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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个男人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颊背影颤抖, 谢迟突然也感到喉咙有些堵涩。 他想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可‘封裕景’三个字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他的耳边逐渐出现了一道道悠远的声音。 直到眼前变得漆黑,他的意识才慢慢回归。 耳边已经能听清楚这些声音是什么了。 李芸在说,他的脸色很苍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温影说他应该没事,很快就要到家了。 贺洲没有说话,车窗紧闭, 只有空调的暖风不断吹在他的身上。 从座椅抖动的程度和鼻间熟悉的皮革味道不难猜到,他们在车上, 已经返程准备回家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全身而退了么?温影有没有受伤?封裕景……怎么样了? 谢迟睫毛微微一动,李芸惊喜地说:“谢组要醒了!?” 温影紧紧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枕着他脑后的胳膊加重了圈住他肩膀的力道。 谢迟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重影一片,李芸开心地握住了他的手:“太好了, 谢组,你终于醒了,还以为你怎么了,你没事就好!” 聚焦后,他定睛看着温影良久。 “怎么了?”温影面色沉重:“怎么一直看我?” “我在看你有没有少两肉。”谢迟仍然十分虚弱,回答得也很勉强:“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影说:“救我们的人是封裕景。” 提到封裕景,李芸高涨的情绪瞬间低落,她眼眶里不免泛出泪光:“关键时候是他阻止了温影,然后自己摘下了面具,谢组你也知道诅咒内容,摘下面具的人都活不成了,他在我们面前被那只恶鬼抓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为我们争取到了活下来的机会。” 温影没有阻止李芸说这些,而谢迟闻言胸口猛然钝痛,梦中喉间的血腥味仿佛一并带到了现实,他强忍着不适艰难地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李芸擦了把脸,抽泣道:“有,他说,你是违背契约的小人,是空口承诺的骗子。” 谢迟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加苍白,而若细致看,能发现他的面色已经近乎惨白。 “他还说,他会把你忘了,忘得一干二净,再也不会想起你,以后他不欠你,你欠他的也不用再还了。” 窗外月影逐渐萧条,太阳破开云层投来第一抹金色。 车内响起不断的惊呼声,雪白的纸巾沾上赤色,谢迟终于没再咽下喉间的那口血,全都尽数吐了出来。 这一次的昏睡不知又是何时才醒来。 好像验证了李芸的那番话,他欠的还不了了,他再也没有梦到过封裕景,从此梦中只身陷入苦卷又冷涩的黑暗,光影不再,风景亦不再。 可是对于过去的回忆,却一点点出现,慢慢变成喷泊的泉眼愈来愈多,终日在脑海里盘踞不散,仿佛这就是对先遗忘者的惩罚。 又入冬了。 银白的雪花落在窗台和城市的街道里,青绿的松树也银装素裹,自那天诅咒结束后,谢迟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快两个月。 直到第一场冬雪如约而至,他才回过神来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他侧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外景,逐渐装饰起来的商店门口都不约而同摆放了跟圣诞节相关的东西。 而这些画面在不断提醒着他,圣诞日将近。 温影给谢迟找了医生,医生摇头说没什么大碍。 但只有温影知道,这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心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谢迟目前的身体状况。 原以为谢迟还会再沉寂一段时间,谁料谢迟在圣诞节那天早早起床,穿着打扮一丝不苟,微笑地跟他说:“我们去买束花吧。” 温影没有拒绝:“好。” 下楼的时候遇到邻居,井玉凤刚从电梯迈出来看见二人,一脸诧异:“唷,谢先生这是怎么了?一脸病容,看起来好像生了好长时间的病。” 不止是谢迟没有出门,其实井玉凤也很久没有出现了,温影这段时间出入公寓也没有和她碰过面,而今天谢迟刚打算出去转一圈他们就碰上,实在过于巧了些。 “我没什么大碍,多谢关心。”谢迟依然温和道谢。 井玉凤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眼,这才转身推开自家门:“穿这么少的病号就少出去,就算出去也穿多点,你这个跟班小弟到底怎么照顾你的?他要是不会照顾人,你就过来跟我一起住,我能保证你的身体健康。” 没等回答,井玉凤就关上了门。 温影和谢迟同时收回视线迈入电梯中。 这次井玉凤说的不无道理,温影也觉得还是得给谢迟多穿点,于是道:“你在楼下等我,我上去给你拿件厚外套。” “不用,不冷。”谢迟回言:“直接出发吧。” 彼此静默不言,看着电梯楼层渐渐变低。 谢迟突然想到,井玉凤已经搬过来很长时间了,但刚才不经意瞥见虚掩的门缝后,陈设简单,甚至玄关处空荡荡,没有摆放鞋或装饰物。 即便是只留宿一晚的宾馆也会放一次性拖鞋和衣架还有烧水壶。 不过谢迟也没有多想,毕竟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 花店附近就有一家,温影在门口等他,卖花的姑娘从店里抱出一束刚扎好的鲜花递给他:“是送给朋友吗?” “送给一个故友。” “啊,我还以为是送给外面那位先生。” 谢迟顺着姑娘的目光看去,温影站在店外和他对上目光。 末了他收回视线:“包一束红玫瑰吧。”
