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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抱着松羽离开隐云山时，我心里甚至生出，要不索性去千劫塔毁了结界的念头。
可我，总不甘心。
若宗正无尘轻易死于雷劫之下，这样一心向道的人会觉得，自己命该如此吧。
他或许对我有在意，他并不爱我吧。
宗正无尘不懂情爱，那我偏要诱导他，使其误以为喜欢我，我要毁了他的道。
眼尾的印记，手心的疤痕，皆是他赠我的礼物。
那在他渡劫之前，我总要回赠些什么，也不枉我们师徒一场。
......
“阿樹。”
估计是早已在出隐云山外围的路上，等候多时的迟阚喊住了我。
我静静停下脚步“虞玉仪前些日子说你独自出去历练了？”
迟阚轻轻点头，打开储物袋取出一柄灵剑递过来。
“送我的？”
我接过这柄寒气森森的灵剑眼前一亮“你怎知我喜欢收集灵剑，按理说你应该以为我对蛊虫更感兴趣吧？”
冰霄灵宗内也鲜少有人知道我的喜好，迟阚无从打听。
迟阚一怔，飘开视线不敢看我，耳尖悄然泛红。
“隐云山冰室，你曾留下一些随笔尚在我手中。”
“你还留着呢？那里面多数是偏激咒骂之词吧，剩下的只言片语，你竟有还有耐心翻看。”
我尴尬的搓了搓手指，终究还是朝他伸出手“还我。”
接过迟阚递过来的东西后，我又向他索要火器，蹲在地上把纸页团成一堆。
“这种东西如何能见人，我将来也不会写了。”
冰天雪地的隐云山，天生就不适合烧东西，我小心翼翼护着火苗焚烧，又拉过迟阚蹲下来挡风。
“这也大概是我留在冰霄灵宗内的，最后一点东西了吧。”
“从前，我不知阿樹在冰霄灵宗曾经的生活，曾经的感受......”
“都过去了，况且这是我童年时心智尚未成熟的抱怨而已，从前我从不与人交心。”
“若论起来，这纸上戛然而止之后，才是我更加悲惨的开始呢。”
我笑着捏起一片将要燃成灰烬的余页，故意轻轻在迟阚眼前吹散，灰烬不可避免的落了他一身白衣。
“迟阚，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天生的冰灵根，又有母亲费心为你筹谋少主之位，你不会是觉得与我共情了吧？”
此刻迟阚不仅没有生气，冷俊的眉眼照在火光下，唇角竟微微上扬了一瞬。
他的目光，却比曾经在錊云秘境谷中，那篝火旁回望我时，更加深沉。
那时，我以为他是开始喜欢我了。
如今呢？
迟阚的脸缓缓靠近我，嗓音带着点儿微哑“阿樹，我的童年你大概是没有耐心听我讲述，不过也都过去了。”
我微微垂眸，我猜他想要吻我，我并本打算拒绝。
霎时一道冰冷的剑气袭来，我惊愕的躲开，但这一击却不是为我而来。
迟阚毫无防备，只能硬生生承受剑气，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抬手祭出灵剑，一双冰眸中寒意沉沉。
……
隐隐轻鸣的裂霜灵剑，意味着它主人此刻的心情不算愉悦。
我的目光停在这柄剑上，如今单看到它，我便觉手心发疼。
“师尊？”
“弟子以为您平常在那云雾飘渺的隐云山深处清修，都不爱把神识外放到这外围来，不然我这一月日日前来，也也不见你出来见我？”
宗正无尘面无表情的收起灵剑，目光穿过我望向迟阚。
“你不该来此。”
迟阚并未行礼，只一句“仙尊”后再无言语。
他审视的目光，却久久的盯着宗正无尘。
我能猜出迟阚在想什么，大概是在分辨，自己与宗正无尘的迥殊。
渐渐，迟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是有些像，哪怕迟阚不愿承认。
迟阚忽然抬起手伸向我“阿樹，我们走吧！”
我轻轻摇头“你先走，我想与师尊单独谈谈。”
迟阚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的情绪，缓缓收回了手。
我与他四目相对，他眸光沉了沉，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你已经恢复记忆？”
闻言我目光动了动，回头看向宗正无尘“是刚刚我与迟阚说起童年的事吗？”
“恢复记忆倒是没有，我不过是骗骗迟阚，好使他误以为我可怜，误以为我喜欢他，更听我的话罢了。”
宗正无尘眉心微蹙，忽然问“你不是喜欢虞玉仪？”
我有些意外宗正无尘会说这句话，笑着答道“我现在不喜欢虞玉仪了。”
他凝眸望我，沉默着许久。
我从这向来目空一切的眼眸中，竟看到了一丝迷惘失神。
此刻冰冷的嗓音再次开口，这句话说的很缓慢，像是一字一字吐出来的。
“我不知......你变心如此快。”
......
