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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那其实已经不是之前的大树了。 可段戾还是不想放弃。 他想，若弟弟们转世变成万物生灵之一，即使是蚂蚁，雀鸟，那也是好的，那也是活着的。尽管它们没有记忆，甚至连灵智都没有。 但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活下来了。 如若争气，说不定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在历经千世轮回后再度重修道体。 当然，这基本不可能。 可段戾身为大哥，他总不能眼睁睁放任不管，他怎么着也得争取到这一线生机。 于是段戾找到残魂后便找了个世界藏着，也就是这个世界。他打算用自己力量一点点滋养他们，直至可以转世为止。 哪怕耗尽自己力量也顾不得了。 只是段戾没想到的是，日复一日下，他的记忆一天天衰退，直至彻底失去记忆。很显然，段戾所做的事被天道法则所发现了。 原本早就历劫通过的段戾身上又填一劫难。 也就是情劫。 而这一遭情劫也确实把段戾折腾的不轻，瞧，现在这就是结果。 不过段戾并不在意这个。 他‘看’着古羲，一字一句道：“所以，秘境里的凶兽残魂，你杀了？” 古羲没有说话。 段戾重复了一遍，道：“你杀了它们？” 古羲望着拽着自己衣领的段戾，缓缓道：“已死之魂，不该存活于世。” 听到这话，段戾紧攥着古羲的手泛白。 原本已经不再流血的眼睛再度流下了血，不知是血，还是泪。 “啊啊啊——我杀了你！”段戾拽着古羲把他撞在了树上，他那嘶哑的声音就好像濒死的困兽，“为什么？！它们碍到你了吗？！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为什么？！” “世间一切自有定数，生死也有。” “定数？呵。”段戾死拽着古羲衣领，一字一句道：“是啊，反正你们圣界一点损失都没有。你可知他们都怎么死的？老二是被你师弟杀的，老三老四也是死在你们圣道和佛道手里。我真想问问，我们杀界到底做了什么万恶不赦的事情，自混沌初开，你们便一直苦苦相逼。” 此时段戾再猜不出古羲身份就是傻子了。 混沌初开，是四大创世混沌神所创。便是圣道、佛道、杀道、邪道四位混沌神奉命所创的，后来便诞生了万物生灵，大千无数世界。 原本一开始四方势力平衡。 但随着邪道创世混沌神的陨落，杀界逐渐陷入弱势。圣界开始对杀界进行了多方面的相逼，段戾身为长兄，扛压力扛的很是艰难。 不过好在他师弟们各个都很强，占了先天凶兽的好处，所以力量雄厚每个都能独当一面。即使邪界没了，杀界以一抗二仍旧不落下风。 但是修杀道的人都有一个很明显的弱点。 那就是重情重欲。 段戾的二弟第一次历劫便是情劫。对方则是古羲的师弟，圣道神界的主神都无情无欲，最后恢复记忆历练结束后，段戾的二弟没有办法做到杀了对方过情劫。 可对方却没有丝毫犹豫杀了段戾二弟。 因为圣道神界的神，都是没有感情的，在他们眼里，情感便是杂念。 然后就是，老三，老四。 后来圣界的神似乎发现了杀界这边的弱点，于是一部分都去下界历劫了。因为若是用普通的方式，是杀不了杀界这边的神的。 即使杀了，也能复活，杀不绝。 唯有过情劫时过不掉才能真正杀死他们。 以情杀人，多有意思啊。 至此，杀界凋零，现在除了段戾这个老大，就剩下临棘了。原本临棘这个年龄是不会给他情劫的，毕竟才五万岁。 但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强行闯下来了。 现在他自己也困在这了。 如若临棘再死，那么杀界一脉彻底断绝，自此覆灭了。 “所以你想告诉我，这就是你关我的理由。”段戾张着血唇道。 “我救了你。”古羲平静道。 段戾犯下了大罪，古羲关他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伏法。 “呵。”段戾嗤笑。 “你不该为了一些残魂而枉顾法则，你已得道，不该因此误道。” “那我还应该谢谢你了？” 古羲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段戾。 “如果是你，你师弟们都被我这边的杀死了，你会怎么做？嗯？” “生死自有定数。” 听到这句话，段戾顿时哈哈大笑出了声，笑声间他那早已毁了的眼睛再次落下了血。段戾掐着古羲，道：“是啊，我怎么忘了，你们圣界的神都无情无欲，一心只有道。” “跟我回去。”古羲道。 “回去？回去继续被你关？”段戾冷笑。 “待天罚之期到了，便可出来。”古羲望着段戾。他很想说只要你安静听话，只要受完这个罚便都过去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他还未说出口，古羲便胸口一痛。他低头一看，一柄赤红色的血剑插入了古羲胸膛。这是段戾用尽自己现在全部的力量凝出来的。 这是段戾第一次对古羲起杀意。 以往段戾再愤怒，他终究念着过往没下过狠心杀古羲。 古羲的睫毛微颤，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他微抬起手握住了段戾肩膀，其实只要轻轻一拽段戾便能把剑拔出来。可那样一来，原本就濒临溃散的段戾会立马湮灭。 他现在的身体已受不起任何一点波动。 哪怕是再轻微的。 古羲闭了闭眼，他眼底那一闪即逝的痛色仿佛从没有出现过。再睁开时他已恢复了过往的冷漠和威严。 古羲微张开手，下一秒他手中就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正是临棘。 此时的临棘是被古羲化成原形抓在手里的。 原本临棘在后山还吃东西呢，一眨眼自己就莫名其妙换了个地方。换个地方也就罢了，自己的手和脚呢？！怎么成爪子了？ 临棘的四肢不断乱动挣扎着。 “把剑收回去，混沌，否则，我杀了他。”古羲抓着临棘一字一句道。
