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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她是为了牵制住这些敌军的亡魂吧，本君猜得对么，玉娘？”许久未曾说话的胡月卿，坐在八仙桌那边突然开口问到。 我们一齐转头看向了玉娘，而玉娘的神色微微感到一丝惊讶，便点头说到：“神君说得没错，玉娘心中不仅有着对这座戏楼的眷恋，也对这些无耻之徒有着深深地怨恨。当我死后，作为一缕亡魂再次睁眼之时，便见我自己依旧站在这戏台上，而那些敌军的亡魂，正木然的坐在台下像那天一样听着我唱曲儿。 我当时就心中升起怨气，用我的双剑去砍他们刺他们，可是他们却毫发无伤。我开始害怕的想要逃离，却发现无论如何我也走不出这戏楼，而那些亡魂连死了也要缠着我，无论我走到哪儿，他们就会跟到哪儿。 后来我发现他们似乎没有意识，时不时就会发狂一次，到处乱跑乱撞或者砸东西，甚至疯起来还会相互撕咬，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可只要我一唱曲儿，他们就会恢复成死前的状态，乖乖坐回观众席听曲儿。” 原来这些敌军的鬼魂都没有自主意识，只记得自己死前的表情和所做之事，难怪他们能乖乖听话，被玉娘轻松操纵。 “可是这么多年来，就没有阴司鬼差来收你们的魂吗？”乐灵看了一眼后台那些畏畏缩缩的鬼影，问着面前的玉娘。 玉娘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道：“来是来过，可是我当初的怨念太强，非要这些亡魂飞灰湮灭才肯走，可偏偏这些亡魂都是异国人，不被我们这里的地府所接纳，再加上如果我走了，他们将无人看管，或许某天跑了出去反而伤了无辜的凡人，所以这些阴司鬼差就再也没来过了。” “原来如此，你用尽全力守护着这座戏楼也是为了不让那些敌军亡魂逃出去，真没想到，你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决心。”我一开始以为玉娘是舍不下她在这里的回忆，现在才明白，她是为了大义而留了下来。 玉娘微微一笑，望着再次被烧毁的玉兰轩，轻声说到：“师兄能为了我，为了百姓们的一时安宁而做出牺牲，我想着，自己又为何不可呢？还记得城里刚刚沦陷的那几天，我们戏班子却依旧正常演出，而那些常客们却不再来光顾，甚至路过门外，都要停下脚步来咒骂几声，说我们伶人不知亡国之恨，危难时刻还只知道风花雪月。 所以无论是师兄亦或是我，我们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现在依旧活着的人们能过上平静的日子，也是为了能证明，我们也有一颗赤诚的心。” “玉娘你好厉害！你和你师兄都是大英雄！”元宝一改对玉娘的看法，忍不住夸赞着她。 而玉娘对元宝微微一笑，便站起身缓缓走向了胡月卿，然后低着头直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神君大人，玉娘知道自己冲动之下伤害了凡人，违背了自己的初心，所以您若是要惩罚玉娘，玉娘也绝无半句怨言。” 胡月卿静静地看着玉娘，眼神依旧如平静的湖面，看不出半点情绪。他用那冷冽又淡然的声音，对跪在面前的玉娘说到：“你想得到解脱吗？” 玉娘震惊的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胡月卿，一瞬间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希冀的光。可是不知怎的，这光又眨眼间转瞬即逝。 她苦笑了一下，对胡月卿说：“唉，我被自己的怨念困扰了近百年才是逐渐放了下来，又无奈得守着这座茶楼永远不能离开，这‘解脱’二字，对我来说既是奢望。所以还是算了吧神君大人……” 胡月卿正襟危坐，随后依旧波澜不惊的对她道：“本君既然问了你，自然是有办法帮你。不过是一些异国游魂罢了，本君替你除了便是。若是你想要得到解脱重新步入轮回，那本君还能看在你为此付出了这么多年心血的份儿上，替你超度送你去黄泉，不知，你可愿？” “我愿！若能如此，我当然愿！玉娘在此叩谢神君大恩！”只见玉娘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随后便一个劲儿的给胡月卿磕头。 她被束缚在这戏楼这么多年，若是恩怨能了，谁又不想将这痛苦的前尘尽忘，早日得到解脱，迎来新生呢？ “起来吧。”胡月卿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玉娘站起身。 随后他双手结印，薄唇微动，突然间一簇加持了法术的青白狐火，便从他的指尖迅速的窜出，接着便跟长了眼睛似的向着后台那几个仅剩的鬼影飞速的冲去！
