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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的冲击力是显而易见的,可看着这个电视剧的镜头,韩萧不知怎的,却想起了他年幼时候,看的一段BBC拍摄哨向婚礼的纪录片。 那个时候,韩萧记得他的父母还没离婚,爸爸偶尔出去小赌,回来被妈妈训斥,接着两人吵架,为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什么垃圾倒没倒,菜的盐放少了,上完厕所不盖盖子,各种事都能吵。 十岁的他在他们吵架的间隙,偷偷开了电视。 纪录片很长,他记得不多,就记得影影绰绰——大约是英国的伦敦,高大华美的教堂,耸入云天的塔尖,庄严圣洁的穹顶。 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十字架的神父。在他面前,寻常会穿着黑西装和白婚纱的两名新人,都穿着洁白的长袍,款式别无二致。 神父说:“从今天起,你们将拥有只属于彼此的,最深刻的称谓。” ——和零零碎碎的一些词句。 “不是‘我的妻子’,或‘我的丈夫’。而是‘我的哨兵’,和‘我的向导’。” “从今天起,你们不仅是夫妻,更是战友、亲人、情人。你们是彼此的灵魂伴侣,只有死亡能分开你们,或许死亡都不能。” “你们将在接下来的人生中,无数次地体验它。” 以及神父念一句,新人跟一句的誓词。 先是女向导,接着男哨兵。 “我的生命之火,” “我的灵魂之光,” “你是我来这世上的意义,” “你是我另一半的灵魂,与生命。” “从此引领你的航向。” “从此护卫你的航行。” “相约执手。” “合二为一。” 誓词不算很长,但韩萧那时学识有限,暂且能回忆起的就大略这些。 他们在对彼此的深情凝视中,握着对方的手郑重地一字一句说完了全部的誓词后,默契地拥吻在了一起。那一刻鲜花漫天,白鸽翩飞,教堂的唱诗班齐声唱起了圣歌。美丽的无法言喻。 在普通人夫妻鸡飞狗跳的琐碎争吵中,那是他最初、也最深的,留在了记忆里,关于爱情的模样。也是他第一次感到了哨向关系凌驾于普通人平常所谓的爱情之上。 甚至有一段时间,他还曾幻想自己如果能觉醒成为个哨兵就好了,他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向导,然后好好地待她,就像那个纪录片里的,“你是我来这世上的意义。” 他轻描淡写地向苏红说起他中学那些同学们Cosplay哨兵向导的脑残事迹,没人知道那个时候,他其实无比羡慕着他们。 就像方才的有那么一刻,他简直想问柴启:你就这么对你的灵魂之光,生命之火?没有精神力就什么都不是了?! 到底什么都没问。 终究,这些年的研究做下来,心中对于哨向某些神圣的东西在逐渐消失,连带着这一次还有点什么,也一并破碎了。 什么都比不过现实的残忍。 誓约越美丽,现实越不堪。 他们也有过甜蜜时光、美好回忆,更有过真诚的倾心相爱,但那都是在精神力相容的基础上,就像上了自拍神器当镜子,拿了特效光环过日子,大自然现在收回了它的馈赠,十二点到了,魔法消失了。 人们惊艳于他们在魔法效力下的坚贞相守,却忽略了越强大的魔法失效后,随后而至的反噬越凶猛。直至双方的矛盾日显,分道扬镳。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或许就像苏红说的,所谓爱情在哨向需求面前是如此苍白。 韩萧扪心自问: ——可人就这样被哨向需求绑定了吗?
第172章 新疆, 图开沙漠。 金色的沙丘绵延天际,勾勒出层峦起伏的曲线,映出了远山绿洲淡淡几笔青黛。些须轻烟氤氲了地平线, 一轮红日渐隐其中。 随着霞光敛去,涂抹了阴影, 带走了余热,沙漠的温度迅速地降了下来。 “吃饭喽——” 一个扎着头巾的当地大妈吆喝道。 探勘仪器、推土机、起重车等都停了, 众人纷纷收了工, 围到了帐篷处,拿上自己的家什,一起到了绿洲里的一处维族民居。白墙蓝柱雕着波斯纹样的院落里几株大树,几棵葡萄藤, 一张桌子摆了数十盆碗, 旁边支了架子, 烤着羊排。 炊烟袅袅,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大家都好的撒?”翻烤羊排的大爷问。 “亚克西~~”一众当地人答。 淳于彦混在这之中端了一盆香酥热乎的烤馕出来,对鱼贯而入的苏嘉文及他哨兵、赵明轩等人招呼道, “小文哥、欣姐,赵监察辛苦了,这是刚出炉的馕饼,你们要不要尝一块?” 苏嘉文的哨兵于欣跟他比较熟了, 往旁洗了手甩甩, 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块,自己先咬了口, 又撕了个边角给苏嘉文, 边嚼边道:“……唔!好吃。” 苏嘉文就着她的手吃了, 也道:“今天洒了芝麻。” “是吧?”淳于彦笑眯了眼。 赵明轩说:“你们先吃, 我去打个电话。”便往边走了。 淳于彦的目光不自觉地跟了他一段路,回神见苏嘉文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忙撇开了眼。 待赵明轩归了座,主人家道:“监察回来呢撒?吃起、吃起。” 一桌子的大盘鸡、羊排、烤馍、曲曲汤等,众人累了一天,夹菜的夹菜,抓饭的抓饭,吃的那叫个狼吞虎咽。