第84章 死亡唱片 谢迟和温影去了埋葬封裕景的坟前将花放下后, 贺洲发来了邮箱简讯。 里面是他从摄像机里拷出来的一段视频,从舞会开始前录制一直到方墨推倒花盆,将藏匿在里面的摄像机摔落, 贺洲捡起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道具。 每一个画面都分秒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摄像机能拍摄到许多人眼看不见的东西, 第一遍《暮色玫瑰》响起时,一只鬼手从唱片机的喇叭口缓缓伸出。 直到舞曲结束, 已经有两只胳膊肘伸了出来扒在外沿。 第二首《窥视》响起后, 鬼又开始移动起来,一颗腐烂的头颅蠕动钻出, 紧接着是肩颈、上半身、腰部,藏在浓密黑发里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摄像机所在的位置。 《杀戮之夜》排在第三的位置, 恶鬼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一点点往外攀爬, 最终在曲尽时全部爬出,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可就在人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张鬼脸赫然放大出现在摄像机面前,原来它刚刚趴在地上, 那里不属于摄像机能拍摄到的区域角度。 他们都以为杀戮之夜是鬼杀人的关键曲子, 实际上这三首曲子并无任何区别,舞曲响起意味着鬼开始行动,他们没看见不代表鬼就老老实实站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 第二遍《暮色玫瑰》响起的时候, 鬼杀掉了舞池中央的五名宾客,看样子是随机挑选的名单, 而被杀掉的宾客则诡异地变成了兔面具侍从,目光呆滞地站在二楼。 这也就是当时为什么他们没有发现宾客数量减少的原因, 鬼一次性杀的人还不足以让人立马察觉到异样。 而后面每切换一首曲子, 鬼杀人的数量都会在原基础上不断增加。 这就导致了后面舞池中央空无一人,二楼的侍从数量却多到可怖的程度。 贺洲摘下舞厅老板面具的时候, 那只鬼就隐藏在人堆里打算拖走贺洲,已经距离贺洲极近,但由于有人面具掉落,鬼的随机目标变成了眼前的老板。 贺洲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才知道当时他距离死亡有多么接近。 那么生路到底是什么? 目前看来,他们只要在那时提前发现摄像机里的秘密,算出鬼杀人数量的规律,占据主动权将其他陌生宾客的面具摘下,就能避开鬼的选中从而活下来。 但宾客数量是不够的,因此剩余的死亡数量需要在他们之中选择。 关掉邮箱,谢迟站起身:“今天过节,我们去吃火锅吧。” 已经过去了,现在再懊悔也于事无补。 这回他没跟贺洲打电话,贺洲主动寄来了几个骨灰盒。 贺洲仍然什么话都没留下,倒是钱曲步得知此事还特意联系谢迟,问了问他近来身体状况,然后说自己可以帮忙一起处理亡者的后事。 谢迟以为对方是客气一番,谁料钱曲步说什么是什么,马不停蹄地就来帮忙了,闲聊间谢迟知道钱曲步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诅咒了,很有可能下次就有他。 作为当初第一次多人诅咒的引路人,钱曲步非常惭愧地掐灭了手里头的烟说:“我现在哪有什么经验,真的没你们年轻人厉害。” 话虽这么说,但钱曲步在谢迟心中的分量还是不一样的,这就像是老大哥的存在,毕竟后面他自己当了组长才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耗费的心力暂且不说,精神紧绷是随时都有的,相信每一个人只要做了组长就会不由自主地担负起照顾组员的责任,方方面面都得考虑清楚。 想救下每一个组员,但奈何总是有心无力,失败后对本人的打击更是非常大的。 圣诞夜这天,谢迟还收到了一个人的短信。 【谢组,有时间出来吃饭吗?就今天晚上七点。】 是崔时雨发来的。 崔时雨之前就说过想约谢迟等人聚餐,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便迟迟没有行动,本来他们不屑过洋节,但那天正好周末,大家都没什么事做,于是就把日子定到了25号。 他们线下还没见过面,崔时雨对谢迟和温影那是相当的好奇。 谢迟答应了之后,崔时雨发来定位。 非常贴心的是,本次聚餐选的饭店是距离温影所在公寓的附近,方便他们前往。 六点五十,从偏僻的深山来到市中心。 车水马龙的街头消失在尾灯后,行人打打闹闹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云巅馆】 下了车,二人站在饭店门口。 这是新开的一家餐厅,门口有数位迎接的员工,旁边摆满了花篮。 充气拱门气球下面红毯从门口铺到盲道。 也就是这个时候崔时雨打来了电话:“谢组,你们到了吗?” 电话那头嘈杂不断,想来应该是在饭店里面。 “到了。” “那我下来接你们,刘叔钱姨都到包厢了。” “不用麻烦了,包厢号是多少,我跟温影自己上来。” “嗨呀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站在门口别动,我来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戴着鸭舌帽个子很高的男生从人群里逆行出来:“谢组,你今天穿的什么衣服啊?” 谢迟早就注意到了崔时雨,这里打电话还往店外冲的只有他一个人,谢迟单手握着手机和男生对上视线,微微一笑:“我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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