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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毕竟进来了。 可想而知,那些远离正面战场的北面长城边关,现在绝对不会有一个活人。 回鹘骑兵既然有这样的行动,力量就绝对不会弱,定然远不止两三万人,所图也必然不小。更叫张大牛胆战心惊的是,他们既然现身了,就说明更大的行动已经开始! 抢夺牛羊,有可能是为了补充粮食,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吸引唐军注意力,分担唐军的机动兵力,掩盖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们的目标,不是灵州城,就是凉州城!”判断到这里,张大牛不由得心如死灰。 灵州在后方支撑着凉州防线,灵州一旦失陷,凉州就会陷入混乱;而若是凉州防线被两面夹击,后果就更加不用多言。 “速将这里的情况回报将军,请他做好应变!”两军接阵的前一刻,四周已经有大量事先潜藏的回鹘修士,正在急速掠近,张大牛将随行修士全都召回,让他们不计代价突围,一定要将军报送回。 “将军,那你们怎么办?”修士急切的问。 张大牛面色如铁,“我们已经逃不掉了,唯有多杀几个敌寇,能为战局减轻一分压力是一分!” 言罢,他提起长槊,向前一指,兵家战阵之力勃然爆发,双目猩红如血的大喊:“大丈夫尽忠职守,报效国家,就在此时!杀!” “杀!”三千归义军将士发出一声齐吼,冲向了面前无边无际的回鹘骑兵。 他们曾经孤悬塞外,被强敌环伺,依然奋战不休,一代又一代人,守卫着大唐在西北边地最后一块疆土。 他们曾经辉煌过,打得所有异族抱头鼠窜,重现了被所有人敬畏仰望的盛唐之风;他们也曾惨败过,十一州之地只剩下两州,数十万将士死伤过半。将士们目睹亲朋好友一个个战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 而今,他们依然在战斗,为皇朝、为家人,也为自己。许多年来,很多事情都变了,唯一没变的,是他们面对敌人从不畏惧,任何时候都敢于悍勇冲阵的血性与豪烈! 短短半个时辰的激战,张大牛已经气喘如牛,身旁的近卫死了一批又一批,自身也遍体鳞伤。 他的兵家战阵之力已经耗尽,虽然在此之前,让回鹘人付出了远超三千人的代价,但他知道,他们这支军队,必然会在今日全军覆没。 战争永无休止,就没有不死的将士。 张大牛顾不上去想自己的结局,血战之中,抽空回头眺望,想要看看,随军修士有没有成功突围,将军情及时带回去。 他失望了。 战阵后面,是鸦群般的回鹘修士,如乌云合璧,而他们的修士,都倒在了乌云前的血泊中,没有在乌云中冲出一个缺口。 无人成功突围, 军报不能被送回。 张大牛悲愤地嘶吼一声,苍凉不甘,满含绝望。 这意味着,他们的牺牲,只能是白白牺牲,半点儿意义都不会有。 “突围!突围!哪怕只活下一个人,也要将军报送回去!”张大牛怒吼的时候,嘴里迸出大片鲜血,“副将带人突围,本将断后!” 没有犹豫迟疑,副将带人转过一个弯,杀入层层叠叠的回鹘战士群中。 眼看他们就要冲破最后一层敌人,自己人却率先死绝。 副将摔下马的时候,犹自瞋目瞪着前方。 一队又一队人分散突围,结果都是自己率先全队覆没,有侥幸突出回鹘军阵的,也被外围的修士截杀。 回鹘骑兵早就将他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外面还有大量修士团阻击,他们根本不会有突围的机会。 三千人,很快就只剩下了不到三成。 当精疲力竭的张大牛,被一矛捅下马的时候,浑身无力的他依然不愿授首,拔出横刀就朝冲来的回鹘猛将挥斩过去。 他知道,他的动作已经很慢,力量已经很小,这蕴含最后一点灵气的一刀,或许能够斩杀一片普通将士,但绝对无法拿那名回鹘将领怎么样。 自己还会被对方的马蹄踩碎胸腔,彻底告别自己还在拼杀的部曲。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他这一刀横扫而出,那名杀人无数的回鹘骁将,连人带马轰然爆开,成了一大团血雾! 不仅是那名回鹘将领,连带他身旁那些修为不俗的回鹘骑兵,也都人马俱碎! 张大牛一愣。 他的刀,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威力,除非是他战力完全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瞬,他就明白过来。 因为面前铜墙铁壁般的回鹘骑兵,一个个都像是被捏爆的鸡蛋一样,接连猝死当场。等他们都倒下之后,一支玄袍铁甲的将士,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是王师?! 一支将回鹘骑兵,变成满地尸骸的精锐王师! 他们从张大牛两侧汹涌而过,以无可匹敌的雄姿,杀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回鹘骑兵。 张大牛按刀起身,差些喜极而泣。 一名年轻将领,在张大牛身前停下马,看清他的甲胄后,翻身滚落马鞍,抱拳见礼:“末将羽林军指挥使许靖宗,敢问将军隶属何部?” “归义军,张知行!” 张大牛报上了自己的本名,来不及多想其他,连忙急切道:“回鹘骑兵从背面绕道大举深入凉州背后,这里的只是一小部分,肯定还有更强的力量,不是攻打灵州就是去凉州了,还请许将军立即上报军情!” 许靖宗没动。 在张大牛不解、催促的目光中,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张将军不必担心,前日,确实有十万回鹘骑兵袭击灵州,不过已经被我们一举击溃。” 