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到今天,他身上的封印,才是起了大作用,尤其是当年殴打他的大佬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之后,这些封印的价值就更高了。 “继续写,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再详细一点,你现在写的这些,很多细节太含糊了,在我这,不犯错,就不会受罚,安心待着,要是觉得这里不满意,我可以送你去跟黑影,也就是刚才那个家伙作伴。” 秦阳和善的安抚了一下猪小弟。 这货能活到今天,肯定不简单,单单那些大佬都没弄死他,只是加了封印,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最重要的,他是从天外偷渡来。 壶梁,曾经闻名天下的壶梁,号称十方通衢之地,是勾连天外的口岸,可惜早就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猪小弟能活着过来,本身就很不简单。 杀了吃肉太可惜了,留着研究封印,获取情报,以后再看看能不能榨出来点神通秘术之类的传承。 不过这些,都是要等到推开神门之后再说。 至于他说的,魁山的神祇遗产,十有八九是念海,嬴帝会去那,说不定也跟这头猪有关系,但秦阳忽略了这些,压根没多问。 猪小弟自己也挺纳闷,他说出来的情报里,最有价值的,就是神祇的遗产,为什么这位诡异的大佬,什么都没问。 正好秦阳说要写的详细一点,猪小弟心里琢磨,是不是将神祇遗产的事,写的再更加详细一点,正好吸引他的注意力? 思来想去之后,猪小弟还是决定闭嘴了,这次出来的打击,足以让他恢复沉睡多年以前的记忆,记起当年初来到这个世界,被这个世界的大佬教做人的经历。 秦阳没在猪小弟身上投入过多的时间,反正这头猪若是不傻,应当知道,他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太子出殡的日子已经定下,钦天监精确的推断出来的日子,在那天之前,太子的生机之火必然熄灭。 秦阳没急着去见太子,而是开始整合各种情报,推测当天可能会出现什么情况,若是前朝的人有动作,究竟会怎么做。 能应付的了所有情况的准备,是不可能有的,只能抓住关键,到时候随机应变。 忙里偷闲,放松脑子的时候,秦阳则会继续研究宝鼎,这口宝鼎隐藏的神妙,远超他的预料,必须好好研究一下。 猪小弟可能知道些什么,但这种对他有莫大威胁的东西,他十有八九是不会轻易说什么详细东西。 没有足够的情报打底,猪小弟说什么,他也无从分辨真假,这会让这头死猪有别的想法。 还是维持着如今这般高深莫测的样子,先震慑着他,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糊弄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距离太子出殡的日子越来越近,太子的生机也越来越弱,周身已经被死气侵染,秦阳还是没来。 太子有些着急了,最大的绝望,莫过于给过希望之后的绝望。 嬴帝也有点急了,他若是有正常的办法给太子延寿,肯定早就用了,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有不少人盯着太子了,偏门的法子,肯定是不能用的,用了就是露怯。 就在这种煎熬中,太子出殡的前一天,他的生机已经如同漆黑夜里的一丝萤火,随时可以熄灭的时候,秦阳跟着嫁衣,一起入宫。 而这一次,前来领路的内侍,还是霍公公,只不过霍公公身边跟他说话的那位,秦阳认得。 宫里的总管大太监,所有内侍的顶头上司萧敬。 只是看到这个人,秦阳就知道,嬴帝有些沉不住气了。 自己给出的选择,是他有机会再维持几十年安稳,等到本尊归来的救命良药。 而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来着急,不能让人看出来他底气不足,萧敬正巧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这位就是大帝姬殿下说的那位青年才俊吧,的确是一表人才啊。”老太监看到秦阳,微笑着客气了一句。 他那中气十足,沉稳有力的浑厚嗓音,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六岁就入宫的老太监。 “公公谬赞了。”秦阳颔首行礼,耷拉着眼皮,眼神顺势瞥了一眼老太监的腰身,心里瞎琢磨,这老太监不会是已经从不阴不阳修行到阴极转阳的地步了吧。 客气了两句,萧敬便转身离去,霍公公继续带着他前往东宫。 