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含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
“先生也不知道，因为你们先生啊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没有去过朝歌，所以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每天吃糖葫芦，这件事情书上没有说过！”
……
独自岛上的天光越来越暗，应该是黄昏时分了，而塾学终于散学，异人小童们都离开竹舍各自回家，只剩下那灰肤老者一人。
灰肤老者站在竹舍外，目送着那些小童远去，独自伫立了一会，接着转身走进竹舍，收拾好书籍纸笔，再拿了一块布将所有桌椅仔细地擦抹了一遍，然后又拿来了一桶水，一个木瓢，来到门外给周围的花草树木浇水。
李靖在花中默默地看着这名灰肤老者，看了很久。
并不是因为这老者有什么特异之处，事实上这灰肤老者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异人，浑身也没有什么螚让人心悸的力量，在这个异人村落中属于最弱的那一个档次。
只是在这个老者的身上，李靖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特别是在他授课的时候，李靖仿佛隐隐看见了一丝老相商容的影子。
只是让他有些迷惑不解的是，这老者为什么要教授那些异人小童外面世界的事情，像这里的人似乎永远都出不去乐，那么让他们觉得这座岛就是所有天地岂不是更好？
又何必让他们知道外面天地的精彩和辽阔，让他们凭空生出许多向往和憧憬，在根本不可能出去的情况下，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地更多，以后岂非越加痛苦？
灰肤老者悠闲地给花草浇着水，然后终于来到了李靖藏身的那株梨花之前。
而与此同时，李靖也准备从这里离开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老者说了一句话。
“朝歌的小孩子，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吃糖葫芦？”
灰肤老者凝视着眼前洁白如玉的梨花，怔怔出神，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看来他还在想着刚才他学生问他的问题。
花瓣中的李靖此时竟生出一丝冲动，像要从花中现身而出，告诉这位老人，朝歌的小孩子，也不是每天都可以吃到糖葫芦的，糖葫芦吃多了会蛀牙，像当初自己给金吒木吒，就是每个月才买一次的，不过主要不是因为蛀牙问题，而是是为了省钱！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然后他真的准备离开了，灵力微转间，李靖就欲往泥土间遁去。
而几乎是在同时，那灰肤老者突然伸手，摘下了眼前那朵梨花上的某一片花瓣。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老者摘下的，恰好是李靖藏身的那一片花瓣！
“朝歌的小孩子，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吃糖葫芦？“
灰肤老者看着被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的花瓣，又如此说了一句。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少了许多自语的意味，更像是在很认真很好奇很诚恳地问一个问题。
花瓣中，此时的李靖浑身如坠冰窟。
因为就在刚才那短短得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试了很多次了，想要从这片花瓣中遁走，然而他发现自己根本遁不走。
他被困在这片花瓣中了。
李靖骇然朝那位捏着花瓣的灰肤老者望去，然后就迎上了老者的目光。
一种充满好奇和新鲜的目光。
李靖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老者此时看得不是手中的花瓣，而是在看花瓣中的自己！
下一刻，老者捏着花瓣抖了抖，李靖的身躯就从花瓣中被抖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你可以告诉我吗？人族。”
老者微笑望着李靖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符元
李靖茫然地看着那个灰肤老者。
这一刻，他的不解还要多过惊恐。
灰肤老者还是一副普普通通的样子，但李靖现在自然清楚了，这老者绝不普通。
能看破自己的遁术，这已经足够可怕，至少李靖知道，就算是真仙，最多也只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绝不可能像这样清晰无误地发现自己的藏身之处。
