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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觉天明,隔壁传来君家兄弟收拾的动静。白争流跟着睁眼,不过旁边梅映寒还在睡,他便也没有动作。
有考虑过自己也闭目养神一会儿,可睡饱了,就有点儿不愿闭眼。干脆四下看去,没一会儿,视线落在梅映寒面孔上。
晨光透进屋子,白争流撑着脑袋,用非常公平客观的眼光去评价梅映寒的睡颜。一句话总结:梅兄,还真是好相貌啊。
与白争流的恣意潇洒不同,梅映寒历来是非常“清正”的做派。这份清正也反应在了他的面孔上,长得俊就不说了,平常走在路上,有与父母走丢的小孩儿看到他,都会跑来求助,看得旁边的白争流好笑不已。
自然,梅师兄也不会辜负孩子的信任,很快带人去找父母。
白争流笑眯眯地想着这些。
梅映寒睁眼的时候,他的思绪已经飘到“应该是因为从小就在给旁人当‘师兄’吧?梅兄哄起孩子,实在是一把好手”。
他想得十分正直,落在梅映寒眼里,却是另外一番状况了。
晨光柔和地照在他身侧的刀客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金。刀客侧身撑着脑袋,是非常风流、倜傥的姿态。这么一个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眉目若诗若画,映入眼帘的一瞬,竟是让梅映寒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哎呀。”白争流脸上的笑意扩大了,“梅兄醒啦?”
梅映寒喉结滚动:“嗯……”
白争流坐起身,“好。我听隔壁的动静,君师弟他们已经洗漱完。咱们也得加快,不给他们拖后腿才是。”
梅映寒手指动了动:“嗯。”
他的心情一点点变得冷静,同样坐起来,穿上外衣、踏上鞋子。
白争流提醒他:“梅兄梅兄!你踩错了,那是我的鞋。”
梅映寒:“……”
他略有僵硬,“抱歉。”
白争流笑道:“有何好‘抱歉’的?”一顿,上下看看梅映寒,喃喃开口,“今日的梅兄仿佛有些不同啊。”
梅映寒更加僵硬,默默穿鞋,一言不发。
白争流关切问他:“莫非是我昨夜有什么动静,惹得梅兄没有睡好。”
梅映寒缓缓吐气,“不曾,白兄莫要多想。”
一顿,见白争流还有不信,一脸“若是我真有什么问题,梅兄可不要憋着不说”,梅映寒眼皮跳跳,到底补充,“我约莫是晚上睡姿不好,脖颈有些疼痛。不是大事儿,过会儿应该就好了。”
白争流:“唔——那我给梅兄捏捏?”
一句话说出来,梅映寒眼皮跳得更加剧烈。
他要拒绝,又要思索如何措辞才够委婉。正想着,青年眼神一晃,有所发现。
饶是梅映寒,在此刻,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白兄,”他叫道,“你看桌上!昨夜留的白纸,如今是否带了字儿?”
白争流一愣,抬头去看,随即瞳仁骤然缩小,“正是!”
梅映寒的嗓音重回清朗,道:“此地除了你我,再没有其他人。若说有什么窃贼翻窗进来,一是不可能你我全无留意,而是没有人会在偷了东西之后留下这么多字迹!”
再有,上面的东西更不会是他们两个写的。
把两个最合理的选项排除。剩下的,哪怕再不合理,都是正确答案。
白争流沉寂了一晚上的心脏重新开始狂乱跳动。他近乎来不及穿鞋子,就奔到桌子旁边,一把抄起桌上纸张,再一目三行地往下读去。
“是杨将军!”刀客一边看,还一边与梅映寒说起,“她说自己不过刚刚恢复意识,如今精力不济,所以没办法再度出面。唔,还说让我不必担心,她与二十八将平常并没有什么联系,让我照常对待二十八将就好——”
接下来的东西,他没有念出来。
梅映寒在几步之外看着,只见白争流嘴唇渐渐发抖,眼中一点点多了不同色泽。
他眉尖拢起,当即踩好鞋子想要靠近。这个时候,白争流却终于抬头,看着梅映寒,神色振奋激动,道:“梅兄!果真——杨将军说了,她早早觉得,我用的刀法与她家家传的刀法相似,从而猜测我与杨家人有什么关联!当日在广安郡守府中,正是考虑这点,她现身控制了二十八将,不让傅铭带刀离开。
“她还写了,”白争流再往下看两行,“当年太`祖皇帝要诛杀众臣,她提前听到消息,自知无法躲过去,于是送走了家中旁人。只是不知道他们后续有何经历,有无被官府找到,能不能在江湖上活下去。”
梅映寒听着这些,一言不发。
白争流:“你我昨日猜测得不错,无论我师父是将军家的弟弟,还是其他人,他们一定存在关联……”说着说着,刀客又觉得悲痛可惜。
自己一心去找师父的子侄后代,可现在看,纵然真存在这样的人,他们也一定早早隐姓埋名。几代下来,甚至不一定会记得自家曾经的姓氏经历。
更不用说,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并未躲过当年的杀身之祸,早已不在人世。
作者有话说:
江江宇宙新cp模式:先一起睡了再说(bu)
第62章 抵达天山
到这里,杨将军留下的信就算结束了。
白争流珍而重之地将信看了数遍,终于依依不舍地把纸页给梅兄递了过去。
他想法很简单。梅兄知道自己与杨家前前后后所有事,又是人家拿出来的纸……刀客心头微微一个“咯噔”,担心起来,“不过梅兄,这下子,你拿什么给君师弟带信?”
