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一个开始。 李靖心中叹了口气,口气却是为自己叹的,他不得不去见费仲了。 因为本来就要面圣述职的他,却因为昨日的事情,天子帝辛暂时没心情理会这些事情,而按照,天子帝辛现在终日躲在后宫享乐,难得处理一次政事的脾性,这一拖不知道就要拖到何年何月去了。 李靖可不想在朝歌逗留太久的时间,那么只能去请费仲帮帮忙了。 …… 见到李靖的时候,费仲表现地很热情,一口一个李贤弟地叫着。 当然他的这种热情是很能够理解的。 毕竟李靖去了陈塘关之后,先是击退了东鲁的叛军,接着是平定了东夷,而在两年前的东海平灵王之叛,连闻太师都差点全军覆没,如果不是李靖及时率军驰援,那平灵王的叛军说不定都已经杀到朝歌来了! 李靖担任陈塘关总兵才十来年的时间,却已经立下了如此多的殊功,近些年来的朝廷将领中,光以战功而论的话,当以李靖为第一。 而李靖是引自己推荐才能当上陈塘关总兵的,所以费仲自然觉得李靖这是给自己大大长脸了,同时自己门下有这么一位麾下兵强马壮的大将,他在朝堂上说话都比以前更硬气了一些。 所以对于李靖的登门到访,费仲很开心很欢喜,没有半丝架子地和李靖把臂言欢,恨不得让朝中同僚都看看,他和他门下的李大将军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 至于李靖所求的希望能够尽快面圣述职,以能早些回陈塘关之事,费仲一力应承下来,表示他明天就入宫求见苏娘娘,请苏娘娘帮李靖安排,只要苏娘娘发了话,李靖想面圣还不是随时的事情。 然后李靖勉强跟费仲应酬了一番,接着告辞离开,在踏出费仲府邸的大门时,李靖叹了口气。 虽说这费仲是千夫所指的奸臣,但对自己还真不错,虽然主要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但前前后后真帮了自己不少忙。 如果不是费仲,说不定自己现在还蜗居在那桃花大街的陋巷中,郁郁不得志呢。 所以说啊,一旦选择了一个阵营,不是说占了好处之后就可以随便翻脸离开的,至少李靖做不出这种事情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和这个阵营的牵扯纠葛只会越来越多。 就比如现在,自己竟莫名其妙对费仲有了点歉意,毕竟每次都是想用到他的时候就跑来提些要求,用完就把对方扔诸脑后。 如果以后真的双方站在了敌对的立场,李靖还真有些不忍对费仲这个人出手。 不管原来的关系有多好,一旦利益有冲突,马上可以翻脸无情,此等人方为枭雄。 想想自己,好像真的没这天赋啊! 当初为了出头,踏上了费仲的这条船,可是现在自己又该怎么下船呢? 不过李靖倒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不是因为既然我选择了就不会后悔这种年青人才会相信的道理,而是因为他当初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当时他就知道自己踏上的一条不归路,可现在这条路的尽头已经清晰可见,自己这要一直走下去吗? 回家的路上,李靖在烦恼着这个问题。 而当他回到桃花大街的陋巷之前时,不禁微微一怔。 因为在巷口之处,停着一辆黑色马车,四周皆用帘幕紧紧遮着。 马车的装饰非常地华贵,一看就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能够用得起的。 只是为什么自家陋巷巷口,会停着这样一辆马车? 就在李靖的心中刚刚升起这样一缕疑惑的时候,那辆马车一侧车窗的帘幕掀开了,一名相貌清矍的老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微笑望着李靖道: “李侄婿,老夫等你好久了!” 在巷口外等着他的,赫然却是前日刚见过的殷素知的堂叔,亚相比干。 李靖的心头微微一跳,不过脸上还是神情自若地同样微笑着走了过去。 “原来是丞相大人,让丞相大人在此等候,真是让末将不胜惶恐。不知丞相大人找末将何事?” 这里离他家也就几十步的距离,而比干又是殷素知的堂叔,于情于理,这个时候李靖都应该请比干去家中坐坐。 但是李靖并没有发出这个邀请。 而这时候比干却主动发起了邀请: “李侄婿,能否上车一叙?” 李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一位堂堂的皇叔,朝廷上的丞相,降尊纡贵地跑到他一个小小总兵的家门口来等着自己,换了任何其他人都会有受宠若惊之感吧! 但李靖真的是不想上车。 因为和费仲那条快要沉没的破船一样,这辆看去装饰无比华贵的马车,其实也是一辆车辕早已腐烂的破车,恐怕走不了多久就要散架了。 