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是周文树自己的决定,不过做出这样的决定虽说过激,至少也维护了自己的女儿。造成了什么样的恶劣影响暂且放在一边,从周婷婷的视角出发,是应该感动或是欣慰的。 看一件事情的好坏,来自每个人的视角不同。 周婷婷听此言怔一怔,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项骆说的没错,比起因为表现父权就逼着女儿嫁给不喜欢的人,现在的周文树至少跟看重于她。 从项燕家里出来,项骆走在路上,抬头看着满天星河。 没有了重工业污染和光污染,星星跟地球的距离好像也被拉近了。 这样璀璨绚烂的星空,项骆只有小的时候才见过。 那个时候的项骆,可没有现在这样的心情。 周文树虽说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临了都没有留下什么好事。 可维护女儿这一点,就能让他维持一点最后的身为父亲的温柔。 可项骆永远都感受不到了。 有人说成长是在不断的失去中进行的。可他的成长,未免失去的太多了。 远远的瞧见了自家的大门,项骆些许释然。 别的暂且不论至少他还有祝炎。 快步回了家,家里的小灯还亮着,项骆看着床头灯旁正玩着游戏机的祝炎,心里已经暖成了一片。 “解决了吗?”祝炎挑眉。 项骆摇头:“人疯了。” 随后项骆将那边的情况简单跟祝炎说了。祝炎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了只摇了摇头,对项骆道:“先睡吧,明天还有人来接你。” 项骆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哪里管得了别人的事情。 更何况,周文树不论是因为什么动的手,他的结局也是可以预见的了。 项骆脱了衣服进了被窝,不论能不能睡着,休息一下也是好的,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关了灯,祝炎将项骆抱在怀里。他明白,此时的项骆心情复杂极了。 这深夜之中,也就只有他们二人相拥而眠。 此时的居委会内,也基本干净了,只是对周振华几人而言,又是一个不眠夜。 解放军那边经过了仔细的思量,还是觉得周文树至少需要一夜的时间自己先想明白。所以将周文树绑在椅子上,两个解放军轮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周文树进了村委会后就再也没开过口,只是发呆的看着窗外。 他想到了前些天周婷婷跟他说过的一番话。 他摔坏了腰。可眼下没那个条件去县里看病。他也只是疼的下不了炕,却还没到要命的程度。 周婷婷到底是他的女儿,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周婷婷也会隔三差五的过来一次,给送点吃的。 这期间,他们父女二人几乎没有正面相处的机会,周婷婷来几次都没说话,却让周文树找到了当初在家时那份安静却又幸福的时光。 他后悔了。 他也说了,他想要回到一切没发生之前,他也不会再逼着周婷婷做不喜欢的事情。 父女没有隔夜仇,周文树想回到从前了。 可周婷婷却冷静的让他有些害怕。
第143章 第 143 章 那日周婷婷穿着耦合色的小袄, 头上梳着马尾,虽说是相当普通的打扮,可在她较好的脸衬托着整个人都娇艳很多。 “爸, 如果现在你没躺在这里, 而是吃着我跟姐姐的彩礼, 享受着卖我们出去换来的奢侈生活。到时候我跟姐姐在婆家挨了打, 回来跟你哭诉。你会后悔吗?” 周文树听着有些发怔, 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我不会这么做……” “可你当初会,”周婷婷说的相当肯定, “你现在的后悔,并不是心疼我, 而是后悔为什么没有选择当初的另一条路, 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样的道歉,不论是对我、对我妈、还是对项骆哥都能说出来。你后悔的是当初的选择, 不是吗?” 周文树慌忙否认:“我没有!婷婷!是不是你妈跟你说了什么?” 他否认的很干脆, 周婷婷却问:“我说错了吗?” 周文树却犹豫一下, 还是坚持自己刚刚给的说辞:“你是我女儿,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我知道当初我过激了, 伤你心了。可我想让你知道,我改了!” 周婷婷却笑了,这份笑容七分苦涩三分嘲讽, 却道: “如果真的是疼我, 你应该说的是‘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这是我的错’,而不是开口闭口都是没想过害我。这句话的更深层次的意思是,你从从来没觉得自己错了。只是结果没有按照你想的去发展,所以造成了恶劣的后果。