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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晔看了宋娇一眼:“此事能不能成还两说。” 宋娇笑嘻嘻的在李晔身旁坐下,盯着他的脸猛瞧了好一阵,惹得李晔浑身一阵不自然,无奈收起思绪:“宋姨又在看什么?” 宋娇幽幽道:“不管怎么说,能有这等谋划,你都让我刮目相看呢!” 李晔摊开双手:“宋姨不就是想说,我跟父亲不一样么。” 宋娇眼神略微恍惚,大抵是想起往事:“的确是不一样。” 李晔顿了顿,忽而道:“那是因为局势不一样了。” 接下来两人没再闲扯,而是就此事商议了一些细节,这些姑且不言。 且说三日之后,李晔到长安府上值,兀一进门,便发现长安府上下,来往的官吏行色匆匆,颇有焦急之色,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李晔在衙门坐下后没多久,王离就赶了过来,对李晔道:“少尹,出大事了!” “何事?” “有官员昨日深夜来报,黄梨乡渭水河畔,出了一群河匪,劫了黄梨乡的码头,储存在码头仓库里的秋赋,被洗劫一空,那可是五万贯钱,还没来得及运到长安城里” “仓库重地,自有重兵把守,也不乏练气修士,怎会轻易被劫?” “据那个官员说,那群河匪中也有术师高手,现场还有术法战斗的痕迹!” “天子脚下,竟然都出了河匪,这世道已经如此不太平了?” “唉!谁说不是呢,这些年藩镇乱兵不时作乱,边患四处横生,连带着马匪、河匪、山匪也多了起来,简直泛滥成灾啊!” 李晔沉默下来,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暗道:果然来了么? 长安府又名京兆府,治京畿之地,辖境自然不止长安城,周边数县都在管辖范围内,也就是说,此事也在李晔的职责之内。 没多久,就有人来传话,许少牧召集众人议事。 来到议事堂,李晔发现长安府的重量级官员都在,许少牧负手而立,神色肃穆,等人到齐后,将河匪之事简要通报了一番,随即表达了自己的愤慨之情,和要把河匪绳之以法的坚定意志,而后便是安排人手,去黄梨乡彻查此事。 李晔主管长安府内的修士之事,此案他自然要出面,许少牧便当众点了李晔的将,让他牵头办理此案,即日带人赶赴黄梨乡。李晔责无旁贷,接下了这件差事。 议事罢了,许少牧将李晔留下来,与他单独筹划了一些办案的细节。 末了,许少牧叹息一声:“此事来的蹊跷,怕是有小人作梗。” 李晔自然知道许少牧说的小人是谁,他道:“眼下是诸公争夺藩镇优秀官员的关键时候,长安府辖境内出了匪患,势必天子震怒,降下罪责,而此事若是传出去,对诸公威望打击颇大,那些藩镇官员,眼见长安府出了事,估摸着要敬而远之,去投靠韦保衡了。” 许少牧神色低沉:“此事若是处理不当,韦保衡作为统领百官的执政宰相,也会趁机向长安府发难,说不定就要惩治一批官员,将其革职,届时本官首当其冲。而后,他再安插他的党羽进来,掌握长安府此番两党之争,韦保衡手段层出不穷,着实让人防不胜防。” 李晔道:“无论如何,先去黄梨乡查一查。” 许少牧点点头,看向李晔:“长安局势云波诡谲,本官必须坐镇城中,黄梨乡的事,就拜托少尹了。” 李晔抱拳道:“府尹放心便是。” 从议事堂出来,回到少尹衙门,李晔把王离叫来,与他商议出行黄梨乡的细节,包括带哪些人去,衙役出动多少等等,然后拟了名单和所需物资清单——后者主要涉及法器、马匹等,让王离去着手办理。 诸事处理下来,耗费半日,午后,李晔让王离带着官员、衙役自去城门,他稍后再赶来汇合,趁着这个时间,李晔先回了一趟安王府。 把宋娇、李振、上官倾城等人叫来,李晔跟他们说了一下黄梨乡的事,然后让宋娇调派青衣衙门的修士,一方面率先赶赴黄梨乡,进行秘密探查,算是为李晔开路,另一方面,也让宋娇派些人手暗中跟随,作为后备力量,充当护卫、援军的角色。 李晔一通安排做完,宋娇便下去安排,李振皱着眉头说道:“殿下,此事来的蹊跷,卑职隐隐觉得,好似并不只是针对路公和许公,还有针对殿下的意思!” “为何?” “因为郦郡主殿下挡了韦保衡与李国昌结盟的路,这是其一。” “其二呢?” “其二,韦保衡畏惧殿下!” “何意?” “前日,殿下在驸马府,当众击败了李克用。而李克用,是被称为有望筑基,在不远的将来,成就真人境界的皇朝第一天才!殿下击败了他,岂不是说,殿下现在就是天下第一天才?而且还有望筑基?” 李晔沉默下来。 上官倾城讶异道:“就算殿下前途无量,但眼下却修为不太高,韦保衡自身实力强横不说,还有无数羽翼,更网罗了数不尽的江湖高手,说他畏惧殿下,是不是有些过了?” 李振肃然摇头,正色道:“上官将军要知道,殿下是安王殿下!” 上官倾城怔了怔,旋即就明白过来。 二十多年前,年轻的李岘也是长安城第一天才,被称为有望筑基的存在,如今李晔展露出不弱于李岘的潜力,那岂不是说,来日李晔极有可能达到李岘昔日的高度? 李岘曾是什么高度? 是修为冠绝一时,无限接近筑基的长安第一高手! 是被誉为能够拯救时艰,扶大厦之将倾的英雄人物! 是开府仪同三司,军政大权皆尽在握,连宰相见了都要低头的权臣! 那样的李岘,谁不敬畏,谁不忌惮? 李振继续道:“江湖传闻,老安王死于群臣嫉妒、君王猜忌,八公山之役,便是韦保衡一手安排昔年韦保衡连老安王都要杀,如今,又怎会坐视殿下成长、壮大?” 