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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兰照抱着自己的头,喃喃的说:“我都想起来了……是我吃掉了他……是我……” 她眼睛里流出汹涌的血泪,又哭又笑:“他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我……我讨厌他——我讨厌他!!” 盛雪垂下眼睫,眸光悲悯。 或许不该让兰照记起这些。 对于没有灵智的动物来说,吃掉自己的伴侣,这只是顺应天性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对开了灵智、彼此相爱的妖来说,未免太残忍。 原本还有事想要问,但看兰照这样子,盛雪也没有再问下去,站起身看向陶深深:“陶姑娘,你能让她再忘了么?”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出手,都有规矩。”陶深深说:“如果她想忘,我才会帮她忘,不会强迫他人。” 兰照哭着道:“我不要再忘记了。” “我已经忘记他两百年,我受够了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兰照踉跄的站起身,她失明的双眸转向虞烬,哑声说:“你刚刚想剖开我的心脏,是想要我埋在心脏血肉里的东西吗?” 盛雪意识到什么,“兰照——” 虞烬却一把擒住了他手腕,淡声道:“师尊,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不是忘了,兰照不会再活这两百年,早就追随换锦而去了。 兰照单手幻出一把寒光湛湛的匕首,猛地朝自己心口刺下,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有几滴溅在了盛雪瓷白的脸颊上,温热而粘稠。 她用那把匕首,强行将自己的心口开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雪白的肋骨,心脏被刀尖划开,里面一块不规则的透明碎片金光大盛。 这块碎片只有婴孩手掌那么大,透明状,可以看见里面密密麻麻流动的金色梵文,若说兰照的心脏是贝,它就如同被这颗心脏供养的珍珠。 鲜血四溢,兰照忍着疼痛,硬生生将这枚碎片从心口里剖了出来,她手指上沾满了自己的鲜血,却将那枚碎片放在掌心,放在了虞烬面前,声音很轻:“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你想要这个,我给你。” 虞烬没有接,那块碎片却如同有灵智一般绕着盛雪飞舞起来,十分亲昵。 盛雪微微皱着眉,抬起手,明明是从心口剖出来,却没有沾染丝毫血迹的碎片便乖顺的落在了盛雪白皙的掌心,内里金色梵文瞬间消失,剔透的碎片仿佛寒冰,冒着森冷寒气。 两日前盛雪与兰照在城主府门口相遇,兰照说一见他就心生喜欢,其实不是她喜欢,是深埋在里她心里的这枚碎片喜欢。 因为这是盛雪的本命剑,窥春。 两百年前,窥春之名传遍四海八荒,只是最后一战里,它随着盛雪的飞升成了一柄断剑,碎片去了何处,又被何人所得,他并不清楚。 年少时候盛雪遍寻不到趁手的剑,便生生拔出自己的一根肋骨,锻出此剑,与朱颜放心头血锻剑这事儿在当年轰动一时。 时隔两百年,盛雪却以这样的方式,再次与窥春见面。 碎片离体,兰照的长发瞬间变的雪白,光滑细嫩的脸也遍布皱纹,她原本只是一只小妖,是活不了这么久的。 但因为这枚碎片强行提升了境界,甚至在第一城做了城主。如今失去碎片,便失去了这本不该有的一切,生命在飞快的流逝。 从亭亭少女变为沧桑老媪,兰照却并不在意,她慢慢跪下身,咳出了几口血,轻声说:“我不想吃那么多人的,这些罪,我去幽冥司里赎。” 她茫然的:“换锦,会在轮回台等我吗?” 陶深深忍不住说:“会的,他那么爱你。” 于是兰照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就好。” 因为太过于年迈,又身受重伤,兰照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缓缓躺在地上,手指贴着冰冷的地板,自言自语的说:“换锦,我来找你。” 忽然不知道何处传来一声鸡啼,天并没有亮,月却红的妖艳,兰照唇角带着一点笑意,化为了一阵飞灰,只余下那件精致繁复的嫁衣。 “为什么不告诉她。”言柏神色复杂:“她杀孽太重,入了幽冥司,也没有进轮回台的资格?” 如果换锦真的还在等,那么无论他再等几个两百年,都不会等到兰照了。 “人都要死了。”陶深深说:“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还是有希望的去死吧。” 她叹息的看了言柏一样:“飞苍兄,你人长得俊俏却没有相好的,为什么从不反思自己?” 言柏:“……” 盛雪握紧手,那枚碎片消失在他手心,衣物遮掩下的心口却出现了一点金色的印记。 他刚要说什么,忽然见兰照的那群护卫急匆匆闯进来:“城主,红月降世,恐生不详,我们——”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全部卡嗓子里了。 他们看看不该出现在洞房里的人,看看溅的到处都是的鲜血,又看看地上空空荡荡的婚服,整个魔都傻掉了。 为首的哆哆嗦嗦:“城、城主呢?!” 盛雪迟疑了一下,拿起地上的衣服:“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 护卫:“!!” 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整齐划一的跪下了,“新城主千秋万代!吾等誓死追随!” 盛雪:“!?” 盛雪:“你们叫谁?” 为首的护卫腼腆一笑:“魔界以实力为尊,您既然杀死了旧城主,那您就是新城主了呀!” 