因为不是你想要的, 所以就怪不得你。我说的对吗?你的主语出卖了你真实的想法。” 周文树不是没想说我错了,只是身为父亲,他如何拉的下脸来向女儿认错? “我没有……” “爸!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真的觉得还回得去吗?”周婷婷起身往门口走,“就算你真的忏悔当初的事情,可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我姐姐回不来。其实没了正好。如果当初都听爸你的安排,她没脸没皮的不要尊严的去勾搭人,只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她受了委屈,也不见得您会心疼。了无音讯对我而言反而是好事。” 周婷婷走到了门口,回过半个身子看着周文树。目光中冷清,似有几分眷恋,可更多的还是抗拒。 “我永远当你是我爸,我也爱你。可是覆水难收。我更爱我姐,还有我妈。我有更值得我去爱的人。爸你平心而论,你做的,比起大姐和我妈做的,真的能相提并论吗?还是说你真觉得,对子女的爱只是上下两片嘴皮子碰一碰,就要儿女牺牲一辈子去报答。” 等出了房门,又有些叹息的声音传进周文树的耳朵里。 “这些年,您真的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吗?” 周文树一直在会比周婷婷对他的态度。 一直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周婷婷不是这样的孩子,之所以会这样,是被项燕和项骆教坏了。她会说出伤人的话,甚至仇视自己的父亲,都是被教过的。 可周婷婷站在他的面前,毫不犹豫的击碎了周文树最后一点幻想。 她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傻子。 她清楚明白谁对自己是真心实意。 周文树爱她吗?也许吧。周婷婷也是在周文树怀中捧着长大的姑娘。 可周文树更爱自己。当他自己的利益跟女儿的利益相冲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然后用自己身为父亲这件事强充门面,打着一副为儿女好的旗号,让所有的作为都理所应当。 什么“我不会害你”,不过是自私的遮羞布。 周文树原本还维持在表面上的这一份虚伪的慈爱,被周婷婷撕得粉粉碎。 其实周婷婷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被他人意见左右的人。否则村里人没少劝她孝顺周文树,她若真的耳根子软早就跟周文树修复关系了。她木讷老实不假。可这样的人往往更加执拗,好钻牛角尖。 周文树自打周婷婷走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第二日项骆也没去村委会打听情况。而是准备好了去县里。 六年过去了,项骆也该看看一看夺走自己父母生命的凶手什么样子了。 “一起去吧。”项骆道。 祝炎半调侃道:“怕哭的时候没人借给你肩膀。” 项骆倒是没否认:“那再给你多带两件换的衣服。” 二人相视一眼,祝炎揉了揉项骆的后脑勺:“那就一起去吧。” “你说她能判多少年?”项骆问。 “七年。”祝炎道。 项骆的眉头已经皱紧了。 祝炎却倒是实话实说:“如果不是末世以后,三年就最多了。不是她开的车,充其量只是从犯。就算是主犯,基本也是最高七年,情况极其恶劣的,判14年的都少之又少。交通事故这方面的判刑从来都不高。所以,我说七年,是乱世用重典的极限了。” 项骆嘴唇动了动,不甘心道:“两条人命,就只是七年吗?” “交通事故的判罚向来不重。”祝炎道,“毕竟机动车造成的事故往往都是失控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项骆自己也开车,对这个却没这么多的了解。 祝炎只冷笑道:“你忘了,我骨折过。” 项骆身子一震,被撞得? “差不多,是被车子撞下山崖的。”祝炎摊手,“虽说差点瘫了,可到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撞我的那个酒驾超速。外加车子故障。加上及时报警自首,最后只被判了两年,而且还是缓刑。” 项骆拳头猛然攥紧:“他在哪儿?” 祝炎挑眉:“还想帮我报仇?” “不然呢?” “我用得着你?”祝炎双眼微眯闪过了几分精光,“他后来被判了无期。” 项骆眼前一亮:“你怎么做到的?” 祝炎双眼微眯:“那当然是他自己不干净了。他跟我那个三婶家里多少有点关系,又帮忙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我拿到证据以后发现加在一起也判不了几年。就干脆找了个嘴皮子厉害的人,带着证据找到他挑衅。说要当着他的面送去警局。结果那个智障就真的跟在那人后面追着要抢他的电话。