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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回答道:“是……是自净印为主,轻浮印和重负印为副的印图。” 孟帅道:“配合印的效果是‘强光印,?” 那少女吃了一惊,配合印的效果,是配合印图最核心的构架,能一眼看出来,证明他已经吃透了整个印图,她张了张口,最终只是默然点头。 孟帅道:“明白了。重负印的六一签,是走小过位还是蒙位?” 那少女又是一惊,道:“走小过。” 木黎堂也愣了,所谓的签,就是印图的笔画。像重负印这种广为流传的基本印,笔画也是固定的,六一签,就是第六十一笔。而小过、蒙这些方位都是印图用的,封印师公认的方位,是伏羲六十四的方位,九重封印以下,六十四位方向定位绰绰有余。 孟帅道:“六三签走随位还是走晋位?” 那少女这回坐直了身体,正容答道:“走晋位。” 两人都是坐着,一问一答。孟帅没有动笔,得到答案之后也不记录,而是马上提出下一个问题。 木黎堂自能理解,印图不是临摹,一笔问清楚了就能画一笔,那样只会打乱节奏,必须要成竹在胸方能下笔,孟帅必定要对阵图全盘掌握,才会出手。但现在问答中不应该画个草图,以备一会儿正式刻印参考么? 不管如何,见两人一问一答,都聚精会神,木黎堂心中升起了几分指望,道:“你们两个先研究着。我去跟上使聊聊,给你们争取点时间。”他想说,若不成也没关系,但女儿刚刚有了几分希望,断不能泄气,也就不说。 他刚要出去,孟帅站起身来,道:“黎公稍等。” 木黎堂一愣,回头一看,立刻目瞪口呆。 孟帅从桌上另取了一块白玉版,手中笔刀一转,直接在上面勾画,一笔笔如行云流水,不假思索,又如长江奔浪,滔滔不绝。 就见他动作越来越快,渐渐地已经令人眼花缭乱,以至于木黎堂呆在那里,恍如梦境。 在他瞪着眼睛发愣的片刻功夫,孟帅一挥而就,将白玉版推出来,道:“黎公带着去。就说姑娘心力交瘁,不宜见客。” 木黎堂拿着白玉版,手指微抖,说不出话来,突然一扭头,转身急匆匆出门。 孟帅等他走了,就觉得一阵疲劳,刚才他画图可是加急的,不代表他平时也是这么快,这次当真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坐在椅子上用手抵住额头,道:“累死我了。有水没有?给我倒一杯。” 就听身后人道:“你让谁给你倒水?” 孟帅一回头,见陈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吓了一跳,道:“擦,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陈前道:“刚刚出去了看了看情况。我说你要我研究的丹药,我有八分把握。” 孟帅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大喜过望,道:“了不起,不愧是新时代的三好炼丹师,实力那是大鼻子的爸爸,老鼻子了” 陈前道:“你让谁给你倒水?” 孟帅一拍脑袋,道:“我给你倒。”站起身来,就见一杯水已经送到他鼻子底下,便听方轻衍道:“给你水。” 孟帅端过,转身递给陈前,方轻衍道:“要休息吗?” 孟帅道:“不用。” 方轻衍道:“那阿瑶要跟你谈谈。” 孟帅吃惊道:“擦,你这么狗腿。” 方轻衍一手将他一推,道:“少废话,你还想听我谢谢你吗?” 孟帅道:“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我一直说兄弟感情好,就不用道谢,那都是台词。我觉得你可以叫一声好听的……” 就听有人颤声道:“谢谢你。” 孟帅一楞,就看到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睛。 他立刻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不必道谢。姑娘”他走过去,坐在那少女对面,道,“我帮你,一是帮……何复。二是帮我自己。” 那少女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崇拜乃至狂热,孟帅一辈子没见过这么狂热的眼神,还是盯着自己的,不免一阵别扭。 那少女道:“公子,不,这位堂尊。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最不可思议的天才。” 孟帅正色道:“姑娘,我不是谦虚。我在封印师这一道上,天赋只是中人之姿而已。绝对不是天才。” 那少女听了,突然身子一晃,伸手捂住嘴,似乎要吐出血来,旁边的丫鬟忙抢上去用手帕接住,道:“你……这位公子,你说什么了?把我们姑娘刺激成这样。” 孟帅略感惊讶,没想到那少女如此灵慧,一点即透。 那少女泫然欲泣,道:“我多么希望,您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如果您不是……那就说明……我的这道配合印……不是自己独创的了。”
