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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奚恨透了他,更是厌恶极了他。 只要是同他交谈,沈玉奚的口中就只会是冷漠刺人的话。 明明沈玉奚才是他的阶下囚,可到头来处处受局限的却变成了他自己。 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重渊的面色又阴沉了几分。 或许他真的应该直接杀死沈玉奚。 重渊的手再一次扼上沈玉奚脆弱的喉咙。 只要他用力收紧手指,只要他捏碎沈玉奚的咽喉…… …… 在昏睡的期间,沈玉奚并非对外界一无所觉,但始终与外界好似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幔,所有的声音也都朦朦胧胧的。 他有感觉自己因为灵力匮乏而陷入枯竭的筋脉受到温养,连锁住紫府的束缚也松动了些许,叫他能够稍微自行运转自己的灵力。 灵力存储在修士丹田,经脉,血肉,既是维持修士日常修炼,又能强化修士体质。 灵力之于修士,有如与水源之于河流,过度损耗甚至能够影响修士日后的修行。 沈玉奚与普通修士不同,体内灵力一旦少于三成,体内经脉便会开始崩溃。 他先前碎过一次丹,身上的经脉是后天接回续好的,虽然耗费了无数天才地宝,也才接回九成,剩下的一成则是靠着淸霄剑尊灵力温养才重新长成的。 也是从那时起,沈玉奚的身体愈发孱弱,期间淸霄意外陨落,沈玉奚也身受重伤,纵然他的经脉在医圣的帮助下重塑了一次,可在那场变故里,沈玉奚的身体伤了个彻底,再难恢复当初。 于普通修士或许是一丁点的伤势,若是落在沈玉奚的身上,却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通过这一次,沈玉奚确定了一件事,重渊果然‘舍不得’他死。 察觉到这点,沈玉奚的心中却并没有太大的触动,他先前便隐约察觉到重渊对他的态度有异,憎恶他,又不肯叫他死,如今不过是将这个讯息彻底确认。 沈玉奚昏睡不醒时,重渊几乎日日都来,沈玉奚醒了,重渊反倒不见人影了。 对于沈玉奚来说,重渊不来,他反倒轻松。 沈玉奚慢慢坐起,他躺了许久,感觉一身骨头都躺酥了,起身这样再普通不过的动作,都能叫沈玉奚一时气喘吁吁。 等他靠在床头,掀开被子试着想要下床,却听见轻微的哗啦声,而后脚腕处传来束缚的感觉。 沈玉奚将盖住小腿的被子掀开,果不其然又看见熟悉的锁链。 这一次,他连床榻也无法离开。 目光触及束缚着他的锁链,沈玉奚心中对重渊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重渊想要将沈玉奚困在床榻的心思昭然若揭。 感受到在筋脉里运转的灵力,沈玉奚尝试召唤渡厄。 沈玉奚虽然修为不济,却也实实在在身为剑修,也是有自己的本命灵剑,只是他体内灵力浅薄,若要斩断缚住他的锁链,带他离开这魔宫,还是需要渡厄。 渡厄是清霄的本命灵剑,本命灵剑对于剑修的意义相当于龙的逆鳞,除却灵剑本身的主人,纵然是双修道侣也无法触碰,更逞论的驱使。 唯有认主之后,方可驱使。 而在他们结为道侣那日,清霄就已经叫自己的灵剑认沈玉奚为主。 ……当年他们误入葬仙岭,清霄将他送离葬仙岭,自己却彻底的留在葬仙岭。为了在自己身陨之后能够继续守护自己柔弱可欺的道侣,清霄特意将自己的本命灵剑渡厄留给了沈玉奚。 渡厄内有清霄剑尊设下的三道禁制,每一道都有毁天灭地的威力,而三道禁制用尽,渡厄剑则会变作一把废剑。所以这几百年来,沈玉奚从来没有动过使用渡厄的念头。 通过感知,沈玉奚可以知晓渡厄与他的距离并不算远,甚至,在他的召唤下,渡厄剑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一声清越剑鸣。 沈玉奚倏然睁开眼睛,握住飞至他身前的渡厄。
第八十三章 “与你无关。” 沈玉奚倏然睁开眼睛,握住飞至他身前的渡厄。 渡厄在沈玉奚手中轻轻震鸣,似是在与他诉说久别重逢的喜悦。 沈玉奚望着渡厄,眸光微暖:“渡厄。” “好久不见。” 渡厄发出一声清越的清啸,回应沈玉奚的问候。 但随着渡厄一道来的,还有重渊。 沈玉奚才方握住渡厄剑,还来不及拔剑出鞘,便听见原本闭合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沈玉奚抬眼望去,目光恰好与走进来的重渊对上。 看见沈玉奚拿剑指着他,重渊眉头微微挑起,不慌不忙地迎着沈玉奚的剑刃踱步上前,观其神色竟有几分措置裕如的意味。 “师尊,您这是要做什么?” 听到这个称呼,沈玉奚抵触地颦眉,眼中满是厌恶,冷冷道:“我的门下没有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弟子。” 沈玉奚的冷言冷语,在重渊的意料之中,他慢慢笑了起来,漫不经心地,嘴角还带着冰冷的讥诮,问道:“那什么样的配做您的弟子?” 这个问题出现得有些突兀了,沈玉奚隐约还从中品味到几分潜藏的尖锐,他原本打定主意不去理会重渊的疯言疯语,只一鼓作气制造漏洞好有机会逃离这个魔宫,却听到重渊的口中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重渊嘴角微微勾起,苍白的脸上带着冷然的笑容,瞧着就像是心情极其糟糕的模样。 “离渊师兄那种?” 离渊…… 听到这个名字,沈玉奚的心神一阵恍惚。 