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支利箭犹如寒星破空。 既明挥刀打落两支长箭,“小道长,小心身侧!” 一场箭雨约摸持续了一炷香的时辰。 稍不留神就会被利箭擦伤,唐弈身上的衣袍已经破了大大小小的几个口子,待箭雨停下才稍事休息。 只是周成旭身中数箭,被扎的像只刺猬一样。 青年拾起地上的长箭一瞧,鹰毛箭羽,近百支箭且箭头长而尖细,锐利无比,证明袭击者并非只一人。 至少起码得有十几位精通弓弩的弓箭手。 “紫霄师弟!”原清越闻声赶来,只是刚来就被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吓了一跳,他摇摇头不禁啧啧两声。 一地的长箭,箭杆被斩成两半,还有一只仿佛刚去完草船借箭回来的刺猬人,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混战。 既明抬眼审视他,问:“方才你去哪儿了?”
☆、既明
一句话让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原清越却只是微微一愣,“我还能去哪里,当然是把孩子送回村子里了!”他说罢,抬手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给男人瞧,得意地说:“她送了一整只烤鸡!” 唐弈问:“那贼人呢?” “在林子外抓到个壮一点的,另一个又高又瘦的汉子一走出林子被逮个正着,但他肩上有伤口,他俩一旦被关在一起,肯定商量逃跑,就叫村民分开关。” “那就好,”唐弈适才放下心来,道:“那又瘦又高的汉子是被起尸鬼咬伤了。”如果听话涂药还能活命。 原清越一怔,“你救了他?” 他没有否认。 原清越又问:“她真的跟失踪的村民有关?” 这个“她”无疑指的是张秋燕。 闻言,唐弈不禁陷入了沉思,但是既明却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声音平静地说:“除非村民被抓去做尸体。” 此话一出,剩下的二人不禁汗毛竖起。 炼尸确实需要新鲜的尸体,可方才和既明二人联手对付张秋燕都筋疲力尽,若是一群青年不敢细想。 岂不是整个涟州城都乱套了! 唐弈抬头瞥了一眼张秋燕,对方怒目圆瞪,他相信只要将捆灵锁彻底解开了,她一定会朝他们扑过来。 原清越近距离瞅两眼,忙不迭地掩住口鼻。 牙齿过长的缘故,她嘴巴闭不上,加上张秋燕总是吃肉的原因,一股子腥臭味。且眼白发青,就连眼珠也不似正常人眼睛的颜色,一双指甲却是又尖又利。 如今她已经不会讲话了,张开嘴只能发出怪叫声。 见师兄揭了他贴的符纸后,虽然知晓有捆灵锁可唐弈还是提醒师兄小心点。就见原清越在胸前摸出一张黑底红字的符箓后,“啪”地贴在张秋燕的脑门。 张秋燕立刻闭上眼像被定了身一般无法动弹。 “鬼修符箓。”既明看得清楚。 “没错,”原清越贴完接着说:“师叔给我的。” 师叔居然知晓尸鬼现身了,唐弈只知道师叔隐居山林避世不出,无心尘世,这次的消息居然挺灵通。 他边说边掏出剩下的符箓,“那日你走后,师叔就回到清峰观查看颜昊伤势,我就一五一十地讲了。” “师叔一共给了我三张符箓,告诫我遇到尸鬼可以用它暂时封印,以便逃命,时辰到了尸鬼会清醒。” 二人了然地点了点头。 即便是鬼修,光用符箓封印也不行,难保会没有心怀恶意的有心人揭开符箓,尸鬼清醒就会危害百姓。 为了确保它不会再犯,最好的方法就是清除。 但是尸变的他们刀枪不入,只得引雷电劈死,亦或是用不灭冥火将其烧成灰,可惜冥火是仙界的至宝。 最终,唐弈招来雷电将张秋燕粉身碎骨。 —— 三人最后又回到金婆婆家。 金婆婆喜笑颜开地表示又收拾出来一间屋子。 原清越在房里用了晚膳后,推开门刚想说今晚想和师弟挤一挤,好好聊聊,就看见师弟和既明二人手脚麻利的收拾碗筷,十分默契,最后走进一个房间。 原清越碰了一鼻子灰。 等进了房间,既明坐在床沿上,问:“小道长,你师兄为何要一直戴着面纱?”竟连用膳都神神秘秘的。 “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了。” 既明听此话手微微一抖,还以为青年在开玩笑。 唐弈不禁回想了一下,道:“师父带他回来的时候和师门弟子说过,因为师兄太好看,在街上的时候引得好几个人为他打了起来,才让师兄戴着面纱的。” 既明瞅了他两眼,突然问:“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男人的话题实在转的太快,饶是唐弈一脑袋的雾水却也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他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 既明心满意足地笑了。 