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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这是最符合逻辑的推断,看守着井口的连山也赞同地点头。 阙歌紧接着又说起另一件令她在意的事情,“我在酒馆里的时候,从其他的镇民NPC嘴里听说,这段时间镇上降生了很多的婴儿,整个镇子因此喜气洋洋,办了很多酒席,从酒馆里订了很多的酒。但我记得之前来的时候,前辈说过,这座镇上的NPC都是不会老不会死的模式,那又哪儿来的新生?” 婴儿?听到这话,站在大太阳底下的连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一阵恶寒。他再次想起那天的白幡和纸钱,死或者生,在这样的镇子里都透着股邪意。 他赶紧转移思路,“这就是所谓的变化?” 黎铮站起身来,平静作答:“你们的前辈大概也还没有告诉你们,在这里,阴阳相对,生死循环,是一个轮回。” 一个答案已呼之欲出,阙歌道:“降生的婴儿,就是在大雪中死去的人?” 连山咋舌,“这是什么便捷式投胎?” “阴阳眼的迭代方式一向如此。”黎铮嘴角仿佛挂着笑,语气却像染着霜雪,“死在这里的流浪者,也会作为婴儿诞生。” 连山不禁追问:“那他们的鬼魂呢?” 黎铮:“保持死时的模样,直到婴儿长大。这个镇子里,只有婴儿身上的时间是流动的,他们会按照既定的命运线长大,有自己的人设和故事,逐渐融入这个镇子,而当他长到跟死亡的时候一样大,他的时间也就停了。” 如此,镇民甲和镇民甲的鬼魂就又对上了。一死一生,如同阴阳两面。 阙歌紧接着又想到,镇民NPC在生前,不都是流浪者吗?每一个NPC其实都是这么来的。一个活人对应一个鬼魂,鬼魂就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死亡时的模样。 他们上次来时太过匆忙,前辈们确实没来得及讲那么细。不过……阙歌还是觉得,黎铮知道的远不止表面上那么多。就像他在船坞时一样。 “你在这里守着老三。”黎铮很快做了决断,将阙歌安排在破庙,又看向连山,“你带着大黄去寻找老三的离魂。有桃枝在,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鬼魂,他们就伤不了你。” 阙歌:“我也可以去。” 黎铮三连问:“我让你跟鬼打架了?让你犯规了?你去做什么,跟鬼大联欢?” 阙歌呼吸一滞,后颈发凉。连山就更不敢说话了,大佬的眼神多可怕啊,明明语气轻飘飘的,怎么砸下来的话就感觉重若千钧呢? “那学长去哪儿?”阙歌看到黎铮往外面走,终于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找神婆。”黎铮头也不回。 令人失望的老师。 不听管教的学妹。 黎铮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了烦恼。 唯一一个真正会怕死、会听话的令学长之心甚慰的小明学弟此刻又在干什么呢?他还在神庙里给猫猫神歌功颂德。
第197章 荒原(十一) 燕月明为了升级也是拼了,普通的神庙打扫等一系列任务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为猫猫神写小作文吹彩虹屁,为猫猫神哐哐撞大墙,甚至在晚上城墙祷告的时候,表演了一个倒下再爬起,忠诚信徒顽强不息。 他的演技拙劣,心眼浅显,但没有一个信徒能识破。 他们是最好的观众,最佳的捧哏,最脆的法师。 下午的时候,卜夏又来了。这次她带着伍元一起,来给燕月明和陈野生送分刷经验。四个带鱼干勇士一通表演,分刷得比昨天还快。 如是这般折腾下来,燕月明终于入了使徒的眼。到晚上大殿赐福时,他跟在使徒后面帮他端水盆,荣升为使徒座下走狗之一。 陈野生没有像燕月明那样快速升级,仍然尽可能地保持着理智与清醒。 经过两天的观察后,他们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城墙上倒下去的信徒,被带走后,又在第二天晚上回来了。他们被带到了哪里?干了什么?燕月明觉得这背后可能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于是当又一个夜晚来临时,他和陈野生制定了一个计划,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野生故意装作体力不支晕倒,被人从城墙上抬了下去。他身手好,除了怕鬼,其他时候胆子也比燕月明大,所以毛遂自荐要去探险。 燕月明担忧地送走了他,熬过一个漫漫长夜后,再次迎来了日出。 此时此刻的燕月明,大脑已经开始变得混沌了。所有的思绪像猫爪子底下来回盘动的毛线球,开始缠绕、打结,唯有一条思绪是笔直的、明确的,那就是“猫猫大神,法力无边”。 摘下面具去盥洗室洗漱的时候,燕月明看到镜中的自己的脸,也许是因为戴面具久了,那张脸没有晒到阳光,变得有些许苍白。也许是因为昼夜颠倒,眼底有了些红血丝,可凑近了仔细看,又发觉那些血丝好像泛着奇异的金色的光芒。 像猫眼一样。 燕月明甚至还往自己屁股后头摸了一把,没有尾巴欸。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又大感不妙,急急忙忙掏出藏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缩在盥洗室的隔间里,看黎铮的照片。 他偷偷拍了很多照片,黎铮在喝茶、黎铮在看书、黎铮在睡觉、黎铮在穿衣服……嘿嘿嘿。 