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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晔声音变得低沉,嗓音中也满是感怀无奈:“孤王向来敬重将军,得知将军成为兵家大将,甚为将军感到高兴。只恨不能跟将军早日相识、相知、相交,此刻不能如老友一般恭贺将军,只能以这一尊酒敬将军,聊表情义!” 说着,李晔也不等李存孝回应,就仰头先干为敬。 李存孝听到李晔的话时,就很是意外、欣喜,看到李晔先干为敬,他眼底更是闪过一抹感动之色。 李晔是什么人? 平定黄巢之乱,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是大唐社稷肱骨,更是大唐中兴的希望,天下热血之士,谁不敬仰? 两代安王文治武功,为江山抛头颅洒热血,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支撑大唐社稷,天下有志之士,谁不称赞? 以李晔如今的年纪,经历的大战、成就的功绩,和在天下享有的威望,已经让他成了传奇。他本人是天下志士的偶像,他的功业更是众人奋斗的目标。 至于李克用、朱温之流,与之相比,就差了不止一层。 李晔说他素来敬重李存孝,这话半真半假,但李存孝敬仰李晔,却是实打实没有掺半点水分的。 李存孝跟李晔沙场交战,那是各据一方,为大势所迫,并没有私怨,更不存在深仇大恨。所以时至今日,李存孝仍旧敬仰李晔。 李存孝本身也是性情中人,为人率真直爽,作为军中宿将,他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眼下被偶像如此夸赞,李存孝难免激动。 “安王谬赞,末将愧不敢当,谢安王!”李存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晔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收了酒樽,他忽然长叹一声,意兴阑珊道:“将军身为唐臣,有此机遇本领,本该是社稷之臣。如今天下内乱四起,边患不靖,以将军之才,只需三五载,封侯不在话下,便是封异姓王也指日可待!” “如今将军跟着李克用,是在是明珠蒙尘。将军若是愿意念及大义,弃暗投明,效忠朝廷,孤王保证既往不咎,并且保奏将军做节度使!” 唠叨了这么久,李晔要说的最重要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这些话有了之前那些铺垫,无疑显得可信得多,份量十足。但是他话没说完,李存孝就脸色大变。 “安王休要再说!”李存孝大喊一声,脸色也沉下来,态度极为果决,“若是安王要说这些话,末将只有一句回答:请安王即刻攻城!” 他虽然敬重李晔,但那只是私心,一提到战争大局和大是大非,主将的思维立即开始主导一切。他没有让李晔继续多说,以免让人胡乱猜疑,乱了军心。 此时此刻,李存孝就如一柄出鞘的横刀,随时准备出战。看他的架势,如果李晔继续劝降,他一定会扑杀出来。 以他兵家大将的修为,个人战力也达到了真人境的水准。 李存孝如此警惕,态度如此果决,不仅没有让李晔气恼,反而让他更加欣赏,心中默念道:“如此良将,何其难得。可惜了,怎么就对李克用如此死心塌地?” 不过李晔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完成,此行的目的也已经达到,倒是不用继续纠缠。 李晔抱拳作别:“既然如此,孤王不再多言。不过孤王可以明告将军,只要孤王还是大唐安王,将军任何时候来投,孤王都会保奏将军为节度使!” 言罢,李晔转身离去。 李存孝神色肃然望着李晔离去,良久一言不发,气氛很是凝重。半响,他转头看向李嗣本,却见对方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存孝皱眉道:“六哥有话要说?” 李嗣本呵呵笑了一声,他是个没什么畏惧,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要不然方才也不会直接讥讽过江-罗汉,“没想到安王如此看重老弟,竟然许诺了节度使、封侯甚至是拜异姓王的条件,来拉拢老弟投靠,这还真是让人眼红得很!” 李存孝沉眉敛目:“那只是安王戏言,岂能当真?” 李嗣本观点鲜明:“安王只身前来,特意准备了美酒,就为说一番戏言?” 李存孝眼中有了怒火:“就算安王说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六哥难道认为,我李存孝是会背主求荣的叛徒?!” 李嗣本笑了笑:“我说笑而已,老弟何必动怒?” 李存孝冷哼一声。 回到大营中,李晔并没有闲着,而是着手写信。 信当然是写给李存孝的,内容是劝降,重点是晓以大义,并且许诺丰厚条件,同时突出他个人对李存孝的敬重。 以青衣衙门对李存孝的调查,和李晔对李存孝的了解,他当然知道,无论他写多少信,李存孝都不会投靠。 他也没指望李存孝投靠。 写完劝降李存孝的信,李晔又开始写劝降仪州守军的信。两封信写完之后,李晔叫来圣婴大王红孩儿,将给李存孝的信递过去:“你安排人手,找个隐蔽时间和地点,务必将这封信送到李存孝手里。” “这有何难,大不了我亲自出手。”红孩儿接过信,拍着胸脯打包票,转念一想又有些怀疑,“不过这信就算送到了李存孝手里,就真的有用?” 李晔的笑容充满自信:“当然有用。” 红孩儿走后,李晔叫来李振,把第二封信给他,“立刻安排人手誊写,每日一万份,用弓箭射入城中。” 李振接过信没有问什么,以他的智慧,当然明白李晔这么做的目的。 