,竟是孟三郎直接尿了裤子!
“老的呢,看到这儿,也开始绷不住了。却不是求饶,而是朝董大人喝道:‘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入戏的观众:“我管你是何人,总要归地府管辖!”
说书人:“嘿,董大人也是这么说的。语毕,就让人伸了一只手进油锅里。再拿出来,叹一声‘温度合适了’。”
观众:“嗬!这不是假扮的阴差吗?怎么有这等工夫?”
说书人神秘一笑:“谁说不是呢?在后面悄悄看着的皇帝爷爷也被这一幕惊到了,问身边大太监杨保,‘我可是看错了?方才董阶那下人是做了什么?’杨保也懵啊,揉揉眼睛,就和皇帝爷爷说,‘前朝有那青天白日审活人,夜晚审阴鬼之事,咱们董大人莫非也有类似的本事?’”
观众们向往:“没准儿还真是呢。”
“我前头在街上远远看过董大人,他是个公义的长相。”
“你们没听说吗?董大人元配夫人早间没了,后面一直没有续娶。如今无妻无子,还有人想要上门说媒呢,可他统统不要。从前旁人还想不明白,经过这一遭,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大人他是每到晚上,边要回去与夫人相会呢!”
白、梅:“……”
白争流再也克制不住,笑出声来。
梅映寒略有无奈地看他。半晌,情郎含笑的目光扫来,他抿抿嘴巴,也跟着笑了。
两人没再驻足,继续往前。没多久,回了钦天监。
沐鹰、秦桑早前一直在宫中,如今总算出来。四人相会,白、梅好奇问道:“董大人、孟大人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听外面传得满城风雨……”
沐鹰叹道:“我们也不曾想到。不过会有如今的样子,怕是上头另外有人出手了。”
白、梅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再一细想,沐鹰现在说的才是正理。
为什么外间风向转得那么快?为什么皇帝竟然同意董阶假扮阴堂,还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看?
——因为在他们之外,另有旁人插手了孟家的案子。
答案浮现在心头,刀客、剑客顿生索然。
哪怕不懂官场,他们也能想到,孟家父子或许真的会在此事中折下,可又有人会因此更进一步。
也正是为了捡这份好处,他才愿意出手。
两人静默半晌,跳过这个话题,问起:“沐前辈,秦前辈。你们最近在宫中,可有什么发现?”
沐鹰听着这话,眉头登时拧起,神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秦桑则叹气:“正要与你们说呢。我们果真在丽妃床边挖出来东西,再有……”
沐鹰起身,道:“还是随我们来吧。”
白、梅看出他们郑重,同样凝重了神色。
他们跟在长冲门师兄弟身后,到了一处房间。
一进门,先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灵气。紧接着,又察觉不对,定睛一看——
屋内正中,大量灵石堆出一个鸟窝似的台子,一个黑色匣子静卧其中。
白、梅瞳仁同时一缩:“这匣子!”
不就是他们在御香坊挖出来、后面被君家兄弟送去天山那个?!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201章 匣子
沐鹰、秦桑观察着两个年轻人的面色。见他们目露惊愕,脸上的凝重不由更加清晰。
“你们见过它,对否?”
秦桑还额外与刀客、剑客确认。
白、梅各自深吸一口气,点头。再转问长冲门前辈们:“你们刚才说,这匣子是从丽妃床边……”
秦桑点头道:“正是。”
白争流喃喃开口:“埋这玩意儿的人,竟还能自如出入皇宫?”
梅映寒则想到:“此地灵石甚多,倒是能将盒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沐、秦一起因着白争流那句话叹气。轮到梅映寒讲完,则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唉,说到这个,还另有一处地方,正要带你们去看呢。”
白、梅不由一怔。
带着疑问,他们跟在两个前辈身后,与他们在钦天监中移动。
不多时,几人到了一处外表看来平常,可白争流一踏进门,便敏锐察觉不同的屋子。
灵气。
这间屋子里的灵气,实在太过浓郁了些。若是只去“感受”,而不睁眼去看,青年恐怕要以为自己回了天山。
他看一眼身侧情郎。近乎在同一时间,梅映寒察觉了他的目光,一样朝他看来。
白争流做口型:“灵矿。”
梅映寒抿了抿嘴,点头。
白争流就知道,情郎也与自己有着相同感受。
这时候,沐鹰、秦桑分别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
令牌被做成两个水滴形状,一黑一白。合扣起来,正好是一个八卦图案。
而若沉下心,细细去看,便会发现黑白八卦正反都有细细密密的刻痕。这些痕迹将原本样式简单的八卦令变得复杂许多,白争流甚至想到:“若把一粒米放在那些沟壑当中,米一定是要迷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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