但他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良久,青年才低垂着脑袋认真询问男人的意见,“你说,应不应该学习鬼道?” 他还是从师兄的口中得知,只有鬼修使用的黑红符箓才会对起尸鬼有作用,难怪他贴的符纸会无效。 曾经他一心一意的钻研道法,即便平日和师叔相处的非常融洽,但道法不同,自然没办法一起修炼。 今日却发现道法万象,还是多了解一点更好。 说不定师叔也可以指点他一番。 “不拘泥门派之见,褒己贬彼,和习武一样将一切路数融会贯通。跟着本心走,你是你,自然即自己。” 唐弈闻言,顿时觉得茅塞顿开,一直以来他都太纠结阴阳相克的理论,无法突破,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集大成者应取各家所长为堪用。 唐弈欣然点头,“我懂了,道即是我,我即是道。” 既明颇为赞许地看着青年,要说唐弈傍身的功夫其实根本不算差,甚至很好,且有悟性能精进不少。 二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早早的盥漱歇息了。 原清越醒的很早,他打算上山采药。 本来还想知会师弟一声的,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就看到既明穿着内衫垂着头,一手在唐弈小臂上揉捏。 男人抬头朝他看来,他立刻关了房门。 打扰了。 听到动静,唐弈迷迷糊糊地睁眼,懒洋洋的想伸个懒腰就被既明按住了胳膊,他只得侧过头去看男人。 “别动!”男人又挖了点药膏仔细涂抹。 师兄给他的药膏青年没用,被长箭擦伤的几处小伤口对他来说不不足挂齿,明日准连点印记都没了。 虽然伤口结痂没有大碍了,但唐弈还是听话的任由既明往小臂上涂抹药膏,他目光落在男人的手指。 男人指腹沾着乳白的药膏,仿佛怕他会疼就轻轻转着圈的在结痂上涂抹着,叫人觉得手臂上怪痒的。 唐弈觉得男人的手法磨人,几次都想从他手里抽出胳膊却被男人紧紧抓着,只得垂着眼安静地瞅着。 青年不自觉看着他的手,“既明,你的手真好看。” 话一说出口,二人都愣住了。 唐弈原是盯着他如玉的手,瞧了半晌却不知怎的竟将心里想的脱口而出了,顿时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随后只听得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笑意。 唐弈其实不晓得怎么夸人,虽然说出了心里话有点赧然却也没有表现出来,饶是如此既明心情大好。 原清越回来的时候二人还在房中沐浴。 原先干涸的河居然有水了,加上雨水意味着村里一亩亩的庄稼地都有救了,金婆婆烧水让他们沐浴。 唐弈确定没有毒后,才敢让金婆婆烧水。 “既明兄,真是奇哉怪也,”唐弈坐在浴桶里侧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嘀咕着:“你说,原本一条好好的河怎么就会突然干涸没水了,现在又奇怪的有了水?” 既明瞧着青年低垂着脑袋,随着嘴巴的一开一合唇珠非常明显,唇色极淡,他瞧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村民将水引到庄稼地灌溉,突然没水不排除有人挖通暗道将河水改变路径,致使河水流到别处去。” “如此一来就更加奇怪了,挖暗道的如果是村民那必然是为了让自家庄稼长得更好,可是湘月村里的庄稼地却是一亩不如一亩;如果不是村民,那么大费周章将河水引到别处却是为何?”唐弈有一点不解。 尸鬼、河水和失踪的村民,三者会有什么干系? 就在唐弈聚精会神地思索,没想到房门却冷不丁的被人从外开了一道缝隙,原清越探出一个脑袋瓜。 他来只是想问师弟取药方,方才挖草药的时候想起来曾师弟交给一张方子,结果就看到二人在共浴。 既明弯着腰扶在浴桶边上,然后又非常顺手的挽起衣袖将手探到浴桶里头,原清越下巴差点惊掉了。 待来人好似做贼一样逃跑,男人眼波微动仿佛有感应地抬头朝房门瞅了眼,他回想着小道长说的话。 原清越进清峰观的时候,唐弈当时已经在观内了。 既然按照拜师的先后顺序,按理说二人的辈分分明应该颠倒过来才是对的,可是青年却叫他声师兄。 “小道长,水快凉了。”既明气定神闲地收回手。 翌日。 师兄返回清峰观处理事务,唐弈和既明商量一番决定留在湘月村观察一段,倘若没收获再另行打算。 期间既明从酆都取回来一株百炼佛草。 佛草生于极北之地的山上,罗酆山阴气极重,且山上长年盘踞着诸多妖魔,山势险峻,佛草极难采摘。 百炼佛草可以解极寒之毒,其形如草,服下后立刻使人真气倍增,祛病延年,是非常难得的滋补药草。 唐弈知晓后并没有推脱,服下后果真神清气爽。 —— 是夜,唐弈在院子里赏月。 白天他和既明顶着个烈日,一起去了金婆婆先前提到的河水仔细勘察一遍,却并没有发现异样之处。 青年琢磨着等回到城里,还要去过问一下师叔。 “——小道长!” 既明说过酆都有要事召他,二人便约好翌日卯时在湘月村外的柳树旁会面,没想到居然提前回来了。 唐弈漫不经心地瞧着男人,既明今夜没有和往常一样穿着玄纹的绣金黑袍,而是一拢明黄织锦蟒袍。 “回来了。”青年看了他一会儿。 既明声音低沉,道:“想你了。” 唐弈的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男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隐约带着点旖旎的味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眼。 随即便感觉到既明的手缓缓朝他的脸上抚来。 他默默拂开男人的手,抬眼道:“你不是既明。”
☆、真假既明
既明佯作听不懂的样子微微蹙眉。 唐弈冷哼一声,“雕虫小技。”说罢,内力勃发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泼了他一脸,‘既明’立刻后撤了两步。 伎俩被识破封言不由生恼,右手覆在脸颊上一瞬间就恢复了他的原样出来,原来不过是只藤壶小妖。 封言反客为主,问:“你是帝君的新宠吗?” 青年对他愚蠢的问题避而不答。 封言不屑一顾,道:“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唐弈皮笑肉不笑,“比你强就行。” “笑话,你区区一介凡人,哪里比得上我!”封言自上而下的打量他一番,嘲讽道:“还真是自不量力。” “藤壶一族男女可孕育子嗣,就连英明威武的妖王见了我等照样要礼让三分,而你又拿什么和我比。” 唐弈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得带点同情。 他清楚妖界繁衍极为不易,和狮妖、熊妖比,藤壶不过是小妖怪,雌雄同体,只是有点利用价值罢了。 唐弈面不改色的赏月,“祝你一胎一百零八个。” “你!”封言自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侮辱。 转念一想,他又笑了起来,“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才将帝君迷的神魂颠倒,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最好不要逼我对你出手。况且,其实帝君他早就已经心有所属了,与其被他抛弃,不如自己走体面点。” 唐弈点点头,说道:“真的吗?我不信。”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封言冷笑了一声说道。 青年心想就是掀了棺材才见到的既明。 唐弈神色平静,道:“既有天大的能耐,你为何不去仙界相思殿找兔儿神言明,让他斩断我二人红线。” 眼前的人只会挑软柿子欺,如果真见了兔儿神估计早就卑躬屈膝地跪下了,哪里还有半点嚣张模样。 “你说什么,”封言一下子被激怒,“你们结婚了?” 既明身侧至今没有过旁人,就连封言都只晓得男人一直以来在六界中寻人,没想到居然和凡人结婚。 可笑他一直还以为自己有机会。 “只要我今日杀了你,红线自然就会断了。”封言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抽出腰间长鞭,作势就要杀了他。 “帝君留你,不过是被你迷惑了,你会的本事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会学。”他扬手挥出凌厉的一鞭。 唐弈瞥他一眼,道:“我会斩妖。” 话音刚落,唐弈向后凌空后翻,身形灵活,迅捷地躲过他挥来的狠厉一鞭子,坐过的椅子被劈了两半。 “用不用我给你找个趁手的兵器。”见青年两手空空觉得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封言忍不住得意地挑眉。 “对付你,一双拳脚足以。”唐弈说完,修长的手指攥成拳头出拳极快,朝封言袭去,带着凌厉的劲力。 封言大惊,立刻挥鞭子想缠住他,却不料青年手疾眼快两步闪身拉进了距离,先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腕。 进退两难,他只得屈肘前顶,唐弈偏偏不闪不躲一手呈鹰爪状探向他的眼睛。封言只好弃车保帅,被逼双腿向后倒退数步,青年不依不饶,连连挥拳直击封言身体的要害,拳拳到肉。每一招一式皆是实打实的快准狠,冲劲儿猛,力道也大,叫封言根本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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