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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沅君被掐地闷哼一声,本能就抓上了江原的手。 江原乍被一声闷哼惊醒,陡然发觉眼下情状,一怔之下,一把将成沅君甩开。他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微微发慌。他这是怎么了?江原不是没杀过人,但像方才那种几乎失去理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情况却从来没有。 不但想杀了成沅君,竟然还觉得快意。 难道他果真被成沅君说中,戳了痛处,想杀人灭口吗? 成沅君被他一推,踉跄了两步,摸着脖子咳嗽。江原是真的要杀了他,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成沅君一记后招原本已经备好了,差点就要动手,然而江原竟然松了手。 他咳了好几声,方觉能吸进气来。 “咳咳,江原啊江原,你该不会演一场情真,把自己演了进去。你难道不想知道,白晚楼为什么会发疯,他发疯是为了谁?你觉得他对你好,是真对你好吗?你我本才是一路人,何必演一场眷恋情深,连自己的立场都搞不清楚。” “人家可是有师父的,他们并剑情深时,你——” 江原后退了两步,忽然道:“你闭嘴!” 而后一脚踏出悬崖,振袖而去。 成沅君追了两步,大声道:“你不肯信我,情愿自己欺骗自己,不妨去找连照情问问清楚。问问当年那个叫白晚楼情愿替身而死的人究竟是谁!你看他有没有叫过你一声名字啊!” 但是江原已经像一只青色的鸟,远远融进夜色之中,不知有没有将这句话听进去半句。 成沅君在悬崖边停了下来,他脖间还有红色的痕迹,是方才树枝划出来的。这若是剑,成沅君已经死了。可是江原他,毕竟不是一个滥杀之人。
第64章 来战个痛 成沅君这个人,惯会使一把美人扇,但他不太与人打架。因为他有钱,他有很多钱。有钱能叫鬼推磨,何必亲自动手。可他又确实在排行榜之上,因为他有心计。 成王在朝在野周旋多年,一颗玲珑心算计起来,没人能逃过他这张网。他惯会洞察人心,抛出了足够多的甜头,好吸引人一步步陷下去,最终落入他的掌心之中,为他所驱使。 一旦叫他窥探见你心中最薄弱的地方,他就能无孔不入,像最甜蜜的毒药,侵进你心房之中,来而反复的碾着,叫人既看见希望,又叫人绝望。比死还要难受。 当年,他就是这样对顾青衡的。 成沅君掰着手指。 数着中原几个人。 佛门阿弥陀佛。 道门无量天尊。 都是吃饱了饭念经的。 无趣。 无情宗连照情,阴狠毒辣,美人计于他并不管用,反叫他将美人往荷塘里一埋,从此填了荷塘,只有空柳余怨。既不好名,也不好利,有师弟三人,与晏齐最融洽,与衡止最淡漠,与白晚楼——大约还有嫌隙,但护起短来,又似乎不分敌友。 需小心应对。 昆元剑顾青衡,有一红颜知己。育有一子,为嫡亲之徒。生平执念,于剑术再精一步,打败义弟苏沐。可惜红颜已故,嫡子无才,而同苏沐间还有了嫌隙。 成沅君眉头挑了挑—— 易怒者不适合修心,易妒者不适合修剑,执念过重容易走歪路。这样的顾青衡,在成沅君眼中,简直全身都是弱点。 世间情爱啊,尤其是那种失而不得的,成沅君太知道昆元剑这充满怨气的剑法从何而来了。他只需要稍稍适当在顾青衡面前露出些破绽,顾青衡疑心过重,自己就会寻上门来。 顾青衡想要什么,成沅君就给什么。 但难道顾青衡就真是傻的吗? 他真的相信成沅君会好心帮他? 当然不是。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什么瓷瓶,什么魂魄。 不过是妄言。 若谁死了都能活,世间还有生死之分么? 顾青衡说苏沐时,十分不屑,说苏沐不信神不信佛,轮到别人的事上,作小女儿姿态,情愿去求一个心安。但顾青衡现在自己不也是一样,仿佛握着那不知是什么的瓷瓶,得到那结魄灯,就能叫心中女子重新回来,半倚窗栏,勾琴轻笑。 人总是情愿活在欺骗当中,活在回不来的过去里,给自己织一个梦,似乎这样能叫自己好过一些,也似乎这样就能少一些愧疚。 从前江原没有任何弱点,难以掌控。但现在他有了,而且这个弱点简直是个惊天大杀器。再多问一句,江原只要再多问一句,他自然就会想知道第二句,第三句。当一个人有了欲求,便已经向网中靠拢。 但这只笼中鸟。 却在收网时破笼而出。 成沅君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渐渐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的自己眼泪都出来了。“演一场眷恋情深。嗯,倒确实把自己演进去了。” 成沅君犹记得很多年前,是真的很多年。他奉皇帝的命令,前往西域却铲除一帮魔修。这帮魔修为非作歹已久,逐渐有成气候的趋势。中原多修道之士,原本道者与国运相连,可任何皇权都不会叫天与他相争。 罗煞堂是皇帝的眼中钉,无情宗也是皇帝眼中钉。自然西域也是。当然,倘若他们能自己打起来,皇帝是最高兴的了。