淳于彦扒着碗埋头,听苏嘉文对赵明轩道:“教官刚才是给酋长打电话了吧?哈哈。” 因肖少华的缘故,赵明轩对他这位大学室友印象不错,加上他哨兵于欣也算他带过的学生之一,笑道:“是啊,不过他没接。” 苏嘉文笑道:“酋长啊,这个点他肯定还在实验室里泡着。” 于欣也道:“我们那些做科研的同学,做起实验来总是废寝忘食的。” 赵明轩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一般等肖少华做完了实验,看到未接来电就会拨来,于是笑笑没说话。他看了眼手环,这东西不分昼夜地传输他生理数据,这会儿剩三分之一电量,吃完晚饭正好回去充个电。 “做科研?”有个人出声,大概是淳于彦的朋友,“小彦你以前不也做科研的撒?啥的……生物分子、细胞?” 淳于彦“唔”了句,没有接他的茬。倒是赵明轩感兴趣了,“淳于你也做过生物分子学?” “……算是吧,”淳于彦低着头,给自己夹了块土豆,方抬头笑:“不过后来觉醒了,就转行了。” 赵明轩问:“怎么没继续做?不想做了……还是?” “……”淳于彦的笑容渐消,“监察,这个世界,不是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他的语气透出了拒绝,其他人忙打圆场。“小彦这么有向导天赋,不去精神系太可惜了,他们肯定要招你的。”“做科研太辛苦了,找不到哨兵的哈。”“这哒生物不景气的,薪水一点点,工作也不好找。” 赵明轩见淳于彦继续笑着吃饭,只是笑意未再到达眼底。 饭过一轮,众人差不多饱了,天也几乎全黑了。 这边天黑的晚,夏天要到十点太阳下山,冬天早些,七八点。主人家在饭桌旁烧了个火盆,带来融融暖意。赵明轩让他们各自报个进度,一位当地的地质学专家先说:“目前还不能确定有么有发生过可以吞没活人的流沙现象。” “首先,流沙是因为沙土含水,上升水流的渗透力抵消了沙土本身的覆盖力,在沙土颗粒间制造了空隙,使沙土开始流动、液化,也就是额们佛的‘流沙现象’。但是撒,”专家操着口音的话语顿了顿,拿出他的硬壳记事本,翻开一张空白纸,写画道:“图开沙漠这歹地方,它四面被绿洲环绕,沙地有限,为防治进一步沙漠化,绿化到位的情况哈,植物的根茎事实上已充分固化了沙土,不易流动。” 他刷刷在纸张的剩余空白处写了几个公式数字:“这是形成流沙的力学条件,可以看到这两天的沙土样本浸水重,那哈子地处深度,还不足以达到这样的渗透力。” 接着是苏嘉文:“虽然相关微生物的检测仍在进行,拿到的初步报告,我们发现了群落数量在土壤中的动态分布呈现了一个谷状降低,也就是这个区域,”他拿出地图划了一个圈,“它的微生物群落曾在某个时间段完全消失,或者说死亡,现在看到的数量,是在那个时间节点后重新生成的。” 他话落,有人猜测起了有没有可能是沙尘暴,被一众人反驳,先不说沙尘暴的成因,气象台也没播报,季节防风治沙等等,如果真的发生过特大沙尘暴,这一带树木早被黄沙飘没了。 “除非……是有人用了精神力实质化,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发生‘流沙’时,不必满足力学条件,”苏嘉文道,“而微生物的动态数量异常兴许也与此有关……” 实质化、具象化,放眼全国,能做到将无形的精神力化为有形的物理攻击,顺便劫走一个黑哨的人,这样的精神力位阶寥寥无几,这当口赵明轩想起的除了许天昭就是公孙弘、麒麟夫妇等人,许天昭已死,他自然不可能怀疑到他们头上,那么国外势力就成了第一嫌疑。 而叶天宸的向导,在没找到安全无虞的唤醒方法前,众人决定还是以稳定现有图景壁垒为主。 他们讨论时,有人进来喊了几句当地话,主人家跑了出去,赵明轩感知领域范围,发现是有人打架了,紧接着又有人跑进来先是对他歉意一笑,趴淳于彦肩上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赵明轩对维语尚在摸索阶段,听出了大概,就是有人酒后闹事,希望向导去施展精神力安抚下他们情绪。 如果是一干毫无异能的普通人街头干架,那就是派出所的事儿,但这之中,赵明轩察觉了还有些精神力波动。他起身对淳于彦道:“我与你一起去。” 苏嘉文等人继续针对近日的发现探讨其它线索,张涛接过了淳于彦做会议记录的工作。 几人到了事发地点,是个小酒馆。起因很小,两方人喝多了起哄,结果其中有一人骂了句“敲系噶”,当地话翻译过来是“猪”,这就捅了马蜂窝。被骂的那位是个回族穆|斯林,还是个听觉系一级哨兵,想着放松放松喝杯酒就没戴肩章,骂人的那位是个维族穆|斯林,大概就嘟哝了一句,谁想听的人耳朵敏锐着,一被骂回来“你才是猪,你们全家都是猪”,一酒馆的穆|斯林都炸了。 别看伊犁这带地偏,总人口中少数民族占了百分之六十三,汉族数量不到不一半,信奉伊|斯兰者逾七成。 “猪”在伊|斯兰文化中,是极脏、极低贱的代表,穆|斯林们除了不吃猪肉,平时说话都不愿提到“猪”,像“猪肉”,就用“大肉”代替,属猪的就用“属老黑”代替,骂一个穆|斯林是“猪”可以说是对对方从身到心巨大的侮辱。为了维护自己的信仰荣誉,发生流血冲突也再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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