说到这里,李振顿了顿:“虽然殿下目前修为不是太高,羽翼也未丰满,但能战胜李克用,实力已经不容小觑,而老安王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们在殿下落魄的时候,或许不会出现,以免触犯当权的韦保衡,受到打压。” “但若是看到殿下成势,可以与韦保衡抗衡,有希望重现老安王昔日权势,那么他们无论是为了昔日老安王的情义,还是为了日后的前途,都会顺理成章的,蜂拥而至殿下身旁,唯殿下马首是瞻到得那时,韦保衡拿什么跟殿下斗?” 李晔依旧是沉默不语。 上官倾城看了李晔一眼,寻思着道:“若是老安王果真是受到陛下猜忌,这才有了八公山之难,那陛下又怎会让殿下做大?” 李振摇摇头:“昔日,安王势大,独霸朝堂,陛下便扶持韦保衡,让韦保衡对付安王,那么如今,韦保衡势大,陛下为何就不会扶持殿下,去除掉韦保衡?君王之术,最重平衡!” “至于老安王的事在天子眼里,天下臣民,皆为棋子,生杀予夺,但凭一心,谁敢不服?退一步说,就算殿下知道了什么,还能造反不成?昔日仇恨,只要没摆在明面上,天子让你忍着,就只能忍着!退一万步说,就算殿下那么在事发之前,陛下为何就不能以同样的手腕,将殿下打压下去?” 上官倾城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李振看着李晔,等他决断。 李晔笑了笑,对李振道:“先生大才,我果然没有看错至于此去黄梨乡,是不是韦保衡针对我,我并不在意。如果黄梨乡河匪,不是韦保衡的人,那也就罢了,如果真的是韦保衡幕后指使,我只需要擒住河匪,那便铁证在手,要掀翻韦保衡,也就不难。” 李振震惊道:“殿下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李晔淡淡道:“不入虎口,焉得虎子?” 李振还想再说什么,李晔摆摆手:“好了,毋庸多言,我自有安排,此去即便不成功,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有些话李晔无法说出口。 自他重生以来,已经打破了很多事情前世的运行轨迹,譬如说李冠书、康承训,他很清楚,这些事势必影响许多气运,往后的事,是否还会按照前世发生,他也没有把握,如今,黄巢大乱在即,他没有时间耽搁,必须尽早铲除韦保衡,确保李俨上位。 至于危险,有宋娇在身边,就算有什么危险,宋娇全力施展修为,至少可以带他跑掉,性命无虞。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李晔在驸马府展露修为,为的就是让韦保衡忌惮——李振能想到的问题,他之前怎会想不到。 韦保衡老奸巨猾,行事周密,寻常情况下,不会让人揪到什么把柄,王铎、路岩搜集韦保衡贪赃枉法、渎职的罪证,想要借此弹劾他,但这么多时日过去了,始终一无所获,就是明证。 在这种情况下,李晔要扳倒韦保衡,就得让他犯错。 于是战胜李克用,让韦保衡忌惮,在忌惮之下出手,李晔就有了机会,若能顺势揪住韦保衡的把柄,那么大事可期! 第八十七章 有趣 渭水汤汤,繁星未央。 有三点灯火,在河岸的杨柳下点亮,与河中星海相映成趣,幽深静谧。 仔细去看,那灯火亮的地方,原来有三条船舶。 这些船舶,长过三丈,桅杆也高过一丈,船舱颇大,能容纳一二十人,若是堆放货物,整条船也能载货百石。这样的船舶,是穿梭于渭水最平常的货船,并不起眼。 最前面那条货船上,船头有两个人,一个坐在货箱上,身材苗条,长发如瀑,双眸分外明亮,看得出来是个女子,年龄不大,大抵不到二十,只是灯光朦胧,看不出肌肤是否白皙,但隐约可见,女子五官颇为秀丽,是那种小家碧玉的秀丽。 站在女子身旁的,是个身材健硕的青年男子,怀里抱着一柄长刀,他静静站着,像根梅花桩一样。 “马上就要动手了,丑夫,你怕吗?”坐在货箱上的女子,气质文静而内敛,声音也很轻灵,如吹拂杨柳的河风,温和无害。 “不怕。”名叫丑夫的抱刀男子,瓮声回答,言简意赅。 女子知道丑夫木讷的性子,也没有期望他回答更多,她低头沉默了一下,望向船前的渭水,河水里星辰如海,美丽绚烂的不可言说。 “会死,也不怕?”女子问道。 抱刀男子看了女子一眼:“我死,不怕,大当家不死,就可以。” 身为大当家的女子微微怔了怔,咬了咬下唇,一时无言。 “我们都有可能会死,因为我们只是棋子。”女子望着渭水出神,声音像清晨的薄雾,轻轻散开,“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对方来头太大,大到我们长河帮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所以当他们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长河帮一定会死很多人。” 说到这,女子忽然笑了笑,意味莫名,只是声音变得低沉伤感:“自打三月前父亲死后,我成为长河帮的大当家,我就不怕死了。渭水河帮众多,靠着这条大河讨生活,父亲修为那么高都会死,我又怎么不会死呢,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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