他当然愿意他们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这样,中原就该有一个人。 淮南王岂非是最好的人选? 那可是一帮魔修。 成沅君能打得过谁呢? 不过是去送命。 但送命,也有不同的送法。 成沅君骑着一头驴,晃啊晃的晃进西域,运气很好,正好遇上他们内讧。西域的气候同中原不同,太阳照上来要更热烈几分。成沅君一缩脖子,就躲过一柄扔过来的长剑。他抱着手臂,坐在高处,看下面打成一团。 看到兴起之时,甚或拍掌叫好。 这么明显,当然叫下面的人注意到这个一身珠光宝气的小子,立时有人一剑戳来,成沅君哎呀一声摔到林中,不顾满身枯草,爬起来就跑,身后的魔修怒道:“找死!” 一剑飞来,正要刺中成沅君背心时,却被叮地一声给挡了下来。 一个青色的身影横里飞来,一手揽过一根劲竹,一把将成沅君拎起,扔到一处高枝,随后指间竹叶齐发,一叶一人,这可不是飞叶摘花,这是飞叶摘头啊。那魔修的脑袋瞬间就没了,差点溅了成沅君一脸血。 成沅君看得津津有味,但忽然发觉救命恩人竟然转头就走了。立马叫道:“恩人,恩人,你怎么能不管我呢?”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脸来,成沅君这才看清,原来所谓的恩人,竟不过是个风流俊俏少年郎。明眸皓齿,皮肤很白,穿着那件青衣裳,比宫里那个青釉大花瓶好看。 “你不会自己下来?” 成沅君扒着竹子:“这么高,我怎么下来。” “跳啊。” “……那会摔死的。” “摔死?”救命恩人眉头一挑,负手飞身而来,一脚就将他踹了下去,在成沅君落地前一把拎住他的衣领。两指轻点,叫成沅君虎口发麻,指间一把银针立马掉了一地。他虽然才杀了五六个人,笑起来却还是很干净,只道,“摔死,还是被针插死?” 成沅君:“……” 但见那人要走,他不禁道:“喂,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救我,我报答你啊。” “你怎么报答我?” 成沅君转着眼珠子:“我有钱。” “我不要钱。” “有钱可以买很多东西啊。” “我什么都有。” 说着那人神色一凛,远处天罡大阵已朝他劈头扣来。他像一只轻盈的雀鸟,自竹林中穿梭而去,一身青衣风流。不用剑,不用鞭,却一把袖子揽过,手中握了枝劲竹,揽了一袖竹叶。转身就又同人厮杀而去。混战中,还有幼童嚎啕哭泣的声音。 “你还是快走吧,免得死在这里,我可不能拉你第二回 。” 成沅君张着嘴,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人,像是那种修成人的妖精。如果是人,又怎么会生得这么好看,还这么轻。他飞来飞去,几乎没有声音的。 成沅君才沉下脸来,哪里有方才半分天真无辜的神色,只淡淡道:“给本王出来。” 他身后立时出来几个黑衣人,纷纷跪地。 “渎职之罪,本王就不问了。你们不是说这里都在掌握之中?本王放你们几个在这里,就是替本王收拾出这样局面的?”成沅君似笑非笑道,“留着这些窝囊废,被个少年郎杀了?” 几人呐呐不能言。 江原是他们计划中的意外。 这个意外原本是他们一手造成的。栖凤谷确实要养一个药人出来,得到栖凤谷,他们在西域便有了充足的丹药来源。没想到这个意外落在他们掌心之外,还反过来刺了他们一刀。 但血狱这事他们从头到脚都没有和中原的主子汇报过。实在是天高皇帝远,谁都管不着的事,哪里知道会突然过来查岗。 成沅君道:“行了,从现在开始,这里本王亲自操手。”他微笑道,“本王的皇帝哥哥恨不得本王死在这魔修肆虐的西域,本王就趁他心意。” 杀伐声中,哭泣声十分明显。成沅君离的也算近,他只见一个扎着双髻的幼儿坐在那里不知所措,满脸污泞,而剑光闪动之处,几乎要将幼儿剁成肉泥。成沅君刚嘱咐完手下,便道:“都给本王退下,不许出来。” 说着一改方才手无缚鸡之力,不知从哪里打出一把美人扇来,便冲了过去。 成沅君才自剑光下将幼儿一把捞起退出战圈,就见一人替他挡去一记斧锤。成沅君回过身,那个‘青花大釉瓶’眼有讶异,却露齿一笑,比方才温暖不少。 “你倒是挺英雄的。” 自出生以来,头一回有人说他挺英雄的。 成沅君一愣,连放下孩子的动作都轻了一些。 天知道他连救个孩子都是算好位置的。 正好能叫这个人看见。 成沅君,淮南王。 当今皇帝的弟弟。 皇帝有很多弟弟。 他不过是其中一个。 身为皇帝的弟弟,淮南王却从没回过宫里,一来皇帝总是再三推阻,二来他也不想回去。什么时候皇帝叫他回宫,才是要他的命。届时,是一口茶都不敢喝的。生怕喝了就没命了。生在皇家,哪里有什么情分呢。 宫里动不动就会少人,或是宫女,或是什么娘娘。成沅君小时候还不懂的,有一次他皇帝哥哥吃一块糖,成沅君也喜欢。皇后就问他:“沅儿喜欢吗?” 成沅君道:“喜欢。” 皇后就笑了笑,赏了他一大块。 成沅君捧着糖高高兴兴地回宫,他娘知道后,没说什么,只说:“沅儿,有了喜欢的东西,是不是应该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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