第288章 送别曲 那几个鬼影畏畏缩缩的躲在那儿，见狐火来了，原本木然的眼神里竟多出了一丝恐惧！也就是刹那间，狐火毫不留情的将他们猛然吞噬！不出几十秒，那些敌军亡魂便连灰都不剩，永远消失在了这尘世间。 玉娘全程都在注视着他们，她眼里含着的恨意，终于在狐火熄灭的一瞬间随之泯灭，取而代之的，是她眼中的释然。 她望着付之一炬的戏台，怔怔的呢喃道：“师兄，我这也算没有辜负你的牺牲了吧。” 胡月卿收了狐火后，便再次一挥宽袖，一瞬间被焚得四壁焦黑的戏楼，又恢复了我们初来时金碧辉煌的模样。 这本就是幻术所变，胡月卿还它个原貌又有何难？ 玉娘见到戏楼恢复如初，眼里尽是欣慰，便再次转身向胡月卿道谢。 而胡月卿却风轻云淡的微微点头，对她说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玉娘想了想，低头笑道：“玉娘唱了一生的戏，累了，也乏了。若非要问起来有什么心愿，那就是想再听听师兄的曲儿，可无奈师兄早已转世，所以如今也是奢望。至于其他的，玉娘便没有什么心愿了。” 胡月卿微微皱眉，抬眸看着玉娘：“确实，你师兄早已转世，若是非要寻起来也恐怕也需要些时日。” 我见玉娘最后的心愿未能了，便拍了拍乐灵的胳膊，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乐灵也明白我的意思，便直接变幻出了九天揽月琵琶。 “玉娘！”我和乐灵站上了戏台，此时对着她的背影唤了她一声。 玉娘转过身来看向台上，一脸温和的问到：“怎么了姑娘？” 我对她笑了笑，说到：“你不是想听曲儿么？如若你师兄没有机会唱给你听，那我和小悦来替代他送给你最后一曲，你看如何？” 玉娘的神色有些惊讶，随即又柔声说到：“不知两位姑娘竟然还会唱曲儿，既然是赏脸送给玉娘的，那自然是欣喜万分，感激不尽！”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然后对她道：“我只会唱歌儿，不会唱曲儿，但是也是一片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元宝和豆豆早就入座了观众席，还自己变出了瓜子和茶点吃上了。 见玉娘对我们会唱歌这事儿感到有些惊讶，豆豆便跳下椅子拉着她一起坐下，并对她说：“玉娘来坐吧，咱们小烟儿歌啊唱得可好了！” “是啊！好久没听烟儿唱歌了，咱们还是快请她开始吧！”元宝笑眯眯的说着，还冲台上的我挥了挥手。 我对他们笑了笑，抬眸望向了胡月卿那边，只见他正眼含笑意的望着我，似乎也在等待着我和乐灵的表演。 我有些害羞的躲过他的目光，然后清了清嗓子，对在坐的几位朋友们说到：“那，那我们就开始啦……” 乐灵笑着轻轻波弄琵琶弦，九天揽月琵琶的声音便缓缓流淌在整个大厅里，时而像高山流水，时而像春雨绵绵。 我合着这动人的弦乐，缓缓而唱：“戏子多秋， 可怜一处情深旧。 满座衣冠皆老朽， 黄泉故事无止休。 戏无骨难左右， 换过一折又重头， 只道最是人间不能留……” 兰花指轻捏，眸子宛若隔着十里烟波，转身吟唱之间，仿佛我就是那个戏子。 玉娘似乎第一次听这样的曲子，神情竟是那样沉醉，仿佛在回忆着她自己的一生。 台下的元宝和豆豆闭着眼，听得摇头晃脑，还真有一副戏楼里听曲儿的派头。 乌阳正脸带微笑坐在胡月卿的旁边，而胡月卿则是深情地望着我，脸上有着赞赏之意。 我站在这戏台上，才终于明白了玉娘的一生。戏子红极一时的风光，与听客们的热情赏识，原来通通都不及心上人的一个肯定的眼神。 或许在她心里，她的师兄就是那些岁月里唯一的光吧。 “误闯天家， 劝余放下手中砂。 张口欲唱声却哑， 粉面披衣叫个假。 怜余来安座下， 不敢沾染佛前茶， 只作凡人赴雪月风花。” 随着歌曲的尾音落下，玉娘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她站在台下轻声对我说：“谢谢你们，我本以为这世上只有师兄能懂我，也是是上苍见怜，让我在这种时候能再遇上懂我的人。” 我们对她温暖的微笑，目送她再次转身走向胡月卿。 “神君，如今玉娘了无遗憾，请您帮助玉娘，让玉娘得以解脱，从而再入轮回。” 胡月卿微微颔首，随后站起了身。只见他双手结印，轻声念着往生咒，随后一阵白色的柔光便将玉娘包裹了起来。 玉娘身上渐渐被这白光洗涤出那些怨气和浊气，连胳膊上那些被受伤的痕迹也渐渐消失了去。 直到她的身影开始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我知道，玉娘就要解脱，前往阴间转世去了。 或许是被她的故事给打动，又或许是刚刚的曲子太入戏，一时间我没控制住自己，站在戏台上对她大声喊道：“玉娘！你的师兄或许也在等着你！希望你们终有一天能再续前缘！” 玉娘在那柔光里笑着，轻轻地对我点了点头，最终消失在了这堂皇的戏楼里。 随着玉娘的离开，我们周围的场景正在渐渐的变化，那些古玩字画一样一样的在消失，戏台也渐渐的落下，观众席的八仙桌也淡化了去，连明亮的灯光也逐渐暗了下来…… 这戏楼就是玉娘的回忆，是她的一个梦，如今她人走了，这梦，自然就散了。 身旁的乐灵下意识的拉起我的手，怕我会像这些消失的东西一样，再次在她面前无影无踪。 直到最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我们发现自己正站在来时的那片漆黑的荒地上，身后便是已经尘埃落定的废墟。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那灰蒙蒙的雾，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曾广平正蹲在远处抽着烟，见我和元宝豆豆突然出现在废墟外，便赶紧丢了烟头站起身向我们迎来，并边走边说：“仙姑你可算出来，怎么样啦？这事儿看好了吗？” 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废墟，对他笑着说：“嗯，已经没事了，明日你们正常开工就行。”
第289章 留宿栖竹苑 曾广平听到我说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顿时乐得合不拢嘴，不停地跟我说着谢谢，还说改天要请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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