这一次走的路线,也不太一样了,上一次走的都是些偏僻的小路,这一次却直接走了最近的一条路。 沿途遇到的禁卫,比上次遇到的多了数倍,遇到的强者更多,只不过,一个来盘查的都没有,看到霍公公之后,全部都目不斜视,当做没看见,连个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一路到了东宫,等候了两炷香时间,见到一群人从东宫离开,霍公公才继续带着秦阳前进。 到了东宫,老太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而是在东宫正殿。 那里摆着一口雕工精湛的黑石棺材,各种出殡的先期准备,已经全部做完。 正殿里一个人也没有,唯有满身死气四溢,已经激起了这里禁制反应的老太子,孤身一人,坐在棺材前的蒲团上,那背影满是凄凉。 临近正殿台阶,霍公公低着头站在那里不动了,秦阳自己迈步走上去。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老太子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 “我做交易,一向是言而有信,只不过,要准备的东西,没法存放太久,只能等到最后一刻来,你也不想有人会提前知道你今天死不了吧。” 秦阳伸手一翻,顺手在袖中的奇异蔓藤上,摘下一颗小奇异果,随手丢给太子。 “赶紧服下吧。” 太子拿着奇异果打量了一下,也不多问,一口将其吞下,他已经活不过三个时辰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随着奇异果下肚,太子那如同萤火一般,一闪一逝,似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生机,忽的一闪,化作了烛火之光,驱散他身上浓重的死气。 他体表散发出的恶臭气味,也被一扫而空,皮肤表面似是尸斑的东西,慢慢的消退,化作一块块老年斑。 不稍片刻,他就从濒死状态,恢复了一点生机,从一个如同死尸的人,化作一位长满老年斑,已经半只脚入土的老年人。 “你如今的生机,足够你再活二十年,但是这是不动手的情况,若是动手,可能就活不到二十年了。” “三日之后,便是出殡日子,你觉得可能不动手么。”太子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不过也够了,有十年时间就足够了……” 秦阳望着老太子那张老脸,满是能夹死苍蝇的沟壑,眼珠子浑浊,眼白都略有些发黄,纵然没有死气滋生了,也能让人感觉到腐朽的死亡气息。 所有的生灵,都是喜生而恶死,濒死的老者,会让所有的生灵生出本能的抗拒与厌恶,而初生的生灵,却都会激起其他生灵本能的喜爱。 老死,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实在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寿终正寝,更是一个充满讽刺的词。 秦阳游历多地,见过无数的修士,还真的第一次见到这种活活老死的修士。 看着老太子的样子,他感觉到自己能深刻的明白老太子的心态转变了。 若是不推开神门,他的境界被卡死,以后总有一天,他也会切身体会到这种大恐惧。 以己度人,秦阳其实还挺佩服老太子的心态,他自问易地而处,未必能如老太子这般好的心态。 念头浮动,他的语气也变得真挚。 “等出殡结束,你就好好的去过属于你的日子吧,等到你生机耗尽,再无执念,你来找我,我为你送行,亲自将你葬在你想要长眠的地方。” “多谢了,如今我才明白,凡人真的有凡人的好,起码他们可以死的痛快,眼睛一闭,一生就结束了。” “告辞。” 秦阳拱了拱手,退出了东宫。 以前他觉得嫁衣上位的第一个阻碍,是老太子,那时却从未想过,老太子的结局会是这样。 以当年的想法,虽说早知道老太子活的太久,已经很老了,却还是觉得,身为大嬴太子,延寿的方法应当有的是,不会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今才明白,一方面是老子的路子被人堵死了,歪门邪道是没法用了,二,老太子自己也不想继续苟延残喘了,他终于明白,他永远也不可能耗得过他老子,他也永远不可能做到九五至尊的位置。 死亡,真的会让人改变。 秦阳回到了绝地庄园,静静的等候,开始调整状态,放空脑子,不再去想任何事。 而另一边,东宫里,老太子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自嘲的笑了笑,他不想别人看到这一幕,也不想别人看到他费力喘了口气,多活一段时日的样子,东宫本来就没剩下的人,全部被他赶走了,连那些来等着为他处理后事的人,也被他赶走了。 