被神洗脑了也没有关系。 人只要还有凡俗的欲望,就还是人。 燕月明虽然脸皮薄、不好意思,但从不避讳自己的欲望。 等他把黎铮的身影如同思想钢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迷迷糊糊地打算去睡觉时,使徒找了过来,并告知燕月明——你获得了给猫猫神侍寝的机会。 “啊?”燕月明藏在面具下的脸上全是纯真与懵懂。 不等他说答应与否,使徒一挥手,两个信徒上前扛起了燕月明,把人送往猫猫神的寝宫。瞬间的失重让燕月明回神,他大惊失色,如遭雷击。 侍寝?! 怎么就突然侍寝了?! 燕月明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他不能背叛学长,哪怕是猫猫神也不可以。可他刚要挣扎,又顿住,因为透过其他信徒的眼神他发现——大家都在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这可是给猫猫神侍寝,作为狂热信徒,怎么能够拒绝呢?你拒绝,就代表你心不诚,你都无法为猫猫神奉献一切,你的灵魂、你的身体,那还算什么信徒? 燕月明如同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关键陈野生还没有回来,他连一个能商量、能支招的队友都没有。 “呼……” 燕月明做着深呼吸,听着自己加快的心跳声,紧紧攥着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明,你不能慌,对,不能慌。 事已至此,你要做的是灵活应变。 燕月明不断地给自己下心理暗示,但因为这几天思绪受到干扰太多,想着想着就开始跑偏。各种狗血剧情在他脑内连番上演,又让他开始悔恨以前看太多狗血电视剧和小说,没有好好学习哲学。 他在心里忏悔,手指颤抖,觉得对不起学长,又期望学长赶紧来救他。 小姨,怎么办啊小姨? 或许我上辈子是条狗,根本不该加入猫猫教。 十分钟后,燕月明被放进了冒着热气的浴池里。使徒安排人带来了烧着猫薄荷的香炉,让他沐浴焚香。 燕月明流下的泪比浴池里的水还要多。 使徒问他为何哭泣。 他答曰:“我太过欣喜。” 怂包小明,决定到最后一刻再反抗,能苟一刻是一刻。使徒不疑有他,做着猫眼手势,沉声道:“你的心意猫猫神知晓。放心去吧,祂将赐予你无限荣光。” 燕月明简直喜极而泣。 于是他就被送进了猫猫神的寝宫。 寝宫在神庙的最深处,拨开一层又一层的繁复华丽的带着流苏的帷幔,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圆形的超大欧式软床。 燕月明浑身僵硬地走进这里,每走一步他都调整一下呼吸。 他还是有点腿软,有点害怕,从踏进这间寝宫的那一刻起,他就有种被什么注视着的如芒在背的感觉。 无边的压力压着他的脊梁、他的头颅,让他无法抬起头来,无法反抗,甚至有种想要跪下叩首的冲动。他兴奋、颤栗,无边的喜悦席卷着他,企图冲昏他的头脑,金色的血丝在眼眸中熠熠生辉,但那喜悦之下包裹着的,却是恐惧。 恐惧带来清醒。 燕月明咬碎了舌尖,血腥味在口鼻蔓延的时候,小动物的本能被催生到了极致。他的胸膛被挤压,喉咙里像塞着棉花,好像要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在荒原初见那尊神像时的场景,卜夏说祂看起来更像个邪神,而他用了小学长惯常挂在嘴边的用词——混乱邪恶。 “伟大的猫猫神啊。”燕月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趁着一切还未发生之时,开始祷告,“您是混沌之光、隐秘的主宰、新世界的无冕之王,您是孤高之山的巅,俯瞰众生,视线所及之处,旧日的阴影必当退避三舍。” “异端从不在您的眼中。” “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您的利爪所指之处,必是无法见光的旧日阴影。我愿做您的剑,斩一切阴影于无形;我愿做您的眼睛,看着它步入穷途末路,直至灰飞烟灭。” 在第二次与卜夏和伍元做戏对打时,燕月明曾和他们聊过这个问题——旧日的阴影到底指什么?这个如同克苏鲁一样的“神”,究竟是什么东西,代表着什么样的力量? 毫无疑问,祂是隐秘的,是未知的,看不清面容,无法直视、无法窥探,只有风中隐约传来一点信息。 伍元提出了一个大胆且有趣的猜测,“那也许是相的虚影。” 那是白天时,伍元壮着胆子在荒原上前行,去仔细探查了那些挂在树上的“人形带鱼”。他走了很远,刚开始一无所获,还差点嗝屁。 直到他来到一片隐没在草丛中的沼泽地,一时不查陷进去时,他听到沼泽地中央的那棵树上,传来了窃窃私语。 那棵树上也挂着一条“人形带鱼”,那长条状的物体上,如同带鱼一样的银色薄膜已经遍布全身,几乎看不出原有的样貌。但与其他的带鱼不同的是,它的身上有个碗口大的破洞,风吹过破洞,像奏响了某种乐器,从中隐约传出声响。 伍元努力让自己平缓呼吸,不去挣扎,在缓慢陷入沼泽的过程中侧耳倾听,那声音似乎在说—— “是祂,是祂……” 祂到底是谁? 卜夏及时赶到救了伍元,伍元劫后余生,想了很多。 现实里的猫会攻击被鸩控制的鸟儿,而猫又频繁出入荒原,在这里来去无阻。它的所作所为,是否可以影射到神庙的主人猫猫神的身上? 相,本就取自“四不像”之意。它无形无相,无法窥探到具体的形貌。 旧日的阴影,用这个词来形容相的虚影,或许也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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