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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轻笑一声:“我乃仙帝驾前二郎显圣真君,怎会跟你串通一气?” 泥尘道人愕然不能言。 “你说的或许都是事实,然而”杨戬瞥了他一眼,“莫非你以为,我受了这点皮肉之苦,就心怀怨愤,要反出仙庭,大逆不道跟仙帝为敌?” 泥尘道人摇摇头,惋惜道:“老道本以为,真君能够看得更远。” “更远?”杨戬耻笑不已,“更远无非利益二字。我杨戬岂是势利之徒?通天,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杨戬,还妄谈什么结盟?” 泥尘道人默然。 片刻后他站起身,“既然真君心意已决,老道只能说一句遗憾。希望来日刀兵相见时,真君莫要后悔。” 杨戬偏头懒得看他。 泥尘道人的身影渐渐模糊、透明,以至于消散不见。 杨戬闭上了眼睛,继续默默承受万千刑罚加身。 郓州。 李晔被薛威迎进了对方在城中的府邸。 在从城头到府邸的路上,薛威已经派人去通知郓州一切有头有脸的文武官员,赶紧过来拜见。 对此李晔并没有反对,他也需要借机在郓州官员面前露个脸,毕竟战后他是要在事实上“吞并”天平军,做郓州之主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天平三州彻底推行平卢的军政政策,从而最大限度吸纳这里的百姓气运。 从这个意义上讲,薛威选择投靠李晔跟选择投靠朱温,差别并不是很大。 当然也不是没差别,至少在李晔看来是这样。投靠他,薛威还能有个远大前程,投靠朱温,薛威就能给对方陪葬。 大厅中李晔坐了薛威平时坐的主位,薛威只能在下首的位置上呆着,还得侧身面对李晔,时刻保持恭敬的姿态。 因为路上说起了这回中原大战的军力调动,薛威由此知道了李晔会常驻天平,统帅这个方向上的军事行动,包括指挥河北方面的藩镇军,所以他道:“今日之内下官就能将府邸腾出来,好让殿下要将主帅行营设在这里。” 要指挥调度这条线上数十万大军的征战,以及后勤物资的协调安排,大小事务十分庞大繁杂。李晔当然会带着一整套班子过来,辅助他处理各种事项,这不是他一个人或者几名幕僚就能解决的工作。 将指挥部设在郓州,是很合适的选择,在薛威看来也是唯一可能。 熟料李晔摆了摆手,正经道:“孤王的行营不会设在郓州。” “不设在郓州,那在哪里?”薛威怔了怔,脑海中本能的就蹦出一些候选项:更后方的济州?还是河北的魏博、昭义? 济州倒是有可能,那里更安全,距离青州也近。魏博、昭义也不错,那样李晔就能更方便命令河北藩镇的军队。 李晔看了薛威一眼,“当然是冤句。” “冤句?”薛威一愣。 曹州冤句现在是两军先锋交战的主战场,李晔怎么会把主帅行营设在那里?薛威就算再异想天开,顶多也只能想到李晔会去曹州,那已经是绝对前线了。 去冤句,难道李晔要亲自上阵厮杀不成? 总领百万大军的主帅亲自上阵厮杀,哪有这种事? 战争达到这种规模,三军主帅就应该坐镇后方或者中军,这样才能更好的协调前后左右,各个方向上的军队行动。 若是先锋一旦作战不利,让主帅有什么闪失,导致全军危殆,那不是找死? 而坐镇中军或者后方,哪怕是一两个方向上的军队作战不利,甚至是失败,主帅也有重新排兵布阵,拯救局面的缓冲时机。 百万大军的主帅跑到先锋军的战场上去,那不是把战争当作了儿戏? 李晔看到薛威的反应,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卖关子故作高深,毕竟薛威是一军统帅,他没有让麾下大将打糊涂仗的道理,那才是真的把战争当儿戏了。 一切军事意图和行动,主帅都必须事先跟将领们说清楚。 我给你一个锦囊,你到了地方再打开,或者碰到什么情况再照办,现在不要多问,只管领军出发便是——这种情况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出现的。 李晔淡淡道:“郓州现在的确是中军位置,但是很快就不是了。” 薛威一脸迷惑:“很快就不是了?敢问殿下,那哪里会是新的中军位置?” 李晔笑了笑,“当然是冤句。” 薛威张了张嘴,“这冤句现在可是先锋军战场。” 李晔笑容多了两分:“先锋军战场,很快就不在冤句了。” 薛威更加不解:“那会在哪里?” 李晔笑容浓郁:“当然是汴州。” 汴州是宣武军治州所在,也是朱温的老巢。 汴州跟曹州相邻,冤句是唯一横在汴州成跟曹州成之间的县邑,除此之外就再无城池。朱温这么着急打曹州、灭天平,既是为了夺得战场先机,也是为了保障汴州周全。 薛威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听到李晔这句话,也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让他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顶多认为,有了上官倾城去冤句,前线的局势就能稳定下来——至于什么朱温马上就要败亡的话,不过是顺嘴吹捧上官倾城一下,好拍李晔的马屁而已,哪里能够当真? 但是现在看李晔的意思,他分明就是当真了。 这事怎么能够当真? 事实证明,李晔就认为它是真的。 看着薛威欲言又止,想要开口劝谏,又怕惹怒自己,急着组织措辞的模样,李晔不由得觉得好笑,遂道:“薛将军好像对上官将军战胜来犯冤句之敌,并没有什么信心?” “这下官当然是相信上官将军,相信殿下的”薛威一阵汗颜。