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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贾天芸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见张逸夫回来，不禁惊道：“这么快就约好了？” “不不，别的事情。”张逸夫表现出一副为难的神情，“贾处长刚来，对局里的管理流程可能还没有了解。咱们处室是由牛局长直管的，在工作上，特别是计划上有变动，当由贾处长去找牛局长汇报一下。省煤器肯定是个好提议，但总要跟牛局长打招呼沟通，再约学校的人不迟。” “牛局长？哪个牛局长？” “牛大猛局长，他事不多，但总要打个招呼。” 名义上贾天芸再厉害，也依然是牛大猛的直管下属，来了单位就算不找巴干，也该去找牛大猛报到一下，认识一下的。昨天牛大猛已经被逼到自己主动上门来认识了，还扑了个空。张逸夫怎么想，贾天芸好歹都该跟老牛见一面，客气客气，要不老牛心里也慌。 贾天芸眉头微微一皱，抬手看了一眼：“我这边急着出去，这个省煤器的事情你去汇报一下吧，有情况或者需要我出面的话，打我大哥大。” “那也成。”张逸夫也清楚，贾天芸一定是没把牛大猛放在眼里了，好可怜的局长。若是自己主管处室的话，还会帮他歌功颂德一番，卖个面子，摊上贾天芸这号姥姥级的下属，老牛只有被窝里哭了。 送走了贾天芸，张逸夫也看了眼表，不多不少，她刚刚好来局里待了一个小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果然是高效的。 没有办法，他就这样又来到了牛大猛的办公室。 当牛大猛得知自己再次与贾天芸擦肩而过后，直想骂张逸夫一顿。 “不是跟你说了，她一出现就通知我么！”牛大猛十分惋惜地抱怨道。 “是，我也没想到她露一面就走了。”张逸夫找谁说理去，“我倒是跟她提了，让她来跟你谈事，可她刚好有事，就走了。” “倒也是，该她找我的。”牛大猛嘟囔了一句，自己就摇头了，“不行，还是得我找她，她再来，你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成吧……”张逸夫叹了口气，直觉告诉他，老牛登门拜访的话，多半是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的。 紧接着，张逸夫把省煤器的事情通通给老牛说了，百转千回叙述了自己与贾天芸谈话的过程。 老牛听过后，长叹一声：“还好她没咬死要换锅炉、换机组，不然麻烦大了……” “是，我这边冒着险给劝回来了。” “那你说的那个北方电院的省煤器项目，到底有眉目了没有？” “该是有了，你这边点头，我立刻就约。” “别，我说了不算，你再跟巴局汇报一下吧。” “……” 老牛基本上是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低头做人，这位在厂子里叱咤风云的铁腕级领导，为今几乎什么都不敢决定了。往上跳了一个圈子，经验水平和级别背景，全都跟不上了，何苦啊老牛。 于是乎，张逸夫又找到了巴干的秘书，随后以竞走速度来到了巴干办公室。 “咋了？有问题？”巴干现在一见张逸夫就害怕，“这么快就有问题啦。” 张逸夫只得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也算不上大问题，简单跟您这边汇报一下吧……” 巴干关上门，点上烟，压了压惊之后，才闭着眼睛一挥手：“说吧……” 当听过张逸夫的叙述后，巴干的第一句话和牛大猛几乎是相同的。 “幸亏她没坚持换锅炉、换机组……” 不过巴干加了一句赞许，指着张逸夫道：“幸亏你给劝住了，把话题转移了。” 确实，从巴干的角度来说，贾天芸固然是个麻烦，但张逸夫总能成功化解一些麻烦，倘若他是个木一些的人，直接就唯唯是诺，照着贾天芸说的写文件出报告，正儿八经地往上提，那没领导敢批，也没领导敢否，这事儿就恶心下来了，谁都不爽。 得亏有张逸夫这么个家伙搅和了一下，把换机组这种可怕的事情变成了换省煤器这种不疼不痒的事情。 巴干问的第二句话，也同老牛如出一辙。 “华北电院的项目靠谱么？” “基本靠谱，等您这边点头我就去联系了。” “嗯……”巴干沉吟半晌，“这事你们可以做主，找大猛汇报一下就好了。” “汇报过了，他让我找您汇报……”张逸夫已经开始体会到头顶三个人的恶心了。 “下回告诉他，最后定论的时候再找我，这种事你们做主。”巴干掐了烟，这才轻松一些，原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张逸夫说的下一件事又让他点了支苦恼烟。 大哥大！人手一个配大哥大！ 华北局几百口子，这个一玩起来，花的钱可丝毫不比省煤器要少了。 这属于为了不让你搞特殊化，我们所有人都陪着你搞特殊化。 “这指定不行……”巴干没怎么想就一个劲儿地摇头，“部里都没这么配呢，咱们局里先配了算什么？” “那我拖一拖吧，兴许她只是随口提的，过一段就忘。” “嗯，你不是要做通信工作么？假模假样比划一下，她要再提就敷衍一下。” “万一特正经的强调呢？” 巴干想了想后答道：“就说没预算！不能这么闹！” 说到后他又连忙补充道：“前半句是回她的，后半句是跟你说的，千万别把后半句也回过去。” 张逸夫苦笑一声，老子总也不会傻到那份上吧，您真是担忧过头了。 “成，那我去联系学校了，先把贾处长伺候好了再去找路涛那边。” “嗯，你自己安排吧。”巴干顿了顿又问道，“茶还满意么？” “喝的咖啡，挺满意。” 巴干也算是聪明，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办公室，要求给每个办公室都配上咖啡，不管喝不喝。 虽然咖啡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但这会儿价格还是摆在那里的，巴干也是蛮拼的，鬼知道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还要挤掉多少预算。
