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了他一眼,“这到底怎么回事儿,这笔怎么还能用你的灵力?” “你看。”他把那根笔伸到我面前给我看,“笔尖这里有一点红,你猜这是什么?” “嗯?”我凑过去看,眼睛都要看成斗鸡眼了才在笔尖尖上看见一点点红,“这是什么?”我凑过去闻,跟乌衔蝉在一起时间久了,我感觉我有点被猫化了,看见什么新东西都想先凑过去闻一闻,再确定是好是坏。 我的鼻尖萦绕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是阎王血。”乌衔蝉说道,“这只是一支普通的笔,或许有点灵气吧,因为特殊原因沾染了一些阎王的血,所以跟我的判官笔变得同宗同源,才会对你熟悉,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这支笔……”他说着拿过那支笔狠狠地向着地上掷去,小瓷急忙去接生怕她的宝贝儿笔再断了,可惜晚了一步,那笔掉在地上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起了一阵淡淡的烟雾。 烟雾散去,里面出现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小姑娘,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坐在那里嘿嘿的笑。 “成精了,或者就是喜欢你。”乌衔蝉接着说完了这句话,看向地上的小姑娘,松了口气,“还好你是女的,不然本判官把你的笔尖薅没。” “猫大人。”那小姑娘谄媚的凑过来,“别生气嘛,尊夫人太好看了,身上又有一股子纸香,我实在是没忍住,才画了个心给他,您不会介意吧?” “你既然成了精还在人家身上赖着做什么?”乌衔蝉问道。 “我缺个封正的嘛。”小姑娘扶起了小瓷说道,“她也没发现我成精了,不点我一下,我不能出现呀,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变出来呢。” 小鱼跟小木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忽然小木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把抓住了小瓷的手,“神仙姐姐,求求你帮我找找我的妹妹吧!” “你的妹妹?”小瓷揉着自己摔着的腰迷茫的问道,“你妹妹是哪个呀?” “跟我说,我能知道。”小姑娘,嗯,我们暂且称呼她为一点红吧,因为她眉间有一点红,想来是那一点阎王血留下的痕迹,她的脑子比小瓷好上许多,毕竟俗话都说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我跟小瓷是一起的,我们是碟仙和笔仙。”她说完看了我们一眼,似乎怕我们怪罪她当着我们的面说自己是仙,可我对她笑了笑,示意她无妨。 “我妹妹,八岁,这么高。”小木手忙脚乱的比划着,“很白,眼睛很大,跟我有点像,很爱笑,不会说话,是那种娃娃头,睫毛很长……是,是兔唇。”她又去翻手机里的照片举着给我们看,小心翼翼的说道,“三瓣嘴,很可爱,是吗?” 她在为她与我们素未谋面的妹妹博得一丝好感。 兔唇,哑巴,小姑娘。 这几个因素构造在一起,我的脑海之中已经开始浮现出她到了孤儿院之后的悲惨境地了,不知怎么,我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小女孩儿的形象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听她说完这话,小瓷跟一点红互相对视一眼,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尤其是小瓷,已经开始低着头揉弄着自己的洋装下摆,把裙子揉的皱皱巴巴的,最后被一点红怼了一下胳膊,才不情不愿的开口说道,“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出来,小木一脸茫然,我却倒吸一口冷气,往乌衔蝉怀里躲了躲,我的预感应验了。 小木的妹妹就是那个开启了小瓷救人之路的小女孩儿。 “什么……”小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第六感已经传递出了不好的信号,她失望又绝望的看着我们,眼泪顺着她的眼睛流出来无声的砸在地上,“什么来晚了,谁……来晚了……怎么了,怎么了?”她抹了一把眼泪,急切地扑过来,握住了小瓷的手,“神仙姐姐,你说呀,你说,什么来晚了?” “我来晚了。”小瓷最终说道,“我,我听见了呼叫声,但我没有立刻就来,我,我来晚了,我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急切地说道,“我,我之后就没有来晚了,我都是一听见就来了!” “我妹妹不会说话!”小木愣了一下随后崩溃的大喊起来,“她不会说话!她在用什么叫你!她有多绝望,才会在心里祈祷一个虚无缥缈的神明来救她!她不会说话!她用心声叫你!你来晚了,你来晚了……”她说着无力的跪在地上,喃喃道,“不是你来晚了,是姐姐,是姐姐来晚了,姐姐来晚了。” 人类与神明联系的方式,大多通过祈愿。 能说话的,风会把他们的声音带给神明。 不会说的,要耗费比常人千百次的祈祷才能让神明听见他们从心里发出的声音。 小姑娘,哑巴,兔唇,祈祷者。 这画面,唯有绝望二字能概括。
第79章 更黑暗 小木哭的几乎要背过气去,小鱼忙着安慰她,小瓷跟一点红羞愧的不敢上前,在边上小声的啜泣,屋内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我跟乌衔蝉手足无措的在一边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跟我们一眼手足无措的还有后来进来的两个小男孩儿,他们年纪不大,看起来只有十四岁,全都沉默着不说话,我对着他们友善的笑了笑,其中一个退了一步,躲在了另一个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我和善的问道,至少我自以为很和善,但躲在后面那个更害怕了,连着退了好几步躲在了墙角里蹲下了,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 我求助般的看向了乌衔蝉,他点了点头,变回了猫型,伸了个懒腰,懒散的走向了墙角里的小男孩儿,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那小男孩儿能看见他,于是也用尾巴卷着我的手腕向着小男孩儿走去,我明白他是想如果小男孩儿看不见他,就借助我的能力让他看见。 