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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修士,绝大部分,都是练气低段,也就是练气一二三层。 而现在,眼前这架床弩,竟然可以直接射杀练气三层的修士! 这个肌肉发达,气质跟普通的跟铁匠差不太多的年轻汉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师父又是什么人?竟然可以制造出这种利器? 作为穿越者,李晔很清楚的知道,武器制造工艺的进步,是会改变战争面貌的! 李岘站了起来,看到李晔,便笑道:“你来的正是时候,正好试一试这些床弩,看看能不能大规模装备军队。沙州是偏远贫瘠之地,虽然靠着西域,商贸繁盛,物资终究是有限,就算是张淮深亲自相助,他们师徒手中可用的各类灵石也太少,第一批就制造了十架这样的床弩。” 看到李晔,李岘竟然没有半分意外。这份气度心境的修为,就算是仙人境见了,也要佩服。 张长安、楚铮看到李晔,连忙行礼,让开位置。 李晔仔细看过床弩后,抑制住心动的潮涌,看了相貌平常的年轻汉子一眼,这才对李岘道:“这架床弩上的灵石,虽然种类繁杂,但大唐地大物博,基本还是不缺的。唯独镌刻符文的手艺,委实是神来之笔,怕是需要时间磨练。不过,只要是真人境修士,认真揣摩过一段时间后,应该都能掌握。” 这话无异是承认,在未来,凡是能够出现床弩的地方,基本都能出现这种法器床弩! 事实也的确如此。 李岘对李晔的回答是心中有数的,作为曾经的安王,掌握大唐军政的非凡存在,大唐境内有多少修真资源,他心中清楚得很。之所以有此一问,无非是掩饰自己的身份而已。 在西北边塞,战斗了多时的老安王,曾经也是睥睨天下的英雄豪杰,被誉为大唐中兴希望的存在。 而现在,哪怕是身旁跟他经历过一场场厮杀,百战余生的老卒,也不知他的真实身份,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志在戍边的江湖义士。 李岘仰头大笑,笑得很开怀,嘴都快咧到耳根,但笑声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无声。 他就是这样,习惯了压抑自己一切言行举止,包括情感。 曾经他不是这样的,他还是安王的时候,锋芒毕露,毫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想做什么就座,想说什么就说,光芒万丈也光明万丈,就像是天上的太阳。 他的确有这个资本,他是李唐宗室,还曾经被一代明主宣宗倾力培养,他注定是要做大唐脊梁的。他也的确做到了,无论是讨伐叛贼、乱兵,还是主政一方,都做的无可挑剔。 如果他一直是安王,恐怕不会有黄巢之乱。 可惜,宣宗死后,李岘没有遇到一个明主,他的皇帝是个昏君,还是个妒忌权臣的昏君,他不明不白的“陨落”在明。” 说到这,李岘顿了一下,好像是给李晔思考的时间,“什么是汉文明?为什么历朝历代以来,汉文明始终强盛不衰?昔年五胡乱华,为什么他们中的英明君主,最终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学习汉文明?仅仅是为了更加方便的统治汉人?当然不是。” 李岘看着已经开始逼近城关的僧兵团,目光始终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他接续道:“说到底,是汉文明先进、强大。先进并且强大,这是我悟出的核心道理。 “因为先进、强大,所以各族进入九州大地,只要有些见识,都会学习汉文明。先进、强大的东西,会让他们自身也变得更加无可匹敌,谁会不选?那么问题来了,汉文明究竟为什么先进、强大?它们表现在哪些地方?” 李晔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倾听。 他知道,李岘有答案。 果然,李岘接着道:“汉文明先进,包罗万象,是全方位的领先,否则,也不会有那些占领中原大地的异族,甘愿争先恐后的学习。而这其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工艺,各种各样的工艺。对,你想得没错,我要说的,就是匠作。 “大唐军队远征万里,区区几万边军,就能开疆拓土,所依靠的重中之重,就是匠作。我们有最好的甲胄,有最强劲的弓弩,有最合理的战阵,所以,哪怕我们的铸造钢铁的技艺不如波斯,哪怕我们的长刀不如他们坚固,高仙芝依然能让他们畏惧!” 言及此处,李岘转头看向李晔,郑重问道:“你明白了么?” 李晔点点头,同样郑重的回答:“这一场大战,无论释门有多少僧人,阳关都不会丢。因为,我们军队的强大,是全方面的,我们的甲胄、弓弩,我们的法器床弩,会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五十章 战 攻城开始得很突然,五万僧兵手持禅杖、法刀、盾牌等兵刃法器,涨潮的海浪一样猛地席卷向关隘;攻城开始得又顺理成章,因为他们在关外已经聚集了足够久的时间,关头的归义军将士早已备战完毕。 长天冬阳高照,四野阳光明媚,滚滚烟尘在望不到边际的僧兵们脚下,一波一波翻腾而起,这是黄色的泥沙海浪,没有半点儿夸张之词。 城关在颤抖,夯土墙壁上有细尘荡起半寸,有一缕缕细沙扑簌簌落下。 在颤抖的不止是阳关,关外的土地同样如此,整齐的脚步声盖过战鼓声,犹如阵阵雷鸣,兀一临面便通过耳朵直往脑子里钻。 六百步,是床弩射击覆盖范围。不用标箭注明位置,城墙上练气中段的将校们,仅凭双目就能准确判断这条线的位置。