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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他魔气之下连晃动都不曾有的衣摆,心知他是有意护了自己,就这么被他这无意之间的举动给消散了醋意。 跟旁人发火是真动手,跟自己也就是骂两句,气成这样还记得不让魔气误伤自己,这不是偏爱是什么? 就这么自己把自己给劝高兴了,辞渊缓步走向他的王座,刚走两步就听到他一声大喝,“你别过来!” 宁清棠边吼边往王座后面躲,“你你你……你讲点理啊,可不是我让他们送的,我没有看男人的爱好,我最多就看看美人,昨日.你也说了不让看了。” 躲藏的时候动作有些大,他腰更疼了,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王座椅背,龇牙咧嘴的抽了一口凉气,这才接着理论,“说到底还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当众逼婚,还赖在这不走,他们怎么可能以为我对女子没兴趣,改为专爱男子了,都他娘的是你惹的事!” 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却幼稚可怜得很,连口中的话也全是歪理,这么违和的几种气质结合在一起,着实是太过可爱了些,辞渊原本还想吓吓他,让他以后也不敢在身边留旁人,此时被他这么一闹,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我急着跟他解释,他却在那笑? 大魔头猫着腰藏在王座后面,扶着椅背探出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认真看了看他的表情,发现不是自己听错了,他是真的在笑,一时间人都傻了。 完了完了,这是怒极反笑吗?这死变态果然更变态了! 怕今日彻底废了自己的腰,大魔头犹豫片刻,运转灵力直接瞬移跑路。 可惜都没跑出主殿,便被辞渊撕裂空间给追上了,扯着衣领往王座上一按,轻笑道:“跑什么,我又没说要与你算账,你没留他们,已然是有进步了。” 大魔头还沉浸在自己被瞬息抓回的震惊中无法自拔,看看自己再看看他,满眼都是绝望,“这里是魔界,我与天地间的魔气融为一体,你为什么还能立刻找到我的位置?还在瞬移时抓到我?” 这根本就不合理啊!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有清棠的地方,我的神识便都在你身上,时刻注意,自然能一眼辨认出你在何处。”辞渊边解释边动作熟练的给他把头发束好了,“若是换了旁人,同样的情况我无论如何也是抓不到的。” “哦。”宁清棠点点头,却还在想方才那个问题。 他如今的境界,已经算不得寻常修士了吧?离飞升成神只差一步?或是已经不差了,只是缺少什么机缘? “你……准备什么时候飞升啊?” 他这么急着逼婚,会不会是因为要飞升了,所以才想在飞升之前与我…… 宁清棠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猜测,却没有一个他敢下定论的,只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身前的人,试图从他的眼神和表情中分辨出他有没有说实话。 辞渊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过来问他,“清棠希望我飞升吗?” 宁清棠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当然……”话开了个头,却如梦惊醒似的顿了顿,再开口时已然是欢快雀跃的语气,“我当然希望啊,你飞升之后就没人打得过我了,我一人称霸修真界,逍遥快活,多好。” 前后语气完全不同,后者像是刻意遮掩一般,带着欲盖弥彰的轻松,连笑容都过分灿烂了些。 辞渊眼底藏着的紧张终于消散,笑意随之荡出,认真颔首,“清棠舍不得我,我知晓了。” “谁舍不得你了!” 大魔头高声反驳,却只换来了头顶温柔又珍视的一吻,“我不会飞升,从前想过,但遇到你之后再没寻过飞升之法,我若飞升,便再难见到我的清棠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虽不能与天同寿,但我能保证,清棠在的每一日,我都会陪在身侧,不会背叛,不会离开,所以……” 辞渊顿了顿,揽住他的腰身把他抱入怀中,“别怕,我永远都在。” 他还记得年少的宁清棠不止是做女子打扮,举止性格也与女子相似,女儿家的娇气纯真都有,不谙世事又灵动活泼,一看就是被家里宠的很好,掌上明珠似的。 这样的人一夕之间被灭满门,又一人修魔来到修真界报仇,几百年都孤身一人,怎么能不害怕背叛和抛弃,嘴上说着无所谓和习惯了,心中又怎么会不渴望绝对的忠诚和长久的陪伴。 辞渊懂他的口是心非,懂他的嘴硬心软,也知道这些都是他的伪装,毕竟不期待就永远不会失望。 所以辞渊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心意,会在任何时候都主动告诉他,一点一点让他接受自己。 他的清棠不是不在乎,也不是冷血无情,只是害怕被辜负而已。 说到底,也还是他做的不够,不够清棠交付完整的信任。 辞渊从来都把一切想得极为透彻,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就如同他冲破封印恢复记忆后执着于找寻宁清棠一样,他认准的事,就算逆天而行也绝不后退半步。 万万年来唯一一个有望飞升成神的人,把修道的资质都用在情爱和对一人全心全意上,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怎么可能不抱得美人归。 宁清棠又不是真的是石头,这样的一颗真心捧到眼前,他哪还能做到无动于衷。 “可我不知道我能陪你多久。” 