他话音落下,梅映寒看他一眼。
明明是很平常的眼神,白争流却一瞬从中领悟:“你昨晚留下这些,原本就是为了给杨将军一个与我们沟通的机会?”
梅映寒:“……白兄,也不用这么敏锐。”
白争流忍不住笑。他心头依然有惆怅悲戚,但这不妨碍他此刻欢喜。
青年忍不住道:“你昨夜为何不说?”
梅映寒一边看信,一边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白争流:“是了,梅兄只做有把握之事。”
梅映寒无奈地抿起嘴巴,轻声道:“没把握的事,我做得还少吗?”一顿,也算是看完纸上的内容。说来也和白争流前面转述给他的差不多,只有一点,她请白争流细细描述一下“师父”的样貌,最好说说对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痕迹。譬如伤疤、胎痕。她听了,便能知道对方身份。
等梅映寒把纸页交还给白争流,青年思索一番,先道:“我师父额角有一块疤痕,在这个位置,”往自己脑袋上比划一下,“约莫有这么长。”
长刀不动,桌上毛笔纸页不动。
白争流不气馁,又道:“他手臂这里、肩膀这里,胸膛这里……”又是一阵比划,“也都有陈伤。”
杨将军依然没有给出反应。
白争流:“师父的腿也有些问题。平常走起路来,若是慢慢走,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要是速度快了,便能显出不妥当来。再有,每逢下雨天气,师父总是腰腿疼痛。只有依在火塘旁边,才能感觉好些。”
他一句句说着,神色专注认真。
将这样的刀客映入眼中,梅映寒抬起手,在自己心头快速地、轻轻地按了一下。
很难描述他前面的感觉。
像是有一只小动物从胸膛跳了过去,动作非常轻灵迅捷。又像是晨起时发现窗外含苞已久的花朵绽放,沁香扑面。
他安静地看着白争流,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落在对方身上。看白争流脸上的振奋喜悦一点点散去,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就成了难过茫然。
白争流轻声道:“杨将军没有动静,是因为也不知道这些伤是从何而来吗?……无论我师父是谁,他们被将军送走的时候,身上并没有这些。”
话音落下,一阵巨大的空落席卷了白争流。梅映寒有所感觉,却也知道如今不是出言安慰的时候。
他看看桌旁眼神黯然的青年,想了想,走出房间,对小二吩咐了些什么。
也是两人相处太久,白争流已经习惯了梅映寒在自己身边做事。他这么一走,按说动静颇大,但白争流竟然没有察觉。
他一心一意地猜测着:“师父当年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他从名家少年郎变成后面的‘疯老头’?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痛……而听到自己千辛万苦送出去、希望他们好好活着的小辈们遭遇这么多苦难,杨将军又是如何心思?”
白争流没办法细想下去了。
这时候,梅映寒准备好了东西,叫他:“白兄。”
白争流从心头的空落中回神,转头看旁边的剑客。
他惊诧地发现,短短时间内,梅映寒竟然摆了数碟点心水果在面前,另有茶水。这显然不是给他们两个吃的,梅映寒与他说起:“有这些,也算是小辈对于师长的一些心意。”
白争流先是怔忡,随即动容。
……
……
这天早晨,杨将军到底没有给出更多回应。白争流猜测,约莫就像是她在信里写的那样,将军还是精力不济。
他没有勉强。用梅映寒买来的各样东西简单祭奠过师父,白、梅两人收拾了东西,去与君家兄弟会和。
正如梅映寒前面说的那样,按照如今的路程,两边已经要分别了。要是其他时候,君家兄弟一定会邀请梅映寒去峨眉做客。但此时不比从前,沉甸甸的怨鬼之事压在他们肩头,没有一个人愿意浪费时间。君家兄弟知道这点,便只在分别的时候拱手道:“白大哥、梅大哥,后会有期!”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改日再见!”
白、梅两个听到这话,同样拱一拱手,说:“改日再见。”
几句话后,四人各奔东西。
君家兄弟继续往西,白、梅两个则开始北上了。
两人日夜兼程,风雨无阻。终于在天气更凉一步的时候,来到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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