“师尊，我应该杀过许多人，虞玉仪对我的喜欢，对我的庇护，都是需要我做出回应的，而迟阚不用。”
“你可以靠自己。”
闻言，我好似懵懂无知的少年一般，仍冲他笑着反问“靠自己？师尊，这话我听不懂。”
“从前你不是这样。”
“从前的事我不清楚，不过我应该过得很辛苦吧，或许就是凡事都想靠自己，才会变成那样。”
我此话一出，明显感觉到他面色虽然依旧是淡然的，但喉结却微微滚动。
“还是说......从前我有过，想要依靠的人？”
我一步步走向他，走到极亲密的距离。
“那我的结局为何会那样惨痛，是我所信靠之人本就与我貌合神离？”
回应我的，是死寂。
我的师尊，他竟不敢回应我啊。
正是这番死寂，令我知晓他心底不见得还从容。
我装作迟疑的问“那个人......是被封印的魔尊吗？”
宗正无尘眼眸微怔，下一瞬竟不自觉般，轻轻点头。
师尊，原来你也会犯如此愚蠢的错，怎么能自欺欺人呢。
我叹了口气“那大概是，我选错了路吧。”
“师尊喜欢我吗？你若不在意我，我们却有过道侣大典，我从今往后，能不能只依靠师尊？”
“从前的事我不记得，也可以不再去想起，我只求能呆在你身边，带我去隐云山深处吧。”
冰凉的指尖好似带着眷恋，轻轻拂过我的脸庞，我有些不适的眨了眨眼睛。
“我不喜欢呆在冰霄灵宗，我不想见虞玉仪，却躲不开。”
浅浅的笑意，在霜眸中浮动。
“好。”
第209章 80章物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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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云山深处的结界，终于不再把我拦在界外。
跟随宗正无尘来到居所，我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处陌生的环境。
其实，这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师尊，你常年独自呆在此处，不会感到无聊吗？”
“不会。”
我突然小跑一步，凑近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心。
“就算我现在，在冰霄灵宗要什么都有，可我却觉得冰冷又孤独。”
“大概只有师尊这样强大的人，才能忍受隐云山中日复一日的枯燥修行。”
只有这样把冷漠刻进骨子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才能如此清醒的在此坚持。
宗正无尘闻言垂下眼眸，淡淡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几缕清风拂过吹动了发丝。
更使他身上，减去几分神性。
“隐云山深处，如今也包括你了。”
是啊，真是可悲，你开始打破你的禁忌。
我脸上笑容慢慢变深“那我算师尊的道侣，还是弟子？”
“弟子。”
原来......对于与自己有过道侣大典，自己该应的情劫，自己屡屡破例之人，还能有人嘴硬的称呼其是弟子啊。
大概是我白断樹，没见过世面吧。
我停下脚步，故意瞥了一眼布着结界书房后，才接着道“师尊，那弟子睡哪？总不能是书房吧。”
“你睡我的卧房。”
“那师尊呢？”
“书房。”
看来想设法见魔尊大人一面的念头，是不成了。
“今日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可是夕阳还没全落......”
罢了，我今天已经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也不宜过于纠缠他，万一再把我赶走就糟了。
我松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进了卧房。
一夜好眠。
......
第二日，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我打着哈欠推开门，门外站着仿佛几夜未睡般，神色憔悴的虞玉仪。
我把目光扫向庭院，见到宗正无尘的身影后立刻跑过去，瑟瑟发抖的躲到他身后。
虞玉仪愣了一下，一步步走到宗正无尘面前，眼中隐忍着怒火。
“小樹，你过来。”
我慌忙避开虞玉仪的注视，五指抓紧宗正无尘的衣袖。
“师尊，我不走！”
虞玉仪神情恍惚了一瞬，大概是怒极了，哪怕攥紧手指，身躯都无法抑制在微微颤栗。
“好，好的很！宗正无尘，咱们出去谈。”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虞玉仪唤宗正无尘的姓名。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了院子。
真是可惜，我十分想知道这二人会说些什么。
可我若靠近，他们一定能感知到我的气息。
我突然灵光一闪，我想起，影使是没有气息的。
我立刻唤出两名影使，吩咐一名道“你藏在树影里，悄悄靠近去偷听。”
影使点头，身影渐渐隐入。
我又对着另一名道“你来共感他，在雪上把谈话写出来给我看。”
我蹲在地上，见影使慢慢书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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