这一次,大魔头没有再逃避,而是选择跟他说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 “我不知道我明日会不会死,也不知道以后我会变成什么样,但我知道我是某个人的一枚棋子,有朝一日我会身不由己,也可能神智全无成为谁的傀儡,我身在局中,早就没了退路,可你不一样。” 大魔头靠在王座上,表情平静,清醒又理智,连语气都透着股薄情的意味,“你没必要牵扯进来,魔族杀孽皆是因果,我杀过那么多人,死了便是归于天地,连来世都没有。你就该走你的路,做你的辞渊剑尊,得道飞升寿与天齐,无论再怎么纠缠,我们也不可能善终,更不是一路人。” 辞渊从始至终都安静的听着,心中甚至满是“果然如此”的想法。 看似没心没肺的人,实际上比谁想的都多,心中藏着那么多事,不逼极了便不肯说。 “我知道你很会装,但我不想装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何必再粉饰太平,不如就……” “不如就及时行乐。”辞渊打断他的话,不想听他口中再说出什么桥归桥路归路的话,“既然不知明日会发生什么,那就更该珍惜当下,不留遗憾。” 这过了今日不想明日的想法一点不像正道修士该有的,宁清棠愣了愣,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必管什么以后,冥冥之中自有天命。”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辞渊轻轻勾了勾嘴角,“及时行乐便好。” 这跟自己想象中的摊牌情景完全不一样,宁清棠都让他给整不会了,盯着他嘴角的笑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及时行乐?应该及时止损!” “你们正道不是讲究勤学苦修吗?及时行什么乐?人魔殊途本就是逆天之举,你一个正道魁首自甘堕落还很骄傲吗!” “礼数呢?体统呢?除魔卫道的责任你不担,德高望重的名声你不要,你对得起宗门师尊,对得起自己从前那几千年的清修和努力吗!” 比之从前那除魔卫道维护修真界太平的辞渊剑尊,如今的辞渊岂是自甘堕落四字便能形容的,宁清棠见不得他自毁几千年修行,更见不得他因为自己而误入歧途。 辞渊剑尊本就该是超脱俗世的存在,飞升成神才是苦苦追寻了几千年的大道,做什么要因为情爱而放弃,还是因为他这么一个……连长相厮守都给不了的魔头。 他说了这么多,连吼带骂字字诛心,本以为辞渊会觉得他不知好歹负气而走,再不济也该被骂醒些许,却不想那人只是盯着他,反而眸中笑意更深了,欣慰似的点点头,“清棠心疼我。” “辞渊!”宁清棠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他在谈大道谈人生谈责任,谈这天下苍生正邪殊途,可这死变态竟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情爱!当真是油盐不进! “你他娘的是不是听不懂老子说话!” “我听得懂。”辞渊俯身想要给他顺气,怕他被气吐了血,却被他一巴掌拍开了,“滚远点!别碰老子!” 辞渊就像是没挨打没挨骂一样,还继续伸手,动作温柔的帮他顺气,“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无论是师门还是苍生,我都不欠他们什么,至于过往那几千年的苦修和对大道的追求……也并非是什么执念,只是我无事可做,日子过得无聊又无趣,除了修炼,不知还能做什么罢了。” “编,接着编。”宁清棠直朝他翻白眼,“这世上那么多事,不知道做什么便努力修炼?别人活这么大岁数怎么没像你这样,紫虚那老头比你年纪大还连九天雷劫都没渡!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傻啊!” “我……”辞渊知道这听起来很像他又在胡说八道,但事实真的就是如此,“我从前有些……呆板。” 可能呆板都是委婉了,遇到宁清棠之前他差不多就是纯粹的呆,只是终日冷着脸面无表情,又修为高出同辈人太多,所以世人都以为他是高深莫测,可实际上很多时候他只是觉得俗世无趣又吵闹,于是经常沉迷修炼躲清静。 “我呸!”宁清棠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呆板?你把老子骗的团团转,你这叫呆?你他娘的嘴里就没一句真话!你那心才全是黑的!” “这都是从凡间界回来之后才学的。”辞渊语气无奈,“我怕我还那么呆,寻到你之后留不住你……” 当年若不是他太呆板,只怕早就与少时的宁清棠表明心意了,怎会最后连亲都没来得及提便战死沙场,只言片语都没留下,尽是遗憾。 宁清棠到了嘴边的骂声就这么停住了。 虽然这死变态特别会骗,但是眼中那些遗憾和难过真的……真的不像演的啊…… 大魔头上当了太多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聪明一回,结果几句话下来又习惯性的心软了,自己差点把自己气死。 宁清棠啊宁清棠,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虽说他长得好看,露出些难过表情就可怜巴巴让人不忍苛责吧,但你也不能回回自己往坑里跳啊!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结果再开口,语气就跟和他作对似的,自己就软下去了,“行了行了,从前的事我又不记得,你说是就是吧,烦死了,老子不管了,你爱怎么自甘堕落自毁前程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推开身前的男人便往门口走,都迈出门了发现辞渊还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周身一片落寞,到底是忍不住回头别别扭扭的说了一句,“等我找回记忆,如果你还死不悔改,我……我就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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