第206章 读书破万卷 孟帅轻叹一声,道:“你说得没错,我曾经看到过这种组合,因此才能画的这么快。” 那少女红了眼圈,道:“可是这真的是我独创的。” 孟帅道:“我自然相信。但封印师发展了这么多年,底层的封印已经繁花锦簇,各种组合都有人尝试过。要想发前人所未发,谈何容易?姑娘你只是碰巧和前人走了一条路罢了。” 那少女道:“连这么无聊的印,都有许多人尝试么?” 孟帅道:“古人也会无聊,况且或许也是为了练手呢?” 那少女想要起身,但身子虚弱,无法站起,对旁边的丫鬟道:“去把我的作品……在那边箱子里收着,拿来给堂尊大人看。” 那丫鬟去了,不一会儿拿出一叠纸来,递给孟帅。孟帅接过,一张张细看,那少女道:“你看如何,哪些……哪一张是前人没有的?” 孟帅看过去,过了一会儿,道:“确实是不错的作品。我知道姑娘都用心了。不过恕我直言。大部分我都看过,至少有九成形似。有些我没在书上看到过,但从其中架构推想,大概还是有的吧。” 那少女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道:“前人已经走这么远了么?我还在其他人走过的路上爬,却还道自己是独创,是百年不遇的天才。是我读书少的缘故么?为什么爹爹没有告诉过我?” 孟帅心道:那当然了,你爹自己也不知道。他要知道,不会允许你胡来。 当他看到这位小姐的作品时,他第一个感觉,确实是有点……没文化。 说到底,是见识少的缘故。就像是井底之蛙,抬头看见一根伸入井口的枝条,说自己见过最大的树,却不知道外面就有一片大森林。 当然,这姑娘读书少,不能怪她,得怪她爹。 她爹的高度,决定了这足不出户的姑娘起点有多高。孟帅觉得他爹基本上是桌子底下放风筝,出手就不高。 也可能是孟帅见识还算不错,眼界比较高的缘故。 他见识高,也不怪他,怪他堂尊,也就是林岭。 跟林岭学习封印的那段时间,是孟帅今生,也是两世最痛苦,最不想回忆的一段日子。 不仅仅是因为课程异常艰难,时间异常紧迫,压力几乎超出了极限。关键是老师的态度。跟着林岭那段时间,是他唯一三天两头遭受体罚的时候。 林岭那种性子,可不屑用板子打手心之类的体罚,他若一时不爽,伸手一指,就把孟帅冻进了冰块里。 那种滋味,不是人受的。也不用多长时间,有个十分二十分钟,孟帅再出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又穿越了一次。 所有指点过孟帅的亲友师长里面,他对林岭是最没亲近感的,也是最恐惧的。不过过后他自我感觉,真是踏踏实实学到了真东西。 这个过后,指的是林岭离开近一年之后,孟帅才有心思做一点正面的追忆。在学艺期间,他心心念念想的是怎么抄起一块板砖把林岭给开瓢儿了。这个美梦一直到林岭离去一年之内他还在不停的做。 只是一年之后,那些恐怖的记忆散去之后,他常常想起林岭在他冰冻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纵然生硬冰冷,却当真是金玉良言, 孟帅想了想,笑道:“姑娘,其实我的资质比你当真是差的太远。我做学徒的时候,从来,从来没有任何创新之举,至于什么自出机杼,别出心裁这样的事,跟我没有半点缘分。唯一一次,有点新想法,还被堂尊活生生扼杀了。 那少女道:“怎么说?” 孟帅笑吟吟道:“说起来还记忆犹新。那天我突然有了个想法,想要将奇物印和探照印组合一下。刚刚在纸上画草图,被堂尊看见了,他走过来一看… 那少女道:“说你画的不对?” 孟帅道:“他没看,从我手里把纸抽出去,扯碎扔了。” 那少女啊了一声,道:“怎么这样?” 孟帅道:“我也问他,我画的不对么?你看也不看?他说道:‘背完一千个一重封印印图,我再看。,” 那少女不可思议道:“一千个?天底下哪有一千个一重封印印图?标准的一重封印印图只有十二个,纵使加上所有三重以下封印也不过百来个,哪有一千个……”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口,低声道;“当真有这么多?竟然有这么多 孟帅没有接这句话,笑着继续道:“当时我说:‘我知道读诗篇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偷,。但世上也有无师自通的鬼才诗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堂尊道:‘一重封印算什么诗篇?我在教你认字。你哪怕一首诗没读过,写了一首四六八句的打油诗给我,只要写的是人话,我还是可以给你看。但你不认字,拿一篇鬼画符来给我看,岂不是纯扯淡?,” 其实林岭说话哪有这么通顺?都是嘣字儿,全靠孟帅脑补。这种艺术加工的过程也不必跟外人道。 另外,林岭说完这个意思,又是一伸手,把孟帅冻成了冰块,根本不给他任何争辩的机会。等孟帅从冰里出来,直接就趴下了,哪还能再争辩?这等怂事儿,也不必大肆宣扬,直接春秋笔法了便是。 那少女听了,久久不语,过了很久,才道:“堂尊大人……你最后背了多少一重封印?” 孟帅伸出三个指头,道:“整整三千个。” 加上其他多重封印,孟帅跟着林岭不到一年时间,背下了至少八千个低阶的封印。每天晚上要背几十上百个。所谓的背下来,是每一笔每一画烂熟于心,不假思索,闭着眼睛都能画。至于在书上看见过的,没特意背的,还有十倍于此。 就这些,还只是基本功之一,孟帅还有其他封印术的功课。风格也是一样的,广泛撒网,大量练习,填鸭式灌输,高考式冲刺。相比较之下,单纯的背封印已经是简单的活计了。 现在想想,孟帅还佩服自己,竟然坚持下来了。虽然他也知道,若不是靠世界树作弊,他根本支持不下来,但最终他就是坚持下来了,毫无疑义。 既然辛苦是自己承受的,最后的收获也不会落到别人头上。 虽然不知道其他的封印师是怎么教学的,但若论打基础,孟帅相信自己不会落于任何人之后了。不是谁都有孟帅作弊攒出来的高能记忆力,也不是谁都有学识渊博如海,手段变态如冰的蛇精病师父的。 出来一年,他虽然很少参加封印师的活动,但每次涉及到封印术的时候,总觉得游刃有余,从没觉得力不从心过。甚至面对扶杨堂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封印师,他也觉得绰绰有余,甚至在闲谈中已经有了学识上的优越感,这种扬眉吐气,也是他两世不曾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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