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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哨兵又一次拒绝了当晚的双修时,她不再像往日急赤白脸地使用精神鞭笞惩戒对方。她等着哨兵解开心结,自发地察觉他的心意,接受这一切。付长老已经点兵出去了,近日来都是门派琐务,这点时间,她等得起。 靠近剑柄的第一朵花,花瓣的轮廓由一句摩斯密码组成。这些点划停顿所对应的英文字母,意思是,以院落中的石桌为圆心,顺时针的第三棵树。到了第三棵树下,是棵枝干粗壮的梨树。梨树下有一朵乍看与剑柄上那朵一模一样的小花刻痕。但那组成的摩斯密码却需要顺数三位再倒过来,洛玄自然不记得这些。可他深知自己的思考习惯,因此解密并没花太多时间。跟着解出的提示,他往逆时针方向走了七步。 七步后,地上只有一片小花。哨兵蹲下,往花丛里摸了摸,摸到一块石头。石头背后又刻了些点点划痕,也是一段密码,不过这是他从小花的伞状序列中得到的灵感,原理类似跳舞的人。破解后,是几句散落的法语。 洛玄将零散的法语词汇按照倒三进七的规则,拼成句子。这样,他刻意将之遗忘,以避免被向导搜魂的第一段记忆也就回来了。 ——“你当与向导绑定了,可缓和你感官磋磨,助你稳定魂元,贪图疏导,以为可以就此轻松进阶,视为捷径。殊不知,西方亦有一谚,通往地狱的路总由鲜花铺就。” “吾么?吾在……等死。” 响起在他耳畔的,是那名黑哨微带自嘲的,轻而冷的声音。 洛玄闭了闭眼。 天空如此蓝,大地如此绿。 可他每一次想起那黑哨的话,都绝望地浑身发冷。 而后是靠近剑柄的第二朵花。 同样的原理,同样的摩尔斯码,不同的排列顺序,不同的含义。他跟着指示,借助精神力牵引,再与精神图景中的位置一一对应,很快取回了他今天需要的第二段记忆。 原来两年前,他还认识了一名叫沈実的生物学家。而且李书文死后的这一年多来,他并未和沈実失去联系,相反,他们的联系变得更加频繁,同时转入了地下,变得更加隐蔽。现下若是有人问他,每天遗忘每天记起是种什么感觉,洛玄定会答:是一种在失忆症与超忆症间来回切换的奇妙感觉。 沈実前天的要求用法语混搭着日文写在了一张纸上,洛玄阅后即焚。他想起了他去了好几趟聚灵大阵,虽然未再见过那名黑哨,洛玄取回了些大湖边上的土壤及植物样本,交给沈実化验。 上上个月老头子让他到御灵阁的简陋版生物实验室,半夜三更拖了块破烂不堪的黑板,拿着自制的粉笔头,手舞足蹈地对他讲了一堆公式,兴奋地哇啦哇啦,三国语言乱窜,可惜洛玄连一个小数点都没听懂。 哨兵掐头去尾,刨去所有他听懂听不懂的什么生物这那专业术语,提炼出语法的主干,得出了个结论:总之老头发现了这土壤里有某种活性物质,会吸收和放出XX粒子,简称精神力,可惜不能被析出,一析出就消失了,略去实验描述若干,省去感叹那活性物质与各XX酸的化学变化及奇妙若干,他现在需要更多的样本做实验,也就是最好去提取个十来管湖水给他。 洛玄看着那胖老头,认为对方在说天方夜谭,其实他怀疑,普通人究竟能否看到那“湖水”还是个问题:“沈老师,您没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吧?” 沈実脸上闪过些心虚,咳了声,扶了扶他那歪扭的玳瑁眼镜:“没忘、没忘,这不是正琢磨嘛!年轻人,不要老心浮气躁的。” 洛玄无语,他就知道这帮科学家,一发现新东西,就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沈実这会也想起哨兵说过,靠近“聚灵大阵”湖心至一定距离会有问题。他的健忘症时好时坏,反正洛玄也不指望他能记得啥了,别把自己卖了就好。沈実想了想,给洛玄想了招,问他能不能带个抽水机上去,就是那种叶轮旋转,用空气动力通过管子把水吸上来那种,也别弄太夸张了,管子细点,再长点,密封性第一位,这样人可以站的远远的,把管子那头甩湖里,抽两管再拖回来就是,方便快捷又安全。 他这样一说,洛玄又想到,那干脆带根钓竿上去,鱼钩挂个试管一甩湖里再收回来岂不更方便? 沈実连夸他孺子可教。可没过会胖老头又想到另个问题:“你说它一析出就消失了,普通的试管估计应付不了。就好比这三维的碗可装不了四维的‘水’啊……嗯,看来还是得造个专用的抽水机去。” 老头的脑洞太大,洛玄目瞪口呆:“……” 沈実知道他对这些一窍不通,还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没事,我找李乐做个给你。” 差点忘了李乐。 洛玄原先还为怎样告知李乐,李书文被斩首示众的消息发愁,毕竟李乐和他们不同。李乐的大脑是被一堆修真者看守着,有个风吹草动,那就打草惊蛇。尽管可笑的是,面对这台“超级计算机”似的大脑,他们一直读取,也没能学会其中十分之一,还把自己累得够呛。用李乐的话讲:是一帮没翻过数论就来翻我的大脑的蠢货。 但那是机械工程方面。 正常人的情感,尤其情绪方面,想逃过这帮情绪大师的魔掌,以李乐的情商,洛玄怎么看都觉得不可能。 结果没想到,沈実将这事儿捅给了李乐。说来简单,沈実是那种跟谁都能唠嗑两句的性子,山下的普通人送饭上来给他,将李书文被斩首的事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沈実跟李乐他们次日开会就直接说了,据沈実描述,李乐就跟个没事人似的,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这下洛玄也摸不清怎么回事了。 沈実没按捺住,去问李乐怎么想的。被这年轻后生冷嘲热讽了一番,说这点小事有什么好问的,他将李书文的头颅冰冻了起来,以后有空了再做个机械身躯,连接神经什么的,光方法就有N种云云。听得沈実无言以对。老院士没忍心告诉他,人一死马上冰冻的还能……这死了有一会再冻上的基本就……先不说冷冻遗体手术本身之种种难点条件苛刻,复生神经接驳这块全世界多年来就没几例成功的,就算当时能动了的,也没活过一个小时。
