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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成日窝在家里，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他甚至还抱有一丝希望，他希望这只是一场大梦，明天一起来他还要去赶考。可他也明白，这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晚上他梦到美人了。他看到美人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身边围满了人。四周云雾缭绕浑然不似人间。他试着朝美人挥手，但是美人的目光始终没有往他这里分过一点。书生待在原地，看美人离自己越来越远。美人没有看见他，他也喊不出声。
书生也在担心自己不会老去，再次成为别人口中的妖怪。可当他眼角长出第一缕皱纹的时候，他的心才真正放下，背后那一直注视的目光也消失了。他已经过去的自己达成了和解。
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了。
书生曾到过寺庙，他想剃度。方丈不收他，说他这辈子和佛法无缘。书生表示自己可以捐大把的香火钱，于是下一秒就被方丈请了出去。
后来书生把县城的房子卖掉回到村里做了位教书先生。书生没有娶妻，也没有家人。
他在家里摆了个小小的排位，供奉着狐仙。可能也在等有一天美人回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对美人说“看，我还没有把你忘了。”
老来回想余生，和美人的那段时光像是梦般不清醒。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书生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安静地离开了。
书生不知道，那个小袋子里面还装着他和美人“结发”时的头发丝。美人那天只是自己剪了撮毛悄悄烧掉解气。
书生不知道，美人其实回来了，只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美人匆匆领完封再回来的时候，人间过去了三四十年，书生早就不在了。
书生不知道，因为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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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讲美人！
第12章 番外 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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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人还是一只未通灵智的小狐狸的时候，差点死掉。他生下来不久母亲就被村里的猎户打死做皮子大衣去了。他躲躲藏藏，活的很不容易。有一年冬天他实在是抓不到猎物快要饿死的时候，晃荡到了村子里，虽然母亲之前和他说过村子里很危险，但是他是想试试，横竖不过是个死罢了。
一切比他想象的要顺利，他咬死了鸡崽子，在要跳出篱笆的时候，他看到那家孩子身上穿着的皮子大衣，只觉得毛色熟悉。他一愣神，被孩子发现。孩子喊来了大人，他晚了一步没有逃掉，差点被打死。要不是那孩子在旁边哭边求情，估计他就不是断一条腿这么简单了。他趁那家人哄孩子的时候不注意，一瘸一拐跑了。血稀稀拉拉撒在雪地上。这下子饭也没了腿也不灵便了，捕猎更是难上加难。
他要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窝在雪地里等死的时候，一个道士发现了他。那道士给了他一口饭，点化他开了灵智。等到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道士已经不见了，雪地上空空如也，脚印也没有。
虽说开了灵智，但是瘸着一条腿熬过冬天也不是什么易事。
狐狸的腿没养好，他成了只瘸子狐狸。
狐狸在山上修炼。春去秋来，也算个精怪。
他给自己取名叫屠英朗，以他对人间为数不多的见闻中，他知道“英朗”是好字，是夸人的。至于“屠”这个姓，是他在上山的人口中拼凑出来的，他知道了屠夫是杀动物的，觉得很厉害，便给自己安了这个姓。
屠英朗因为这只瘸腿，在修炼的路上没少被其他动物嘲笑，虽然后来他把他们都吃了，但这事也成了屠英朗的心结。
他天分很高，要是不出意外，早晚可以成仙。
屠英朗很讨厌冬天，尤其讨厌下雪。雪地上不对称的脚印在反复提醒他，你是个瘸子。于是后来他化了形成了人，再也不以本体示人。尽管在空无一人的深山里。
后来屠英朗曾短暂地在人间游历过一阵，但总是带着斗笠。他不知道人的美丑，大家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有什么不同？他所幸每天会变成第一个见到的人的模样，有时是青葱少年郎，有时是耄耋老人。那年他下到江南，看到了妓馆里的花魁，那女子一颦一蹙一挑眉，底下的人们都为之疯狂。屠英朗似乎明白了，原来美是会受到追捧的。于是他走遍青楼楚馆，看遍了美人，最终给自己定了个好看的脸。
屠英朗很记仇。他可以不成仙，但是这个仇不能不报。他自有了灵智开始便一直在寻找当年那个孩子，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那孩子的转世是个书生。书生命薄，还没等他实施复仇，一场风寒就带走了书生的小命。
于是他去找书生的转世。期间他算了一卦，发现转世仍是个穷苦命。不但身上没有功名，这破身体，活也活不久。不过就算命格不好，屠英朗也要报仇。他是个小气的狐狸。
他要给书生一场金榜题名的梦然后再由书生自己打碎。
他就想看书生不断崩溃的模样。