他顺势跑进了公交车,他拿着刀上公交车威胁他把资料交给他。他顺后把自己手里的手机递给他,他拿着就跑了。” 项骆的唇角抽了抽:“公交车上持刀抢劫?” 这枪毙都不过分啊。 祝炎打了个响指:“一审死缓,不服上诉二审虽说是无期,却也因为他的证词揪出来几只苍蝇,对我三婶一家虽说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祝炎其人向来心眼小,喜欢睚眦必报,那人害的祝炎吃了那么多的苦,他又怎么会放过对方? 项骆却并不放心:“那你就一点事也没有?没留下后遗症?” 祝炎伸了个懒腰,尽可能的舒展自己的身体:“要是真有什么后遗症,它就不可能是区区无期了。真给我留下不可逆的损伤,我的报复就没那么光明正大了。” 祝炎管这个叫光明正大。 项骆听着都觉得好笑,可祝炎说自己的事情,也等同于给项骆好好的打了个气。 项骆提前跟周振华说了自己要去县里,周振华这个时候就没再打搅。一直等到八点多的时候,车子才进了村。 是一辆警用越野,不过来的人并不是袁朔。袁朔是特警,当前的局势下,肯定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他去。 二人上了车,坐在一处。带着他们的警官也只是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根据昨晚上的审讯,周兴风的母亲已经将全部的事情都招人了。当初事发后她跟丈夫想都没想都先回家。可回到家以后原本是想要报警救人的。可一想到家里还有个儿子即将高考,怕这件事会影响儿子的学业便没有说,她口中周兴文对此事是一无所知的,一切都是身为父母坐下的决定。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要知道,项骆之前从周兴风口中听到的,确实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版本。 周兴风曾说过,他的父母想过报警,是周兴风给出的主意,让他们两个人一念之差,将项骆的父母留在了那个暴雨当中,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项骆更相信周兴风所说的。 这件事也没必要撒谎。 只是虽说他们二人的初衷是为了儿子的学业,可两条人命的消亡,也让原本恩爱的夫妻之间出现了嫌隙。没过多久,在自责和恐惧之中,他们决定远离这个满是噩梦的地方。二人离了婚各奔东西。 离婚以后,周兴风的母亲就彻底跟丈夫儿子失去了联系。她不是没有离开过,可只离开了半年,就因为受不了对儿子的思念回来了。却没有找到儿子。所以她便在城市中定居。一来时不时向村里这头了解下情况,二来也是等着盼着儿子能够回来。 这一等就到了末世以后。而她再次结婚生子,小儿子现在也已经三岁了。 这是周兴风母亲所说的一切。 项骆听完看向祝炎,瞧见他唇角勾起的冷笑。 她到真是一位慈母。 可她这份拳拳爱子之心,却是建立在项骆成为孤儿的痛苦之上。 她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儿子就活该没人疼吗? 车子进了县里,直奔关押那周兴风母亲的地方。 周兴风母亲经过了一夜的审讯,原本是要去休息的,只是项骆过来了,身为被害人,实在有必要看一看这肇事帮凶。 按照规定,只有项骆一个人可以去见,祝炎属于外人,并不能进去。 项骆对着祝炎点点头,祝炎就只在外头喝茶,跟警方的人随便说一电话。 半个月前,项骆面对周兴风,从周兴风的嘴里,听见了当初的真相,现在这这么快,项骆就直接面对真凶了。 项骆先看了一眼关于她的文件,只看见名字就笑了。 贾惠。 这世上只怕再也找不出比这个更贴切的名字了。 项骆抬步被领着进了审讯室。 没错,就是审讯室。即便是项骆也明白这只怕并不合规则。只是这样的世道下,很多规则早就跟过去不一样了。 贾惠手上戴着手·铐,原本低着头,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一抬头就看见了项骆,人直接站了起来。 不过她站起来的瞬间又被旁边的警官给按回去了,她睁着眼睛有些发怔的看着项骆,似乎还在确定着什么。 项骆倒是认出了她。 毕竟曾在一个村子生活过,仅仅六年没见,还不至于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她穿着带着补丁的灰色衣服,人的脸色跟衣服差不多,衰老而又麻木。 项骆对她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她应该是个相当干练的女人。她家中虽说困难,可夫妻俩都是吃得了苦的人,也是愿意为了未来而奋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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