看着站在原地未动的李靖,比干的那双极为睿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接着他还是笑了笑道: “李侄婿,当年老夫让破败给你们送来一张请柬,却被素知侄女拒绝之时,老夫就已经明白你们的心意了,呵呵,素知侄女不愧是我们殷族最聪慧最有眼光的骄女,她的这个决定,老夫一直觉得做得很好,也没有丝毫怪罪你们的意思,既然嫁出去了,那确实没必要再回来了,不像老夫,却是难以弃之而去。” “所以你放心,这次老夫来找你,绝不是因为你忧虑的那个原因,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李侄婿你。” 李靖心中叹了口气。 终究是媳妇的亲族,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只能上车听听这位亚相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情了。 而当李靖上车之后,马车开始缓缓朝桃花大街之外驰去。 “丞相,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玄鸟殿,我们殷之一族的祖殿。”
第二百零七章 画鸟的人 李靖踏上了马车,马车的内部比外面看去要更加的奢华,宽大的车厢内足以容纳五六人同乘,车厢底部铺着厚厚的熊毛毯,一条小巧精致的案桌上摆着鎏金熏香炉,此时炉中袅袅冒着轻烟,幽香扑鼻而来。 比干倚靠坐在一张同样铺着熊皮毛毯的椅子上,腿上也盖着厚毯,怀中捧着一个火炉,刚刚只是初秋,这老人却似乎已经异常畏寒。 李靖坐到了他的对面。 然后车厢微微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朝前方驶去。 李靖扬了扬眉,本来以为比干只是想和他在这马车上交谈一番的。 “丞相,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玄鸟殿,我们殷之一族的祖殿。” 清矍的老人微微一笑道: “说起来,如果当年你和素知的婚事的到族中认可的话,那么你们本来应该是在玄鸟殿中成婚的。” “这次我想让你去祖殿中见一个人。” “不知丞相要末将去见的是什么人?“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李靖哦了一声,然后没有再说话。 比干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他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人。 在朝歌一直有一个传闻,就是这位亚相据说长了一个七窍玲珑心,自幼就聪慧无双,极擅揣摩人心。 然后车厢中变得一片安静。 车声辚辚,驶过了桃花大街,驶出了朝歌北门,一路驶到了朝歌城外的灵山。 大殷皇族的祖殿玄鸟殿,就在灵山山脚之下,至于为什么没有在山顶,那是因为山顶已经有了一座女娲宫。 马车停了下来,当李靖走出马车,入目出就是一座宏伟至极的神殿,在神殿之前,是一个巨大的雕像。 那是一头模样极为美丽的玄鸟。 天命玄鸟,降而生殷。 大殷皇族,一直认为自己殷族的初祖殷契身上,留有玄鸟的血脉。而玄鸟,即为凤凰,乃是天地初开之时诞生的第一种飞禽之属。 比干领着李靖,绕过那个巨大的玄鸟雕像来到了神殿门前,几名神殿中的奉礼郎已经等在门口。 “他还好吗?” 比干如此朝那几名奉礼郎问道。 “那位一切如常。” 其中为首那位年纪异常苍老的奉礼郎,恭声回道。 “好,带我去见他。” 然后几名奉礼郎当先领路,带着比干和李靖走进神殿,神殿之内供奉的是大殷皇族的历代祖先,位于最中心处的一个塑像,碧目赤发,嘴似鸟喙,正是大殷皇族的初祖,也是大殷皇朝的开创者殷契。 看他雕像的形貌,确实生就了一副异像。 而在神殿的四周墙壁之上,浮雕着各种各样的的玄鸟图案,至于大殿之顶,则是雕画着当初玄鸟生殷的传说,那是殷契之母简狄,偶出行浴,在野外误食凤凰之卵而生下契的旧事。 对于这个传说,李靖以前自然是早就听闻过,而且也相信这并不是什么大殷皇族为自己脸上贴金编出来的故事。 人族之中,凡有大气运者,来历皆有玄妙难测之处,万数年来,莫不如此。 只因人族,甚或世间众生万灵,不过都是那些先天大物的棋子。 这些事情,李靖一直很明白,只是只是看着这幅壁雕之画,想起了自己家的老三,这种感触不免更深也更复杂了一些。 而那几个奉礼郎并没有在大殿中停留,领着比干和李靖二人穿过大殿,殿后是一片幽深的梧桐林,整片梧桐林几乎每根梧桐都粗达需几人何抱,看得出来栽种的年代都已经极为久远。 