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时候你肯定会被吓一大跳的,哈哈。” ……就连只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也要告诉其他人吗。 “我不再觉得别人的处事方式是更好的方式了。我也不打算再模仿别人了……因为我就是我,我就是这么优秀。因为我优秀, 所以我才能、我就能完全依靠自己, 不是吗?” 少年点下了发送键。 而后。 “池寄夏!”有人叫,“准备好上场了!” 池寄夏穿着戏服,落进欢乐的剧组中,就像水珠落入属于他的欢腾的海洋。这是一个实验剧团,他的身边站着他的同龄人们。他们的道具简陋,他们的容貌普通, 他们没有资源,没有推广, 也没有那些亮得吓人的头衔。 但这才是少年该做的事不是吗? 在一个夏天, 和同龄人们在简陋的剧场里做梦, 在涨水的河堤旁奔跑, 在并排的课桌上叽叽喳喳,在彩色的便利贴上写下自己的梦想。 我们还年轻,这个世界那么大,我们还那么小,所以我们还有好多时间可以一起说傻话,一起做梦,我们不用在这个年纪获得一个功成名就。 剧组一个一个传递着,把纸做的王冠放在池寄夏头上。小少年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又被人推去上台的位置。 要开始了,小王子。 所有人都在等待池寄夏。 “然后,你就不需要我了。” “是这样吗。” 无尽的黑暗中,系统这样说。 …… 而如今。 池寄夏又只有它了。就像很久之前,空白的角落里,小孩拼了命地向它伸出手时那样。 可系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 一双鞋停在池寄夏面前。 池寄夏连眼皮都懒得抬。 “和我进去,好吗,池寄夏。” 是商量的语气。 那个人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和我进去好吗?池寄夏。” “……进去干什么。” “告诉你的妈妈,你和池序的事情。告诉她。趁一切还来得及。” “……” “……” “池寄夏。” 薄绛睁大了眼。 昏暗的走廊里,俊美青年终于抬起眼来。薄绛愤怒地发现,他居然在笑。 在嘲笑。 “来得及?什么叫一切还来得及?”他像毒蛇一样发出嘶嘶的笑声。 安也霖来时就看见薄绛把池寄夏推到了墙上,眼睛还发红。 无数“¥%¥#……#……”的情节在安也霖脑海中滑过,他下意识地拦了一把身后的易晚。 易晚:“?” 安也霖:“根据我的经验,两个人进行这种互动时,其他人还是不要上去的好。” 易晚看了一眼,冷酷地吐槽道:“可是薄绛明显只是想打人,不是想强吻。” 安也霖:“那……” 易晚:“等薄绛打池寄夏脸时我们再上去吧……” 墙那边于是传来池寄夏的声音:“我听到你们在说什么了!!” 他转回头后,发现薄绛原本威风凛凛的眼睛像是一口气没上得来,泄了气。 于是那双凤眼黑得有些柔弱。 “有什么来不及的,池寄夏。”他低头说,“你的母亲还没死呢,不是吗。如果你一年见她一次,接下来你还能见她多少次呢。” 池寄夏愣住了。 他难得没有说“我在网上早就看见过这个段子”。 “你错过的是还可以挽回的,我错过的是永远回不去的。”薄绛自嘲地笑笑,“算了。” 他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池寄夏一个人。许久之后,他问系统:“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系统没有回应他。 池寄夏向后靠在墙壁上。他被强烈的恐惧感击中,一时间无法呼吸。 直到他看见易晚出现在他面前。 易晚穿了件白毛衣。白毛衣托住下巴,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池寄夏喉结动了动,疲惫地闭上眼。 “你也是来劝我的吗。”他的声音很小。 易晚摇摇头。 “你来嘲笑我?” 易晚也摇头。 “那你来做什么?”池寄夏苦笑,“刚才薄绛……” “刚才薄绛只是在借你的事发自己的脾气,仅此而已。” 池寄夏:? “我以为你会说他说得很有道理,我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呵呵。”池寄夏看天花板,“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一重重的枷锁压下来。 不孝的,不恭的,不友善的。 有没有一个时刻,让你觉得变身成受其他人期待的那个木偶会更好? “而你,是来做什么的呢。”池寄夏看他,“你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得更清晰吧。” “——别装了,曾出现在我的梦里的易晚。” 快来告诉我,应该在我的生活里版演谁,去做什么样的事吧。 让我再把我的人生……依赖到某个人的意见之上。 易晚蹲了下来。 他看着池寄夏,眼睛如黑山白水。这双眼睛让池寄夏想起了小时候的冬天。 那时的冬天他仿佛没有系统,也没有哥哥。冬天很冷,他的腿很痛。 他的腿很痛……他被背在谁的身上? 谁的身上? “池寄夏。