金仙或许可以办到，但李靖见过金仙，像玉虚宫十二仙首中普贤真人和慈航道人他都见过，虽然同样看不透，但那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而这灰肤老者却太普通了，就算他像抖落花瓣上的一颗露珠般轻松随意地破了自己的遁法，可依然看去还是像个普通人。
有的时候，越普通，越可怕。
这个灰肤老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金仙之上吗？
李靖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而在李靖看着老者的时候，老者也在仔细地看着李靖，眼中同样有些惊讶之意。
“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人族！”
然后老者笑着对李靖点了点头道。
第二个？
那第一个呢？
莫非是那位符家仙祖？
李靖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跟我来。”
接着只见那灰肤老者朝李靖招了招手道，他自己已经转身绕过了竹舍。
在这样一位神秘莫测的存在面前，你自然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所以李靖很听话第就跟了上去。
竹舍之后，是一个小院，几间木屋，一个看来是着捞者的所居之处，此时只见笑院中有一名少年，曲膝坐在一个石墩上，手中拿着一册书卷，看得颇为入神。
这少年正是那个李靖在沙滩上看到过得，骑着一头鲸龙异兽的灰肤少年。
而这个时候，李靖突然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这个村落中，到目前为止，他只看见过两位这种长着灰色皮肤的异人，就是这位老者和这个少年。
见到老者进来，那少年连忙站起喊了一声师傅，接着他就看到了跟在老者身后的李靖，然后啊地一下，脸上露出了震惊莫名之色。
“师傅，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指着李靖，张口结舌地问那老者道。
这少年此时说的也是岛外世界的语言，和刚才那些异人小童比起来?他说得明显流利多了。
“这就是人族啊！”
老者笑眯眯地说道：
“难得一见?你好好看看吧！”
“原来这就是人族啊！”
少年惊呼了一声，一溜烟般跑到了李靖的身边?围着李靖一圈圈转着?又新奇又兴奋地打量着李靖，口中啧啧称奇。
“和书上画的倒是一样?和我们好像啊，不过就是皮肤颜色不一样。”
李靖苦笑着站在原地?任由那少年像看怪物般看着自己。
“好了?洪锦，也不要吓着我们的客人，看够了就去烧水泡茶吧！”
然后那老者吩咐少年道。
那名为洪锦的少年应了一声跑开了，只是一边跑一边还不时回头望着李靖。
“请坐。“
接着老者指了指院子中的那几个石墩?对李靖说道。
等到李靖坐下之后?那老者也坐在了他的对面，接着似乎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温李靖道：
“按照我在书上看到的，这个时候我们两个是不是应该互通姓名。”
“在下李靖！”
李靖连忙站起来冲那老者抱拳道。
那老者也站了起来，有样学样地抱拳道：
“在下符元。”
李靖有点无语。
以这老者的实力?在外界是绝对是仙尊级的人物了，真的没必要这么谦虚的?自己可有点担不起。
李靖现在很肯定，这老者对于外面世界的了解?应该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只是老者的这个名字，让李靖心中再度生出许多联想。
姓符吗？
“其实客人你在刚进入此岛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了?但我觉得你可能会先想看看此岛上的一切?所以等到方才才请客人你出来一见。”
老者客气地说道。
“现在客人你已经看了很久，不知心中是否有很多疑问，有什么想问的，但问无妨。”
李靖沉默了一下，进入这个岛屿之后，几乎每一件事情都出乎了他的预料，就像这个强大到超乎想象的老者，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坦诚。
“我能问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李靖想了一下，问了这个心中最大的疑惑。
名为符元的的老者，却马上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
李靖愕然看着他。
符元笑了笑，笑容中有一丝涩意。
“我从出生之时开始，到如今活了将近万载，就一直在这里，从未踏出此岛一步，又怎么说得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可以称呼这里为黑雾岛，不过我的师尊曾经告诉过我，这里是一处天弃之地。”
这句话中，其实有包含了很多东西。
但李靖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那符元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岛被那黑雾团团围住，里面的生灵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岛上的生灵，生于岛上，死于岛上，如此不知已经多少万年了。”