盛雪:“……” 要是他记得没错,前两天在观凤台,这几人跟在兰照身后,看着还挺威风凛凛忠心耿耿的。 好歹盛雪以前也做过正清门的掌门。 要是让他师尊知道他这么不学好跑来魔界当什么城主,估计棺材板都要掀了,是以咳嗽一声,道:“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并没有这个本事。” 而后飞速的打量了一下面前几个小友,言柏已经坑过一次了,不能逮着一只鸡拔毛,虞烬……虞烬不行,没准这孩子直接在魔界做大做强称霸四海八荒了。 “其实是这位巾帼女英雄。”盛雪一把拉过陶深深,道:“这位陶姑娘,修为高深,是她杀了兰照。” 陶深深:“?!” 护卫们立刻拜倒:“原来是陶姑娘!请城主受我们一拜,城主千秋万代!” 陶深深看着面前结结实实磕下去的好几个脑袋,嘴角抽动了一下,转头看向盛雪,盛雪无声的:你可以的,我相信。 “……”陶深深轻咳一声,道:“那什么,你们先起来。” 她转身看着浸透鲜血的嫁衣,半垂着眼睫:“给兰照城主立一个衣冠冢吧。” 护卫们愣了一下,而后赶紧道:“城主高义!兄弟们这就去办!” 陶深深颇为头疼的看着他们手脚麻利的收拾残局,盛雪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摇着扇子假装什么都没干。 “师尊……”虞烬慢慢走到盛雪旁边,耷拉着头,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狗:“对不起。” 盛雪知道他是为之前欲杀兰照的事说对不起,也知道或许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因为他生气,所以才低头认错。 “重庭以杀证道。”盛雪平静说:“这条路太凶,九天雷劫少挨一点是一点。” 虞烬一怔。 他看着盛雪的眼睛,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第37章 喜欢 虽然如今修炼门路五花八门, 但众人大抵都修慈悲道,倒不是说修仙之人个个都心怀苍生悲悯世人,而是这是一条最稳妥的道, 修慈悲道的佼佼者便是百年来唯一飞升之人寒英仙尊。 如重庭那般以杀证道, 在很多人看来,其实是非常疯狂的,这条路比之慈悲道可谓是凶险重重,渡劫之时慈悲道一道天雷,那杀道就是十道,是以从三清化世以来,以杀证道者少之又少,且个个不得好死。 当真是爱惜羽毛的修仙之人, 反而不会妄动杀业,以度化为先,不能度化,再杀之,如兰照这般可以度化的如果直接出手杀掉, 鬼界之中幽冥司的功德簿必定平添一笔杀孽。 盛雪看着护卫们手脚麻利的收拾兰照留下的不多的东西, 不多时地面上的血迹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垂着纤长的眼睫,脸上的神色有些说不出的遥远, “我知道雷劈在身上有多痛,没必要走重庭的老路。” 虞烬动了动唇,忽而有些茫然:“师尊……心疼我吗?” “想让他人心疼你, 须得你先心疼你自己。”盛雪叹口气, 又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 就是太气盛, 做事不考虑后果。” 虞烬低声说:“我不怕天雷。” 十万雷劫又如何,在他眼中天道也不过蝼蚁。 “……”盛雪颇为无语,抬起扇子就敲在了虞烬脑门儿上,道:“我真该用留影石把你还是条黑不拉几的焦蛇的样子留下来,看你还敢不敢说大话。” 他说完伸了个懒腰往外走,虞烬却一把扣住了他手腕,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师尊会嫌弃我吗?” “嫌弃你什么?”盛雪反问。 虞烬长眉微促,轻声说:“嫌弃我,是个怪物。” 老实讲,盛雪没觉得虞烬有多怪,他的本体还很漂亮,放在妖族里求亲者必定踏破门槛,也不知道这孩子成天在自卑什么。 上次见朱颜的时候,朱颜就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他怀疑……啊,应该说是认定虞烬就是他那被雷劈死了的便宜道侣,盛雪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只不过在朱颜那儿他搪塞了过去,毕竟以朱颜对重庭的敌意。一旦从他嘴里得了个确切答案,表面上不说什么。 但很有可能当夜就提着寻欢去把虞烬给砍了。 在维护他这件事上,小红向来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年少时不过有男修见他生的姝丽,口头调戏了他两句,朱颜就半夜站人家床头逼他喊了一晚上的「我不举」,种种行径令人发指。 盛雪其实也不太拿捏的准,若虞烬当真是他那便宜道侣,成天叫他师尊跟在他身边图什么,不过近日他倒是琢磨出一种新的可能,那就是虞烬他,被天雷劈傻了。 以杀证道,又是飞升紫雷,没有成功飞升也没有死翘翘,没准真是直接被劈成了傻大个,有了点雏鸟情节—— 虽然焦焦他不是鸟,但大概可能也许因为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所以把他当成了……母亲? 想到这种可能,盛雪的眼角抽了抽。 真是喜当爹啊喜当爹,当时就该让言儒那小老头儿给焦焦喂血,这样言儒白捡一个太上长老当儿子,不亏。 这些时日里盛雪思来想去,也就这两种可能了。除了被雷劈的小蛇找娘这个可能性,就是焦焦和重庭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否则盛雪不能理解重庭他好好的太上长老不当留自己这么一个生前不待见还声名狼藉的货身边做什么,总不能是飞升失败无颜见正清门的乡亲父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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