我来告诉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 “你想要进房间也可以,不想进房间也可以。你想要原谅你的母亲也可以,你不想原谅她,想离开也可以。” “你想要想起池序也可以,不想想起池序也可以。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要想起他,你必须要背负一个人的沉重人生——哪怕这个人是你自己。” 就像现在。 “你想要听我的意见也可以,不想要听我的意见也可以。你想要扮演某个人,不扮演某个人,都可以。你的意见不需要足够优秀来被人尊重。没有任何人尊重你的意见也可以。你可以不积极,可以不快乐,可以不做一个主角。可以不遵循任何系统的意见。” “你想要成为谁都可以。” 他好像想起来了。 不是夏天,而是冬天。他和妈妈一起,推着箱子离开徐家。 净身出户。 天很冷,风很大。女人穿着黑色羽绒服,背对着他,一瘸一拐地走。 女人很伤心。 他说:“妈妈。我腿累。” 他又说:“妈妈。我腿累。” 女人停了下来。 “……上来吧。”她说。 妈妈有很好听的嗓子,他靠在妈妈的背上,不知道妈妈的脚步比方才还慢。过街时,他看见妈妈盯着一张公交站上的海报,在发呆。 他依稀记得妈妈常看着一部电影的封面发呆。父亲曾嘲笑说:“别看了,反正你那时摔断了腿,演不了。就算你演了,你以为你能像她一样拿影后?” 那张海报里的女人和电影封面上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雪很冷。他只能把脸颊贴到妈妈的耳边,才能小声地说:“妈妈。” “嗯。” “我以后也会成为影后的。”他说。 “男孩子当不了影后的。” 他们在等车。 “可我要当。”他说。 “……” “我要当影后,我要当影后,我要当影后。”他开始耍赖。 妈妈怎么能不信任他呢。 公交车亮着巨大的闪灯进了站。远处响起了汽笛绵长的声音。在这下着雪,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冬日里,女人说: “好啊。小夏会成为影后的。” “小夏要什么时候成为影后呢。”他不依不饶地说。 女人把他和箱子一起挪上了车。 “等夏天到了。”她说。 原来是他先说的啊。 可她瘸了腿,为什么还要答应背他呢。 而且,他记不得那时女人究竟是敷衍。 还是真的笑了。 不是冬天,而是夏天。星期日下午,拥堵的车道。 迟迟没有挤进车流的救护车。 绝望地抱着他奔跑的女人。 “只要小夏能好起来,我什么都不要……” 不停叫着的系统。 好吵啊。系统。他想。 我都听不见我妈妈的声音了。 为什么把这些事都给忘了呢。 为什么记得那么多的属于其他电影的、属于其他人的故事,而把自己的故事忘掉了呢。 我不是一个能体察到母亲被扫地出门的悲伤的天才幼儿。 我也不是一个能知晓母亲真实心意的天才儿童。 我不知道母亲原本已经决定让我快乐就好,却因为父亲一家想要夺回抚养权,为了和他们赌气又开始对我施压。 我不知道我的母亲也可以是一个……失败的女人。 她处理不好情绪,她经历过几倍于我的绝望,她曾面对希望又被意外抛入谷底,她曾相信爱情又被现实打败。她有错,就如每个人都可以有错一样。 我不知道她在我的年纪,也曾是一个天真地盼望着幸福的少女。 我也不是小说里那样的,一个可以宽宏大量、原谅这一切、完美处理直到皆大欢喜的青年男人。 我们是两个人。 我只是池寄夏。 …… 医院,走廊。 “我好像哭了诶。”池寄夏说。 “是自己为自己哭的,就很好。”易晚说。 “……”池寄夏垂下睫毛,“我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平凡吧,有局限性,但很温柔。” “……” 池寄夏低头看通讯录。 属于母亲的,从未播出的那个号码。 “护士说她每个月都会求人帮她给电话卡充值。真好笑,我明明早就给她充了两万进去,用到这辈子结束也用不完的。”他慢慢地说,像是在声音里走了很长的路,“原来是在等哥哥打电话给她啊?又或者,在等某个语音留言,又可以被听见的那一天。” “可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笨。就好像相信了我父亲的诺言,和他结婚退圈那样。又或者,为了挽回婚姻,明知道父亲在不断出轨,还要生下一个我一样。” “池序活着时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呢。脑子还清醒时为什么不对我也好一点呢。我们池家人都太可笑了,永远在等自己等不到的人……” “……” 易晚拨通了刘晨的电话,把手机对向池寄夏。 出乎意料,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刘晨没有一点抗拒。他在电话那头,低低地呼吸。 好像整个世界仅存的善意都在为这一刻闪烁,都在等待这一刻……向他们打开一个世界一样。 “……刘晨。”池寄夏用了一个声线,“我听起来,像池序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6 首页 上一页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