“难道岛上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吗？”
李靖好奇地问道。
这座岛上的生灵，并非懵懂无知之属，而是天生有智识的族类，这样的话应该会有关于自己族类源起的记载才对啊！
“没有，我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可以很肯定，岛上没有任何关于我们这些生灵源头的半点记载，仿佛这个岛就是一直这么存在着。”
“直到我的师傅发现这个岛之前，我们这个岛上的生灵，甚至不知道外面还有那么广阔的天地，而一直以为这个岛就是整个世界！”
他的师傅发现这个岛？
李靖微微一怔，刚才他听这老者说起他的师尊的时候，李靖一直以为那老者的师尊也是这岛上的生灵，但现在看来，那什么师尊居然是岛外之人？
而且刚才这符元还说过一句话，让李靖颇感迷惑。
那就是“里面的生灵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这句话。
自己不就随随便便进来了吗？
还有符朵朵的那位先祖不也进来过吗？
还有现在老者口中的那位师尊。
这样算起来的话，至少这里已经进来过三个人了，那为什么一见面的时候，这符元说自己是他见过的第二个人族？
这老者刚才说的这些话中，有太多让李靖越听越迷糊的东西。
必过李靖不是毛毛躁躁的少年人了，所以虽然心中有许多疑惑，但他还是能耐着性子，因为他知道，这老者既然愿意和他说这些，那么这些疑惑，或许等会都会有答案！
果然，只见那符元对着他笑了一下道：
“不错，我的师尊，乃是你们岛外之人，按照他老人家的说法，在外界他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或许客人你也应该听说过。”
“不知尊师是哪位？”
李靖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口气自然是极大的，但李靖没有半点质疑的意思。
因为眼前这位老者，很可能是一位凌驾于金仙之上的大能，能教出这样的徒弟的人，口气再大李靖也不会质疑。
“据师尊所言，他的道号是通天教主。”
李靖腾地一下从石墩上站了起来，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个符元的师尊，居然是截教教主通天圣人！
当然，这件事情，仔细想想，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东海之地乃是截教的势力范围，这座岛屿地处虽然极为隐蔽，但以通天教主的神通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难怪在那个名叫洪锦的少年身上，他感受到非常正宗的玄门道统，原来是通天教主一脉。
“吾师通天教主，乃是九千多年之前，来到这座岛上的。”
“有一件事情，我倒是要先跟李先生解释一下，那就是这个岛上诸族中，我们灰肤族人是有点不同的。”
“和其他族的族人比起来，我们灰肤族数量最少，天生力量也最弱小，不过我们灰肤族的寿命是最长的，其他族虽然力量强横，但最多只能活五六十年，但我们灰肤族人寿元却有将近千年，只是极难诞下子嗣。同时，也只有我们灰肤族人才能修行仙法。”
“九千年前，师尊以大神通穿过那岛外黑雾，来到这座岛上时，我本来寿限将尽，已经离死期不远，幸得师尊授以练气之法，由此踏上仙路。”
“师尊一共在此岛呆了十年方才离开，然后千年之前来过一次，在岛上呆了一年，此后就再没来过。”
一个十年，一个一年，也就是说，这个符元最多只跟通天教主修行了十一年，然而他现在却已经是超越金仙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是大罗金仙了吧！
谁都知道通天教主门下，有四大真传弟子，俱已是大罗金仙之境，而阐教元始天尊座下，目前却来一个达到大罗金仙境界的弟子都没有，这也是一直以来，公认碧游宫的实力，隐压玉虚宫的原因。
可是谁又能想到，在这样一个隐秘之地中，通天教主还有一个大罗金仙境的弟子？
李靖无比震撼地看着眼前的老者。
真不知道是通天教主调教弟子的能力太过强悍，还是这个符元本身就是超越常理的存在。
或者两者皆而有之吧。
接着又听符元继续说道：
“千年之前，当师尊第二次来此岛的时候，恰好有一个你们人族之人，因暴风雨而漂流至此，已经奄奄一息，师尊将他带到岛中，一年后离开之时，在他身上种下了一道符印，命其世代为我们岛上生灵效力。”
“那是我第一个见过的人族，而你则是第二个，而你这一次就是跟着那人的后代来到此地的吧！”
符元深深地望着李靖说道。
李靖这才知道，原来符家先祖是这样来到黑雾岛的，而那道在符家之人身上世代相传的符印，赫然竟出自通天教主之手，难怪那般神妙，而且自己一点都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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