当僧兵最前面的队列,漫过这条线的时候,神色如铁、目光如刀的将校门,陡然气运丹田张嘴大喝。 “床弩,发射!” 雄伟宽阔的阳关城头,一字摆开了不下五十架床弩,随着大喝声传来,操纵床弩的甲士们,将手中击锤重重砸在床弩机括上。 嗡!弩弦的闷响声猛烈而厚重,巨大的弩矢从箭槽中笔直飞射而出后,弩弦还在小范围内剧烈颤抖不停,高频率的低声波扩散开来,将城外传来轰隆脚步声驱散不少,落在耳中便有让人心神跟着发颤的力量。 即便是在李晔的视线中,弩矢夺空的轨迹也一闪而逝,冲在最前面的僧兵,哪怕手里举着盾牌,身体仍是骤然倒飞出去!弩矢贯穿了他们手中的盾牌,洞穿了他们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他们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其中有十支弩矢,在路线中便散发出刺眼的幽光,犹如坠落天空的流星,光羽尾巴拖得老长,却又在眨眼间远去数百步。挡在它们前进路线上的僧兵,爆开一团团血雾,连接成串,煞是好看。 每一团血雾都是一具身体的爆炸,而彗星般的光羽,突入阵中十余步后,这才光芒散尽,露出弩矢的本来面目。弩矢去势未尽,当胸钉在一名僧兵胸前,几乎是同时就从后背透出,又将后面的僧兵串在弩矢上。 一支光芒耀眼的弩矢,轰杀的僧兵接近十人,身体爆开的僧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被插入地面的弩矢串在一起僧兵,脸上的茫然、惊恐之色是那样清晰,就像是刻上去的一样,到最后都没有消失。 原本齐整的队列,在刹那间露出了锯齿般的空隙。 然而就像是大海中的浪花一样,这些小小的缝隙转眼就被汹涌的海水填补,直到下一波弩矢降临。 城头又响起了将校们暴躁的大吼声,这回不仅是床弩在发威,两百余架射程达到四百五十步的伏远弩,也怒号着加入了战斗行列。 冲在最前面的僧兵们瞬间倒下去百十人,他们的队列十分密集,这在接城的时候会具有极大的冲击力,但此时却让弩矢几乎例无虚发。在修士们手中,哪怕是伏远弩这样的重弩,也能发挥精准射击的能力。 僧兵团速度极快,修士的身体素质不是普通军队可比,前队倒下的尸体很快就淹没在人潮与黄尘中,再也看不到半点儿踪影。哪怕是队伍全都奔过,地面也看不到一具尸骸,只有一朵朵猩红的“花朵”,在黄土上依然醒目。 当一望无际的光头靠近城前百余步时,城关弦声如奔雷,箭矢弩矢密集如蝗虫过境。距离越近,弩矢威力就越大,这个时候哪怕只是角弓弩,也能轻易撕裂盾牌,伏远弩的弩矢,更是能直接撕裂低境修士的身体。 十架法器床弩,在此刻才真正露出狰狞的獠牙,碧幽的光羽从低空掠过,犹如出海蛟龙,挡在射程路线前的僧兵,被一下子清理出几十步的空白。鲜血填补了这段空白,在地上留下一条笔直的红线。 到了这个时候,再也没有练气四层以下的僧兵,敢于站在十架法器床弩前,在或主动或被动的行动下,人潮中出现了十条沟壑。修士的行动力非是普通将士可比,十条线笔直得仿佛拿尺子丈量过。 然而在大量的猩红尸骸中,这十条沟壑并不显得如何工整,反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诡谲意味,像是邪恶妖魔施展的怪异巫术。 即便是普通的强弓劲弩,在此时也杀伤力惊人,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法器。暴雨下的白衣僧兵团中,一具具或爆开或倒下的身体,在白色海洋中渲染出数不清的红花,让画面平添许多妖冶感。 彭祖山红着脖子在大吼,让修士们麻利的将床弩搬运位置,通过简易固定装置在新的方位安放,继续发挥它大规模杀伤性法器的巨大功用。 每架法器床弩周围,都有一个完整的修士队承担护卫职责,确保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法器床弩不会被夺取、毁坏。所以只要关前还有敌人,它们就不会停止嘶吼。 李晔抽出卢具剑。 僧兵团后队虽然还在数百步开外,但前队已经到了城下。城墙再是雄伟宽阔,在这片汹涌的白衣海洋面前,也只是一道单薄的堤坝,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漫延而过的海水吞入口中。 第一个跃上城头,出现在李晔面前的僧兵,虎背熊腰、体高九尺有余,面色黝黑,浑如一座行走的铁塔。 他一眼看到李晔,眸中顿时凶光大盛,仗着自己练气中层的修为,大吼一声,手中寒光闪闪的伏魔铲,劈头盖脸就朝李晔脑袋砸下来。 这样的僧兵并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事实上,这就是眼前这支僧兵团的陷阵士。他们承担先攻的任务,会在接近城墙后,第一批跃上城头,仗着不俗的修为、凶悍的气势大杀四方,力求在城头站稳脚跟,接应后面更多的僧兵上城。 看得出来,即便是在陷阵士中,李晔眼前这名僧兵也是小头目一类的人物,如果他碰到的是普通甲士,或者是普通将校,说不定就会收获他想要赢取的战果。 只可惜,现在他碰到的是李晔。 卢具剑横扫而出时,剑身的纹路并未亮起,这说明李晔无意发挥它绝品法宝的龙威,只是把它当做一柄简单的兵刃。即便是如此,卢具剑依然在闪电间切断了伏魔铲,切开了僧兵的脖颈,让他尸首分离。 倒下的僧兵,无论是伏魔铲,还是喷血的脖颈处,切口都平滑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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