第082章 你不会死（副cp） 森林里充斥着灼烧的血味，濒临崩溃的庞大神魂之力就像即将断掉的弦，在断的同时也会将你的手崩的鲜血淋漓。 而段戾现在就是那根弦。 他现在脑海已经被愤怒和杀意占据，完全无法思考了。 “段戾，放下。”古羲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段戾依旧握着剑捅进古羲胸膛，没有丝毫放手的迹象，那模样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直至旁边传来剧烈挣扎的声音，以及熟悉的幼兽哀鸣的声音，段戾才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冷静。 “段戾。”依旧是古羲那淡漠的嗓音。 古羲的手微微拢紧。临棘近乎窒息，他本能蹬着四肢使劲挣扎。 这个声音自然让段戾听到了。 段戾的理智逐渐回归，他似乎明白此刻发生了什么，那瞬间段戾的脸色冷得可怕。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悲哀，愤怒，绝望，无助，无能为力。 段戾的手在剧烈颤抖，引得剑也在轻微颤动。他是想杀古羲的，他混沌长这么大惧怕过谁？他猖狂，肆意，从没有低下头过，而段戾最厌恶的就是那种受人要挟于是就妥协的废物。 在段戾看来，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无惧对方威胁拉着对方陪葬。即使是死也绝不受人要挟，看到仇人得意的神态。 可此时此景，当他也在这个处境中，才终于明白这是个什么感觉。 他大可继续动手，不用去管小弟临棘。 身为他混沌的弟弟，死又何妨？对方是杀了他们兄弟的人，他段戾是必须要报这个仇的，就算临棘也一起死了，这是他应该做的。 就当是他为他其他哥哥们报仇而献祭了。 但…… 段戾最终还是松开了自己那已经溢血的手。 他不能。 因为现在杀界就剩下临棘了。 二来是，临棘才五万岁。 段戾三千万岁了，他看待临棘就像是人界三十岁的长兄看待四五岁的弟弟。自己死便死了，何必还拉着如此小的弟弟呢。 古羲望着段戾缓缓收回了力量凝的剑。 段戾站立在那。 古羲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的段戾，他表情平静仿佛和往常无异，但是却无端有种萧瑟之感。明明他站着，明明他没有弯腰，身上也没有任何铁链束缚，但却好像被打倒了，骄傲也踏碎了。 以前的段戾从来没有这样过。 即使他睡着了，那外露的威力也是摄人的。仿佛他全身上下即使就剩下一双眼睛，都能狠狠地给你致命一击。 可现在，他认输了。 “放开他。”段戾语气淡淡道。 古羲凝视着段戾脸庞，良久后他才缓缓松开了临棘。 还在不断挣扎的临棘蓦然摔落在了地上，他在地上滚了滚。临棘皱了皱眉头，他想站起来，但是四肢有些不协调，刚一动就摔了个狗吃屎。 不过临棘只身体不协调了几秒便习惯了。 临棘朝着前面走了几步。 刚刚他听到了兄长的声音，临棘试探性地往前面戳了戳，果然戳到了一只脚。临棘松了口气，然后两只爪子抱住了对方。 段戾感受到了小腿上的重量，他微弯下腰把临棘抱了起来。 临棘的眼睛此时还是看不见的。 黑乎乎的肉垫扒在兄长的肩上。因为离着段戾脸庞很近的缘故，临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这个血腥味比之前的还重，临棘抬起爪子想去碰，但被段戾压了下去。 “别乱动。” 听到这话临棘只好收回了爪子。他张嘴想问自己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但一张嘴却是听不懂的凶兽低鸣声。 这让临棘登时沉默住了。 “别说话。”似乎是能够感受到临棘心里的疑问，段戾拍了拍临棘脑袋道。 临棘点了点头，然后脑袋趴在了兄长肩头。 甚至临棘还打了个哈欠。 段戾并不想当着临棘的面跟古羲说什么，现在临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如果他知道的越多，那么临棘的劫就会越难过。 知道的越少，那么给他的天劫就会轻点。 段戾脚步缓慢地带着临棘找了棵树坐下休息。段戾很清楚古羲是不会放自己走的，既如此他又何必多浪费口舌，倒不如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再和小弟待一会儿。 古羲静静望着脚步踉跄但仍旧尽力稳着步子抱临棘走着的段戾。 黑夜寂静，寒风凛凛。 段戾坐在树下脊背靠着树，他一条腿曲起，仍旧是他平时的坐姿。化成小黑兽的临棘在他怀里，段戾一只手掌抚着临棘脑袋。 这是古羲与段戾第一次同处一个地方，却寂静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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