接下来的时日,官军每天都会定时派人到城前,将劝降信分批射进城中。因为劝降信够多,所以即便李存孝下令全部上交,仪州的守军将士还是私留了不少,内容也很快被传开。 其实内容没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说官军必胜、河东军必败那一套。李晔列举了官军必胜的十大理由,谓之“十必胜”,也列举了河东军必败的理由,谓之“十必败”。 在此基础上,书信以李晔的口吻,淳淳教诲了这些误入歧途的甲士一番。并以安王的身份和威望,号召他们弃暗投明,并且保证过往不究,早日投靠过来的还会有赏钱拿等等,总之条件优厚。 很快,李晔的劝降信就在仪州城刮起了一场风暴,人心明显受到影响。 这天李存孝回到府邸,吃过饭之后刚刚回到书房坐下,还没打开兵法开始阅读,书桌面就如水波一样开始荡漾,一封书信缓缓漂浮起来。那正是李晔给他的信。 李存孝打开一看署名,发现是李晔,连内容都没看,就立即起身,准备叫人把信交给李克用,以示忠诚和坦荡无欺。 但就在这时,一名身着袈裟,浑身珠光宝气的卷发僧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手指一动,书信就到了他手中。 那名僧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李存孝问:“将军身为仪州主将,竟然私下跟敌军主帅有私信往来,这是意欲何为?” 第六十四章 计谋(三更) 节度使府政事堂中,李克用看着手里的书信沉默了许久,脸色阴晴不定。分坐两侧的文官幕僚和心腹将领们,都紧张的看着主座上的李克用,大气都不敢喘。 被李克用寄予厚望,手握七万大军坐镇仪州城的李存孝,在战事如此紧张的时候,竟然跟李晔那厮私下有书信往来! 而且李晔的书信里,大篇的都是劝降内容,用词极为亲切热络,满是对李存孝的敬仰之情,而且承诺的条件之丰厚,让旁观者都为之眼红! 不仅如此,被李克用安排在仪州,名为襄助李存孝,实则是为监视他的李嗣本汇报,官军围城这么多天,不仅一场攻城战斗没打,而且还一直在劝降仪州守军! 守军将士的反应虽然远远谈不上热烈,但这种事却不可不防。毕竟对方是官军,代表的是朝廷,而且刚刚大胜了一场,万一有人想不开,开了一个叛逃的口子,那这事就会马上变得很严重! 仪州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稳固! 太原南边两座堡垒,汾州已经丢了,如果仪州再失手,那么太原就将完全暴露在官军面前,李晔就能用数十万大军,直接合围太原城! 就在幕僚、将领们思虑复杂、心情沉重的时候,主座上忽然传来李克用响亮的笑声。 众人抬头,就见李克用展颜笑道:“这是李晔那厮的诡计,想要让我怀疑李存孝,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这等雕虫小技,哪里瞒得过我的眼睛?李晔要是以为这样就能离间我们主臣,那真是贻笑大方。” 说着,李克用站起身,手中升起灵气火焰,把将书信当众焚烧。 “传令给李存孝,让他安心守城,不必急于求战,仪州只要不丢,他就是此战头功。等本帅夺回汾州,就亲自率军去增援仪州!”李克用负手看向众人,神色睥睨的下令。 他表露出对李存孝毫无保留的信任。 堂中众人神色一振,纷纷起身行礼:“郡王英明!” 待得众人散去,李克用坐回身,刚刚满脸的振奋和坚信之色,渐渐被肃杀和凝重所取代。 没有哪个人主,会完全相信自己的臣子。 谁又值得谁完全相信呢? 眼下的李存孝,可是兵家大将,他李克用自己,也不过就是兵家上将而已。 方清真是李克用最为信任、看重的三名幕僚之一,他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之前就是李国昌的心腹谋士,算起来,跟着李国昌父子已经快二十年,是资历最老的一批元老。 从节度使府出来,坐进那辆具有标志性的简朴马车中,经过小半个时辰的行驶,方清真回到了自家的府邸。说是府邸其实不太恰当,因为只是一个三进院子。 三进院子,就是普通富人居住都会嫌逼仄,但这就是方清真唯一的宅院。河东的人都知道,方清真大公忘私,忧国忧民,勤俭质朴,一身浩然正气,是官员的楷模。虽然身在高位,但待人平和,没有半点架子,堪称完人。 回到只有三名仆役的家中,方清真得知自己的故交好友前来拜访,已经在设厅等候。 对方是个比他还要迂腐的老儒生,只做个破,他用困城的方法,将李存孝锁死在城内,就是为了劝降他!安王攻仪州,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攻仪州城,而是要顺带收服李存孝这个兵家大将!” 方清真如梦初醒! 任何有志于天下的人,面对李存孝这样的大将,都不会没有想法,何况是李晔? 怪不得,李晔从一开始,就不惜以身犯险,屈尊到仪州城前,邀请李存孝出城会晤。被拒绝了也不恼怒,反而还主动拿出美酒,恭贺李存孝晋升大将。他如此折节下交,可不就是有所图谋? 为了劝降李存孝,李晔给出的条件可谓诚意十足,过来就保奏节度使,还承诺日后有封侯,甚至是拜异姓王的可能!这话旁人说出来,那是贻笑大方,但李晔的话,就跟李俨的话一样,甚至比李俨的话还要管用! “安王劝降仪州守军,发动普通将士叛变,正是为了给李存孝投靠造势!”徐茂达悠悠道,“以安王如今的威望和地位,他为了李存孝能做到这种地步,谁能保证李存孝不动心?士为知己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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