他用从那人家里偷来的他的头发，和自己的毛紧紧绑在一起。
现在他只需要睡一觉，再醒来就可以实施他的复仇大业。他要让那孩子生生世世都求而不得郁郁而终。
这是他的因果。
在狐狸最讨厌的大雪天，那孩子出生了。
屠英朗在山洞里伸了个懒腰，准备结束这段太长时间的睡眠。
第13章 关于美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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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美人是一个卡在飞升前夕因为执念一直飞升不了的大狐狸精。只是最近在修炼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采书生的阳气比较多，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似乎有了松动。他似乎已经无限接近飞升了。
他对着月光修炼，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又看到了许多年前点化他的那个道士。这些年过去了，道士还是那模样。
道士问
“你是想复仇还是想飞升呢？”
美人没有回答。
道士留下一颗丹药，说美人若是想要飞升就把这药吃下去，若是想复仇就把这药给书生吃了。
美人接过丹药谢过道士。把药收了起来。
当晚回去美人做了个梦。梦里他在以第三人称看着自己的这一生。从大雪天开始，又在大雪天结束。
他看到自己为了复仇把书生折磨死以后还在四处寻找书生的转世。他因为插手书生的命运，书生的命越来越短，到后来甚至都来不及找到就一命呜呼了。道士就在一次寻找的时候拦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站在那一世的书生家门口。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在缝隙间看到了年幼的书生窝在母亲怀里发抖。
他看见自己徘徊在门口，思虑之后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皮叠好留在那门口。然后转身往后山跑去。大雪停后，饥饿的人们在山腰处找到了一只没有皮的狐狸尸体，开心的吃了一顿肉。
美人一下子惊醒过来，看到自己尸体的感觉确实令狐狸毛骨悚然。道士又问他
“所以你的选择呢？”
美人毫不犹豫吞下了那丹药，终于，那距离飞升的临门一脚叫这药给踹开了。
现在的他距离飞升，就差一场雷雨了。
美人在飞升和复仇之间，还是选择了飞升。
或者说美人在这些年和书生的相处里面，已经隐约感到了厌倦。无论他再怎么折磨书生，再怎么把书生的寿命拉长，他还是一届常人，到了这肉身的极限以后书生还是会转世，还是会把一切都忘掉。
他的腿不会再好起来，就像书生的下辈子也不会记得他。
况且当年笑话他的人，早就变成了他丹里的修为，似乎那些嘲笑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那么多年的愤恨和执着到头来就像个笑话。
他修炼到底为了什么。
在美人过往的这些年里，一直都少一个人帮他从南墙拉回来。缺一个人同他说既然南墙撞不开，那就不去找南墙了。
美人想，要是那个冬天的雪没有那么大就好了，要是那个孩子没喊那一声就好了，或者他的狐狸妈没死那么早就好了。
可是没有那大雪他妈就不会冒死去偷鸡，他也不会得了点化，他或许就和一只普通的狐狸一样，继续为了填饱肚子心惊胆战。
都他妈怪这该死的命。
美人想，要不这最后的时日里，对书生好一点吧，他也怪可怜的。明明前世和他没什么关系，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承受美人单方面的仇恨。
书生到底算是他的贵人还是他的仇人呢？
美人在努力回忆，似乎想起来自己当年没被打死是因为那孩子抱着大人的腿苦苦求情，自己才得了空子掏出来保住一条命，可要不是因为那孩子的尖叫，狐狸妈也不会被发现。
都是因果罢了。
美人都知道的，他明白的，只是一直在逃避。他刻意去回避，不愿去想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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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美人自己的一个独白，他只有想明白这些东西才算真正放下因果，才算狭义上的“得道”。只是还很迷茫，觉得这些年努力修仙的目标没了，还需要时间找新的目标。修道嘛，落到最根本的地方还是讲一个修“本心”，美人在找自己的本心。也就是到了这一步，美人放下了本性里的一部分“兽性”，无限靠近一个人，一个仙人，就可以飞升了。毕竟天庭还是“人”多，所以美人要是想成为天庭公务员，就要先成为一个“人”，用人的思维去考虑事情。美人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是不对的，最后他想开了，让书生成为“灰色地带”。
瘸子狐狸和皮子大衣算是两条故事线，瘸子狐狸是美人线，皮子大衣是动物世界那条线，两个故事的分叉点就在道士给药这里，美人想明白了于是成了美人，飞升成了仙，美人没想明白就会成为动物世界那里面那个大坏狐狸。大坏狐狸本质上就是个兽，所以随后落得个灰飞烟灭的结局。
嗨呀，总是觉得天庭里那些条条框框框着的还是“人”，没有得道，所以会用人的目光去考量一个人一个动物有没有飞升的资格。所以修仙的尽头是成仙，成仙以后又干什么？是不是又要一层层修炼然后一层层往上爬成为更高等的神仙？成仙以后近乎于无穷的生命是为了什么？是可以俯瞰众生的权利？还是在无线的时间里去明了世间的所有微尘？修仙和修道的区别又是什么？什么又是“道”，怎么才算“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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