万幸的是这小男孩儿是少数的幸运儿,他看见乌衔蝉向他走过来,瞪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抱歉。”我温柔的说道,“我不知道问你叫什么名字会让你害怕,但你看……这猫,是我的猫,他很可爱,陪你呆一会儿,好吗?你喜欢这毛绒绒吗?” 他应该没见过这么大的猫,乌衔蝉乖顺的走向了他,在他面前趴下了,露出了柔软的肚皮来,悠闲的晃着尾巴,引诱着这可怜的人来摸他。 没人能抵挡猫猫的魅力,我想。 过了一会儿,那小男孩儿将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肚皮之中,手也试探性的挠着他的下巴,乌衔蝉配合的发出舒适的令人放松的呼噜呼噜声,把小男孩儿整个都揽进怀中。 “他听不见。”另一个小男孩儿忽然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尖细,不像个小男孩儿的声音,说句不好听的,就像电视剧里的太监那样,我看向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见我在看他,对着我笑了笑,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扣子,露出白嫩光洁的上半身来。 他长着一对儿小巧的,微微鼓起的乳房。 “我小时候被家里扔了。”他开了口,语气平淡,神情也毫无波澜,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因为我腿脚不好。”他挽起了自己的裤腿,左腿肌肉萎缩严重,皮肉紧紧包裹着一根骨头,“有人捡了我,把我放在了镇里的福利院门口,我才活了下来,前几年张院长找到我,问我想不想过好一点的日子。” “谁不想呢?”我看着那条腿说道,“谁不想过好的生活?你在那儿生活一定很苦吧。” “我吃不饱。”他看着我说道,“我吃不饱,我抢不过别的孩子,院长找到我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只鸡腿,你吃过鸡腿吗?”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那是我第一次吃鸡腿。”好在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之前我只吃过鸡骨头,鸡翅的骨头,鸡头的骨头,鸡腿的骨头,我那天才知道原来鸡不是只有骨头。” “院长说,只要我吃一种药,乖乖的,吃一次药就给我一个鸡腿,等到走的时候还可以带我一起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我吃了五年,就变成了这样,原本我只是个瘸子,但现在我变成了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让你做了什么?”我走近了两步,帮他把衣服穿好,又帮他整了整领子。 “去年,他带我去了一趟城里。”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他把我送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那人是个老人,六十岁左右,肚子很大,头发花白,笑起来很和蔼,但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脱了吧,验验货。’当时我想跑,但是没有跑掉,因为我是个瘸子。” 他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后面的事儿他不说我也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小木停止了哭泣,我们陷入了沉默。 这事情远比我想的要复杂的多,我原本以为孤儿院的意外是张院长来了之后才做的,可今天听起来,张院长这盘棋下的好大。 他甚至几年以前就开始策划这件事儿,他从村里,到镇里,再到市里,每一位老领导的喜好他都打探的清清楚楚,人活着无非权钱色三件事儿,他没有钱,又渴望权,只好从色上入手。 这世界上没有人不喜欢新鲜的,娇嫩的。 谁能拒绝猎奇,谁又能拒绝合心意。 畸形的男孩子,残缺不全的女孩子,就像刚出生的赤裸的没有反抗能力的羔羊那样被鲜嫩的草料引诱着进入了老虎的口中。 我无法诘问他为什么不向上级举报,我知道有的人确实可以只手遮天,更别说他手上有着把柄。 “他听不见。”他又继续指了指正在跟乌衔蝉玩的小男孩儿说道,“是被他的继母打的,亲生妈妈不要他,继母又打他,他跑了,在街上流浪,被人送到这儿来,跟我们一起,他告诉过我,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他的继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说完之后继母就给了他一个耳光,他的爸爸没有阻拦,所以又给了他第二个。” “我们一起。”他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瘸,他听不见,我跑不了,他不在乎外界发生的事情。”他停顿了下,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他们在他身边操我。” 小木自欺欺人的捂住了耳朵,她不敢再想自己的妹妹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说的那个小女孩儿救了我。”他看向了小木,满带愧疚的说道,“有一天她闯进房间来,我正在……是她走上来故作好奇的看着我们,引起了那人的兴趣,那天之后我再没再孤儿院见过那些人,但我也没再见过那小女孩儿。” “你们扔下她走了。”小木小声的说道。 “对不起。”他也小声地道歉。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我凑到猫眼前面去看外面,却只看见漆黑一片,随后我发现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上了。 我错愕的拧了两把门把手,发现确实如此。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让我汗毛倒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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