他能说没有吗? 当然,事实上,他也的确有些信心。 但是战胜朱温的先锋军,不等于就能一下子打到汴州去,毕竟朱温的主力大军,肯定就在他的先锋大军后面不远。平卢军在挺进汴州之前,必然还要跟朱温的大军主力大战一场。 要战胜朱温大军的主力,又岂是那么简单的? 李晔明白薛威的顾虑,他也懒得在事情发生先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看着对方道:“三日之内,冤句必有捷报传回,七日之内,孤王的大军就能挺进汴州。薛将军若是不信,可愿跟孤王打个赌?” “打赌?”薛威刚要问打什么赌,话未出口立即闭上了嘴。 他还没蠢到真跟李晔打赌的份上,那不是摆明了不相信李晔吗?虽然他的确不相信七日之内,平卢军能够打进汴州地界,但这个态度他不能表现出来。 薛威立马改口:“殿下说笑了,这个赌下官不打,赢的肯定是殿下。” 李晔觉得有些可惜,要是薛威愿意跟他打赌,他一定会提议拿天平三州做赌注最不济也要拿一州。 李晔知道薛威口是心非,但这并不影响什么,薛威该出的力还不至于打折扣。 他站起身,“薛将军之所以怀疑孤王的话,其实是没看清这场战争的本质。那么就由孤王来告诉将军,分出这一战胜负的标准是什么。” 说到这,李晔扫了对方一眼,神色睥睨,身上陡然间生出一股虎踞龙盘之气,“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孤王跟朱温两人,谁的实力更强!” 第十二章 先锋战冤句(上) 午后的天色有些阴沉,长天上浓云如幕。秋日的凉风从西北袭来,四野的林子倾身摇晃,枝叶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大雨将至未至。 白沟河上舟舸千乘,旌旗如浪,长枪如林。 大者如城楼,高达七告身,可以衣锦还乡,显赫乡里了。 南北乱窜,鞋底磨破,终日血战,过了今天没明天,惶惶不可终日还不敢回去见父母的生活,就此跟他再无半点儿干系。 他是正经的朝廷四品将军,站在了年轻时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得到的高度。 他光宗耀祖,回到家乡第一件事,就是修葺祖宗坟墓,大宴同乡父老。 从此,他可以在父母面前挺直腰杆,可以在同乡面前一掷千金,被所有人称赞夸奖、奉承谄媚。 他成为了乡里表率,他家的门槛被人踏破,他看到的每个人都是一脸和善羡慕的笑容,他被无数年轻人争相追随。 大丈夫当如是。 朱殷很清楚,他能有今天这一切,三分靠自己,靠曾经的浴血拼杀,三分靠运气,他没有死在乱战中,剩下四分都靠朱温,是对方带着他从盗贼变为朝廷命官。 他死心塌地忠于朱温,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剥夺他现如今的地位、身份和荣耀。 所以每逢征战,朱殷总是主动请命,而且往往为先锋。 朱温说安王是威胁,中原和北方只能有一个诸侯。 朱殷便带军赶至冤句。 哪怕对方是皇朝最富盛名的亲王,是征战天下鲜有败绩的常胜将军,这一次朱殷也义不容辞。无论是不是以下犯上,他都必须出战。 朱殷见过安王。 早年黄巢攻破长安后,四面用兵扩展控制范围,随后各个藩镇群起勤王。他们攻占邓州城后,他曾经跟着朱温去许州方向打探敌情,在一个茶棚见到了同样前来打探敌情的安王。 当时朱温跟李晔交过手。 这个经历让朱殷比旁人,更加能够理解安王的强大。 但他并不畏惧。 就像当年带着只有一件换洗衣裳的包裹,提着一根棍棒跟着朱温等人,毅然决然走出村子一样。 朱殷没有选择。 先战天平军,再战平卢军。 为了朱温,更为自己。 “报!朱将军,曹州方向发现敌军援军!” 大军登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先前去东方探查的一名修士赶回。 朱殷沉眉敛目:“有多少人?” “约莫一万五千步骑,是从曹州城出来的!” 朱殷沉吟下来。 曹州城距离冤句县邑不过四十多里,彼处的兵马若是急行军,只需要大半日就能赶来。 朱殷看了一眼在河畔集结的大军,下令道:“让精骑不必再盯着冤句,过去袭扰、拦截曹州兵马!” 现在登岸的大军已经上岸了近两万人,足以摆开防御阵型,应对一般情况下的敌军冲击。 不,不是防御,如果冤句的守军敢过来,凭借他们那不过万余的兵马,朱殷有信心一战胜之。 对方不来尚好,若是来了,就是送死。 如此,朱殷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攻占冤句县邑。 就在朱殷思考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战局时,他忽然眉头一皱,向白沟南岸看过去。 他感应到了彼处有强大的修为波动传来。 不过并不是一大批强者,而只是三五个修士。 不等朱殷察觉到更详细的情况,白沟北岸深处的西北方向,一座山丘上也有强大的修为波动传来。 同样是四五道气息。 朱殷眼神渐渐低沉。 凭借兵家上将的修为,他不难判断出,南岸的修为波动跟北岸大不相同,乃是出自两个不同的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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