第263章 遗留工作 回到办公室，张逸夫第一时间拨通了常思平的电话，老教授拿起听筒，待张逸夫报上姓名后，未等他多说便自顾自兴奋起来：“哎呀！你是不知道，那个向总催我催得啊！我这辈子都没被人那么催过！那简直比主席催核电站还急！” “别介，常教授您扯远了……” “不过催的还真有点效果。”常思平也是个乐观的人，随即笑道，“项目过审了，成果也有一些，很快会把工艺和设备方面的事情传达过去，如果能尽快生产出样品，我们上半年就能完成测试，申报成果。” “常教授，我不是催您的，您别慌。” “不是催我的？”常思平连忙问道，“那你打电话做什么？” “嗨，我这边不是做节能减耗方面的工作么，新来了一个领导，主张更新设备，我就提到了学校研究的这个项目，她很感兴趣，想约学校谈一谈。” “领导？哪个领导？”常思平对科研成果很感兴趣，但对于产品销路其实无所谓，见领导什么的更无所谓了，“还没到实践阶段，不急着投产的。” “是，但我们这边要有计划文件，想把省煤器列入其中。”张逸夫解释道，“如果刚研发出来的创新产品就能投产创效，学校那边肯定也是高兴的。” “这倒是……”常思平想了想后说道，“那我给你一个书记的联系方式，找他吧，我没事不爱往外跑。” “也行……”张逸夫也觉得常思平显然不是那种会跟领导处的人，跟他提贾天芸的名号他八成会嗤之以鼻，反而起到反效果，“书记好，书记好。” 书记一听就不一样了，走仕途的，见到贾天芸怕是比自己还要过分。 于是乎，张逸夫又联系起动力系的书记来，二人第一次联系，即便是张逸夫报上华北局的名号，那边也拿着架子，谈可以，但要你们过来，我们是搞学术的，不要折腾我们坐火车来回跑。当下华北电院还是部属院校，隶属电力部管理，张逸夫只得报上了巴干、贾天芸等人的大名，表示这几位领导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开身。这下子书记态度立刻就变了，贾天芸这名字怕是比电力部长还要管用，书记马上表示，这就去组织汇报队伍，随时等候华北局的指令，张逸夫还特别提了一句，领导还是希望学校抓紧搞研究，不要耽误正事，所以这次谈，就不要劳烦常教授跑一趟了，书记当即会意应了。 放下电话，张逸夫感觉自己很憔悴，虽是来回来去只跑了两个小时不到，但好像把一年要操的心都操了，一年的脑子都动了，在局里做工作实在太可怕了。 通过张逸夫对着电话的那一通乱侃，秦玥和文天明显然也基本摸清了情况，也同时凑上来一问究竟。 张逸夫只得像说书先生一番，第三次叙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秦玥自然气不过，侧着头冷嘲热讽一番，说些新任领导脱离实际、不靠谱之类的话，文天明则老实一些，只看工作，当即就问是不是要在文件上立刻加上省煤器的那部分。张逸夫表示再缓缓，等谈过之后再提不迟，这两天的工作重点先转向改造实施方案吧。 余下的日子，在头两天的担惊受怕过后，渐渐进入了一种习以为常的节奏。其一是因为贾天芸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虽然架子大，但不欺负人，想来也是，欺负人的人都是小时候被欺负多了，现在往回找补的，她那号姥姥没人敢欺负。二来贾天芸的出勤次数和在岗时间实在少得可怜，又摇摆不定，一周六天工作日，能有10个小时在局里就很不容易了。当然，按照她本人的说法是，一个高效的管理者不用整天泡在办公室，10个小时能解决的工作没必要耗50个小时。 是的，一切都顺顺利利全局上下一个人说的算的话确实不用，但这个世界是复杂的，特别是在机关里，再小的事也要扯皮，50个小时都不够用的。贾天芸拂袖而去，苦的自然是张逸夫。哪个处室的人也都知道张逸夫是为今局里最不容易，最累也是最伤神的人，因此碰到他们节能办的事儿，大多都大开方便之门，能过就过。 因为学校的人要下周二才会来，文件的事只能暂且放下，张逸夫也有时间抽身去了路涛那边，交接一下通信方面的工作。 说来也怪，也许因为通信并非生产主业，局里不够重视，这方面的工作竟然只有调度处的一个人在做，那个人现在也不来了，电话又联系不上，最后还是路涛心一横，叫上几个小伙子撬了他的柜子才拿到的局里通信规划、管理等方面的文件。 要说这年头人也够浑，反正有单位接收，又并非本系统的，他来这套还真就没脾气了，机关里不怕精也不怕楞，就怕个“浑”字，你真“浑”起来无欲无求，连巴干也拿你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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