自己躺进了黑石棺里,自己盖上了棺材盖,太子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叨,大嬴的太子,在这一刻,死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叫名叫昌,字隆盛,这是他母亲为他取的名字。 在那时,是为了期盼大嬴昌盛。 大嬴的确昌盛了,可是跟他没太大关系,他成了这世上唯一一个万年太子。 三个时辰之后。 低沉如哀鸣的钟声,在离都的上空响起,钟声徐徐传开,无增无减,慢慢的传遍十万里之地。 秦阳站在院子里,遥望着离都,静静的听着丧钟哀鸣,一声一声。 一时之间,灵气变得沉惰,万物哀寂,淋漓细雨,似是哭泣。 按照大嬴的规制,太子薨,本是没有没有这般丧仪的,如今丧钟为其而鸣,只能是嬴帝圣心独断了。 秦阳不知道嬴帝那颗铁石心肠,是因儿子死而动容,还是做做样子,亦或者,他是为了大嬴国运。 “墨阳,我们走吧,准备干活了。” “干什么?” “坑人。”
第五六二章 挖的是以后的坑,出城就折损大半人 正常情况下,皇室丧仪极为繁琐。 送终、报丧、告祖、装殓、吊唁、出殡、送葬等一系列过程。 但这种情况,大都是皇帝驾崩,或者大帝的长辈薨逝,才会有完整的丧仪,大帝在世,而太子薨,严格说,算是夭折,哪怕老太子都当了几万年太子,最后活活老死。 所以这丧仪,就颇有些让人头疼,没有现成的规制可以用的。 用现成的规制,鸣钟报丧这一步,是没有的,后面的一些步骤,大抵上也只有出殡,送葬入嬴氏祖庭。 可太子当了几万年太子,活活老死,这般简略也不合适。 加之礼部尚书李太玄,已经消失了好些年,谁也找不到他,传闻是李太玄出门游历,但这般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魂灯也未灭,大印也被他带走了。 这就让不少人头疼,有人上奏,礼部尚书一职,不可空缺,嬴帝也一直没反应,压根不搭理他们,算是默认了李太玄不出现,还给他留着位置。 而如今太子薨,本应该出面整合各方,牵头当这个丧仪大总管,拿主意的礼部尚书不在,谁也不敢随便定下最终流程。 他们可没有李太玄那般实力,也没有李太玄六部第一大佬的威望,定下流程之后,左右都会有人找出来问题。 尤其是这件事出现之后,礼部尚书出缺,择人上位,已经迫在眉睫,嬴帝也不可能一直拖下去,想要上位的人,立不立功先不说,不犯错才是第一要务。 太子想要一切从简,嬴帝也应允了,大家自然乐得同意,将仪程简化到不能再简化的地步。 然而,最后还是那个问题,出殡、入葬这些过程,是省不掉的,需要有人来主持大局。 嬴帝作为老子,在儿子出殡的时候,来看一眼,却也不会一路将老太子护送到祖庭入葬。 就因为这个事,小朝会上,一群人引据经典,摆出惯例,你来我往的,没吵出火气,却也没人愿意当这个主持大局的人。 嬴帝端坐宝座上,冷眼旁观,心里也有些想法。 旁人不知道太子未死,也未必知道如今这情况,本就是在前朝的预料中。 满朝文武,没人开口说,却也都在等着,等着看看出殡的时候,嬴帝本尊会不会现身。 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只要确定了嬴帝本尊不会现身,一些其他想法,免不了会冒出来。 能压得住偌大疆域,压得住疆域里,数不清出的氏族、门派,各种大大小小的势力,靠的就是拳头大,无人能敌,只是一尊法身,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数万年的神朝,近来万年的平稳,失去了交锋的外敌,内部的腐化,人心思动,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这次有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化被动为主动,给了本尊不出现的借口,嬴帝只能将其牢牢抓住。 如今看着下面的人,太子丧仪尚未完呢,就已经开始惦记着礼部尚书之位,惦记着后面的变化,尤其是那些曾经支持太子的人,如今也加入到这些行列里。 嬴帝就知道,这些人都不能信。 最后只能在皇室里出人了,最合适的是赵王,其次是周王。 但这次的事,事关重大,无论是赵王还是周王,他都不能用。 只要发现太子未死,主持丧仪的人,肯定不会动手,去动手杀一个已经失去权柄的太子,不值得。 可是另外一个没主持丧仪的人,却很有可能趁机下死手,不但除掉了太子,还能栽赃给主持丧仪的皇子,一个弑杀太子的大罪。 无论最后是栽赃成功,还是被查出真相,都会引来更大的纷乱。 嬴帝看向一旁静静站着的大帝姬,心里暗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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