第120章 两人接着开会, 发生些争执,以李乐大获全胜告终。当面被比自己小好几轮的年轻人指出他刚犯的两处热动力学推算错误,沈実也不甚在意, 这本就不是他擅长的方向。或者说,来天元门前还是挺在意的, 来了之后又被向导看管了这么些年,也就不在意了。 沈実懒得跟他解释, 科研就是这样, 有时候再精巧的公式和完美的逻辑,也比不上外头一沓一沓的实验报告用事实说话。 不过这么一来,李乐这条线,洛玄算是搭上了。尽管是间接通过沈実与之接触, 自己并不露面。沈実现在也算是为李乐那个项目干活, 别看他那实验室破破烂烂的, 要啥没啥,发电机都是李乐他们弄的,偶尔提个要求要弄个抽水机真算不上什么。就是经常要被李乐奚落罢了, 沈実自认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切等出去再说。 洛玄既想起这茬,今个就得去领那抽水机。 沈実的提示都搁洛玄脑子里了,他便召来孟鸟去了临水坊, 也就是他才到天元门的第一天, 那处村落集市。依旧是黑瓦白墙,水乡似的建筑, 沿街挑货叫卖的货郎, 支棚乘凉的商家。洛玄称得上这儿的常客了, 因此那些人看了他一眼, 便稍稍压低了些声音。其实他们大可不必如此,没有屏蔽器,就等于哨兵不必再刻意地降低自己的听觉灵敏度,而人说话的音量,是无论如何都比屏蔽器的嗡鸣声要响亮些。 这里,五年如一日。 哨兵在其间信步闲庭地逛着,看着那些人物、衣着,一边用余光寻着记号,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 在不发展科技的地方,就算过了一千年也还是老样子。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集市虽小,东西繁多。洛玄找了个视野相对的地方,静下心,放出他的四感逡巡了一圈。这是他还在外头时,没有得到相关许可,不会被允许随意去做的事情。或者说,就算做了,在大部分人都佩戴了屏蔽器的情况下,质量姑且不论,所能收集的信息多多少少便受到了干扰。他得学会如何绕过它们,从边缘判断,那是一个普通人的隐私相对被保护起来的世界。 而天元门,恰恰是一个普通人不被容许拥有屏蔽器的世界。 这里的普通人,他们窃窃私语的机密,他们的心跳、脉搏、呼吸,谎言,紧张,遮遮掩掩的小动作,小动作发出的窸窣声,脚步中的迟疑,纤毫毕露在哨兵的眼前。他们就像公开展示的摊平书页,他们所渴望的隐藏的,羞耻的,企图不被察觉的,见不得光的欲|望,被暴露在所有哨向眼前。谁都可以看一眼,而后与同伴谈笑议论一番。而作为普通人,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学会习惯与接受。 ——找到了。 洛玄的视线落在了一个货郎身后的一个方形木箱上。 那外壳上毫不起眼的一个边角,有一朵画工拙劣、线条坑洼的炭笔小花。那是他与沈実约好的记号。 洛玄走上前,先是装作看东西的样子,挑货架上有女人用的头油、自制的廉价首饰,也有男人用的绑发绳子、剃须小刀。货郎热情地招待他,问他看上什么,价钱好商量。洛玄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平日里也没怎么打理,随意绑了搭脑后,看上去就更像古装剧里的什么落魄剑客了。 东西也不贵,相较外面,天元门内的物价低的令人发指。这里的普通人更喜欢收些像粮票一样的东西,或者以物易物。很多哨向从普通人那拿了东西走,也是不付钱的,只要找个好的借口,将戍卫队应付过去也就是了,都是自己人嘛。 洛玄倒不如此,他更乐意用些钱粮来换些消息,到底哨兵不像向导,能听到人心里去。那些粮也不是那种“粮”,是真正的粮食,是普通人平日里供奉上来的,通过兑换功德再发给他们的食物。可见这些普通人一番曲折,不过是得回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辛劳成果,如此高兴,还连呼他大善人,洛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个怎么卖?”洛玄抬了抬下巴,示意货郎看他身后的木箱。 货郎随他目光而去,脸色微变。转头对哨兵讨好道:“军爷,这个是小的自家用的……不、不卖……” 洛玄无意与他废话,一步上前提起箱子就走,货郎扑上来:“军爷、军爷!”洛玄随手扔两张粮票给他,并警告道:“再啰嗦我杀了你。” 货郎敢怒不敢再言。那目光是隐忍而愤恨的,不需要向导的异能也能感受到。沈実将这箱子交给这名普通人时,肯定没告诉对方要交给谁。而对于这里的哨兵,抢夺普通人财物,动辄粗鲁打骂,更是家常便饭。天元门的特殊训练进一步拉大了哨向与普通人间的能力差距。亲切平等的交谈反而有猫腻。洛玄大步行走,没有回头。他已经在这上头吃过一次亏了,李书文甚至为此交代了性命。这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对他,或者对那名普通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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