张大牛意外的张大了嘴:“击击溃了?” 许靖宗道:“张将军有所不知,幽云战事已经胜利结束,羽林军奉安王令,经云州、夏州、灵州支援凉州,恰好碰到回鹘骑兵袭击灵州,自然是被我们一击而溃!” “我们在幽云胜了?!那岂不是说” “不错,凉州之役也很快就会取胜。所以,张将军无须再担心什么了。” 张大牛仰天大笑三声,畅快至极。 然后便力竭晕倒在尸堆中。 第六十八章 四境平(4) 凉州城激战正酣,攻城的回鹘战士海水般拍打在城墙上,一浪接着一浪,好似无穷无尽。若是只论声势,莫说一座城池,就算是雄山也给推倒了。 但凉州城偏偏一直矗立在大地上,它虽然不是山峦,但却比寻常巍峨高山还要坚固。任凭风吹浪打,都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它就像一个巨人,铜筋铁骨,无论飓风雷电。 城头上改良版的法器床弩,每次发出雪崩般的轰鸣声,就有数十道碧色幽芒在冲向城池的回鹘战士海洋中,形成一道道笔直如风帆的涛浪,犁出一道道血色空地。 顶着遮天蔽日的强弓劲弩云,冲上城头的回鹘修士,往往站不稳脚跟,就会被城头蓄势待发的唐军修士砍翻在地。至于普通的回鹘战士,则会下饺子般不停从城头坠落,密集如雨。 场面格外壮观,也格外血腥残忍。 这样的战斗,在凉州城已经持续了很久,以至于南宫第一都已经麻木。 回鹘大军进攻城池时围三阙一,没有回鹘军阵的那面城墙外不远处,有一座孤山,南宫第一现在就在孤山之巅,持剑而立。 他的心情很不好。 因为他的面前,站着一名装扮华贵到极致,衣袍上缀满珍珠宝石的回鹘修士。 在南宫第一眼中,无论是对方黄褐色的卷曲头发,还是满脸的络腮胡,亦或是对方轮廓深刻的五官,都让他感到发自内心的恶寒和厌弃。 这是真正的异族,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异族。 作为昔日的大唐钦天监大司首,统领中原道统虽然是名义上存在的南宫第一,对这样的异族分外厌弃。 尤其是,在对方不向自己表示恭敬与臣服的时候。 “放弃吧,南宫第一!你注定是胜不了我的,在光明之神荣光照耀到的土地上,明教的信徒是所向无敌的!光明之神的敌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臣服,做我们的手足兄弟,要么死亡。” 回鹘修士挥舞着张开的双臂,动作幅度大到夸张,“而你,南宫第一,聪明的唐人,我希望你选择前者。你是那样的英俊强大,我,光明之神麾下最强的信徒,药葛罗西塔,不希望你成为一堆毫无意义的白骨” 南宫第一脸色由红到紫,最后终于是忍不住,一口唾沫就朝对方喷了过去。 他的剑,姑且不能轻易击中对方,就更不必说口水了。 自从凉州战事进入僵持阶段,两军将士虽然夜以继日的厮杀,但无论是李岘还是回鹘可汗,都知道短时间双方很难分出胜负。在这样的时候,寻找其它方法获取战机,谋求胜利,就成了双方都要考虑的事。 最终,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斗将。 传统意义上的斗将,是两军摆开阵势,各出悍将在阵前单打独斗,直到其中一方悍将被杀,且再无勇将敢出面为止。 斗将的输赢,直接关系两军将士的士气,从而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一场战争的胜负。虽然现实中的斗将,跟演义中有所区别,只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出现,但的确是存在的。 譬如说凉州之役。 不同的是,现在双方斗的不是将领,而是最强修士。 南宫第一代表凉州出战,药葛罗西塔则是实力最高的回鹘修士。 高阶修士的强弱,本就有影响战争胜负的能力,这样的单打独斗倒不是没有道理。 奈何两人实力相差无几,每日一场激战,打了几十天,也没能分出胜负。 对一直追求天地无敌境界的南宫第一而言,这无疑是不能接受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异族,一个在他眼中跟野人没多大差别的存在。 “哦,我亲爱的朋友,你这个举动真是有失强者风仪,让药葛罗西塔很是失望。难道你已经自知唐军在这场战争中取胜无望,故而恼羞成怒,只能做这样无意义的粗鲁举动了?” 药葛罗西塔手舞足蹈的说着,满脸浮夸而得意的笑容。 南宫第一扭头又吐了口唾沫,神色阴沉道:“你这个就知道耍嘴皮子的蛮子,真是像苍蝇一样让人生厌,给我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剑刺了出去。 “觉悟吧,南宫第一,你没有可能胜我的,投降才是你唯一的选择!”药葛罗西塔毫无畏惧,挥动手中弯刀迎上。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一整天的激烈战斗,彼此却同时发现对方身后,陡然出现了一名非同寻常的强者。这让两人都是瞳孔一缩,收了手中的杀招,戒备的盯着对方。 出现在南宫第一身后的,是李岘。 而站在药葛罗西塔身旁的,则是回鹘可汗药葛罗禄?[。 “尊贵的可汗,您怎么来了?”药葛罗西塔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您是在怀疑药葛罗西塔的实力,认为我不能战胜南宫第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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