然后一行人走进梧桐林中,在一片落满金黄色梧桐叶的空地上,有一座占地颇大的木楼。 然后一行人走进了木楼。 虽然坐落在梧桐林的深处,但这座木楼不管是外观还是还是里面的装饰,都不算简陋,反倒异常的富丽奢华。 木楼的底层是一个宽阔的大厅,里面摆放的各种器具都极为精致贵重,恐怕就算是皇宫中的用度都比不上这里。 而此时这大厅中看去空无一人,那名年老的奉礼郎开口唤了几声: “孔宣,孔宣!” 木楼内无人应答。 然后年老的奉礼郎抱歉地朝比干笑了下道: “那位可能是去林中玩了,卑职这就去找他。” “老夫也随你们去看看,孔宣向来跟老夫最亲近,或许听到老夫的声音就出来了。” 比干想了想道,接着又对李靖说了一句: “李侄婿,还请你在这里稍待,老夫去去就回。” 说罢比干和那几名奉礼郎匆匆走出木屋,一边呼唤这“孔宣”那个名字,一边四散朝林中寻去。 孔宣? 李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莫非就是比干刚才说的要自己见的人? 李靖在大厅中站了一会,屋外的人声渐渐远去,木楼内变得异常地安静。 然后,就在此时,李靖听到了楼上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响动。 李靖抬头朝上方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些迷惑。 那好像是一个人急促吸气的声音,他肯定自己绝不会听错,只是刚才他也同样确定,当他踏进这座木楼的时候,这楼中确实一个人都没有,所以比干他们出去找人的时候,李靖并没有阻止。 而此时呼吸声响了一下,马上就又消失了,李靖依然没有感觉到木楼中有人。 李靖皱了皱眉,想了一下,接着顺着大厅旁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有三四个房间,李靖回忆了一下刚才听到那些微声音的方位,接着走过去推了推某个房间的门。 门是虚掩着的,所以李靖走了进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屋子的纸张。 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纸,墙壁上贴得密密麻麻,没有一丝空隙,地上也散落地到处都是。 而这些纸张是一幅幅的画,只是画的东西却只有一样,那就是凤凰。 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凤凰,每一张纸上的凤凰都活灵活现,生动无比。 这里的生动不是一种形容。 前面的玄鸟殿中,墙壁上也有许多凤凰的浮雕,同样雕刻地极为精致,栩栩如生,但总归有形无神。 而是这间屋子中的这些凤凰图,图上的每一只凤凰,仿佛都有自己的生命一般,至少此时站在屋中的李靖,能够清晰感觉到那些图中的凤凰身上,那一丝丝极为微弱的生气。 李靖的目光迅速地在屋子中扫了一圈,李靖的字写得很好,而字画向来不分家,对于画艺,他的造诣同样不凡,只是随意的一眼,自这些画纸上的那些用笔的脉络间,他很轻易就判断出这些凤凰图,都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中。 只是对于那个人的画技,李靖却有些难以评价。 李靖随意地捡起地上的一张画纸,仔细审看一番,确实那些用笔,线条,着墨都难称高手,可是画出来的凤凰却偏偏如此传神。 或许也可以说这已经是画技的另一种境界,已经完全抛弃了任何技巧,寥寥几笔就形神俱备。 李靖又捡起了几张画纸随意看了一下,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却又说不清楚这怪异之感因何而起。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突然微微一凝。 因为他发现在满屋的画纸中,有一张纸上的画和其他的画纸显得有些不同。 然后李靖再次弯腰将那张有些不同的画纸从抽了出来。 这张画与其他的画不同的地方在于,其他的画上画的都是凤凰,这着一张画上,除了凤凰之外,还有另外一只很奇特的飞禽。 细目,长颈,小巧的头上长着翡翠花般的羽冠,双目有如蓝宝石般熠熠生辉,身上的羽毛是火红色的,背部和凤凰一样长着长长的尾羽,只是尾羽数量却比凤凰要多许多,而画上的这只奇特的禽鸟正高高地竖起自己的尾羽,有如屏风般展开,分为青黄赤黑白五种颜色,无比地耀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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