离渊是沈玉奚的大弟子,在收下居心叵测的重渊之前,离渊一直都是沈玉奚唯一的弟子。 在被沈玉奚收为弟子之前,离渊原是外门的一个小弟子,说是弟子,其实也不尽然。 离渊无父无母,天生野长的,玄天剑宗的长老将他带回宗门后便不再管过,玄天剑宗的收徒要求极为严苛,纵是外门弟子也是历经重重考验,方有留在宗门的资格,偏偏这离渊既没有通过正经的收徒流程,背后又没有任何的势力…… 在外门的那一段时间里,离渊的身份让他成为所有有心之人可以宣泄恶意的存在。 沈玉奚将离渊收为弟子后,调查过离渊在外门的经历,这才知晓离渊在外门所遭受的欺凌,愈发怜惜离渊。 可他对离渊太好了,好到没有边界,是他亲手将离渊从淤泥里拉起,他对离渊越好,离渊越是沉溺无法自拔。 最终……招致了祸端。 沈玉奚从未后悔将离渊收为弟子,也从未后悔要对离渊好,唯一叫他悔恨的是没能护住离渊。 每每想起他与离渊最后相处的时光,沈玉奚的心中便充满了懊悔,当初的他在察觉离渊的情意,自以为是对离渊好而选择疏离,生生将离渊从身边推开,伤害了离渊赤城的真心。 是他看轻了离渊的情意,以为离渊年纪轻,只要分开一段时间,离渊的喜欢便能冷静淡化。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 “与你无关。”沈玉奚硬邦邦地说。 自离渊身陨,便鲜少有人再提及离渊的名字,离渊所留下的不过是清静峰上的一座衣冠冢。 沈玉奚不知道重渊是从何得知离渊的名字,但显而易见,重渊在此刻提及离渊,决计不会带着什么好的心思。 重渊看着沈玉奚,突然阴沉地笑了,“好一个与我无关。” “师尊今日瞧着竟是底气很足的模样?”重渊的声音淡淡的,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有些刻意地,道:“您该不会以为靠着……” “这么丁点的灵力和一把死人留下的破剑,就能够离开我的魔宫?” “有何不可。” 沈玉奚极短暂地勾了一下唇角,他的声音冷情,唇角绽放的笑意亦是不带丝毫的温度。 重渊听罢,却突兀地笑了一下,好整以暇地道:“那本座便拭目以待。” 说着,重渊竟信手拉过一把木椅,优哉游哉地坐下了,手里还端了杯热茶,优雅地啜饮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不打算阻止沈玉奚了。 或者,其实是重渊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的信任,自信沈玉奚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他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沈玉奚疑心看他。 重渊唇角带笑,眉眼含情,好言规劝一般的道:“师尊呀师尊,您才大病初愈,应当好好修养恢复元气才是,弟子最后一次劝您,只要你现在剑放下,这一次我会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不怪罪您……” 不怪罪我? 听到这个沈玉奚禁不住讥讽地笑了笑,他手腕一转,没有犹豫,一剑斩向缚在他脚踝上的锁链。 渡厄乃修真界不可多得的至宝神兵,削铁如泥乃是寻常,全力一击甚至能够劈开山岳,只一剑,便将困住沈玉奚良久的锁链彻底斩断。 斩断锁链,沈玉奚又调动体内剩余灵力,将灵力注入渡厄,一剑劈向重渊。 重渊见状身体向旁边一侧,不偏不倚正好避过这一剑。 落空的剑风擦着重渊的发丝发出破空尖鸣,余波切断了重渊身后的梁柱,引起阵阵尘埃。 “师尊,”重渊目光定定看着沈玉奚,半晌,低低一笑:“您还真是丝毫不留情面。” 他的眼眸是毫无杂色的黑,仿佛连光落在其中也会被其吞噬,重渊看着沈玉奚,眸光带着一种极森极冷,沁入骨髓的寒意。 “从始至终,师尊对弟子都是一如既往的狠心。” 他的语气森寒,却又像是夹杂某种不明缘由的哀怨,叫人忍不住想要追问下去,寻找重渊如此态度的缘由。 可沈玉奚心如磐石,无论重渊巧言令色还是威逼利诱始终心如止水,他面无表情,又是一剑刺来。 自清霄陨落,沈玉奚在玄天剑宗避世百年,所有人都只当他是被清霄娇养的菟丝花,失去了清霄剑尊这个靠山,便被打出原型,娇娇弱弱,只攀附裙下之臣的供养而活。 就连玄天剑宗的内部,也都忘了沈玉奚是一名剑修,甚至他的剑法在年少之时还曾惊艳过许多人。 只是那段时光太过短暂,也太过遥远,早已被遗忘在过去,尘封匿迹。 但无论外界如何看待沈玉奚,或是轻视,或是觊觎,沈玉奚却从未放弃自己的剑,更甚至,因为有身为剑尊的道侣毫无保留的教授,沈玉奚的剑法其实不说是无人能敌,却也足够他应对修真界大半的危机。 沈玉奚剑势如雷电迅疾,如细雨密集,雪亮剑光如星辰撕裂重渊的魔气闪烁星星点点的耀眼光芒。 可沈玉奚却还是低估了重渊难缠的程度,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沈玉奚感觉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灵力在飞速的消耗,他的额上尽是冷汗,唇色几乎与身上的白衣相差无几。 而重渊甚至连椅子都不曾离开,只偶尔操纵魔气去对上沈玉奚手中的渡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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