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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明明雁风浔也没说别的,但那个眼神让秦招觉得心头被刺了一下。 那个邢谶思也不知道是太笨还是太聪明,故意在这时候插了句话:“秦队的做法是对的,明骄的第六感检测到的或许不是第三环本身的危机,而是我们当中某一个人的危机。所以越少的人进入越能减轻负担。” 这显然就是在暗指除了秦招以外的其他人都有拖后腿的嫌疑。 又或者,他指的就是其中的一个人。 秦招听后,下意识往雁风浔的方向走去,又冷冷瞪着邢谶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着话,同时轻轻捉住了雁风浔的手指,想要告诉雁风浔他不是嫌弃他们没用,而是单纯不希望他跟着自己一起冒险。 雁风浔不知道是理解还是不理解,反手握住秦招的手腕,懒懒问道:“真要赶我走?” 秦招无法反驳,尽管他的本意只是希望雁风浔安全,但事实就是,他的确在赶雁风浔走。 还好伊斯亚嘴巴伶俐,帮着秦招解释了一句:“我明白秦队长和邢队长的意思,未必是我们谁拖了后腿,只是要考虑到,人越多作战灵活性越差。既然目的只是为了调查,那确实没有必要全部人一起进入。” 雁风浔却并不在意这些,他又问了秦招一句:“到底是不是要赶我走啊。” 他的眼神里没有咄咄逼人,甚至也没有一点点强势的意味,就只是很平淡地丢出这么一个问题,让秦招告诉他答案。 猫科大概都有一种秘而不宣的骄傲藏在心里,他们可以自己伪装成弱者,却不希望自己真的是弱者。他们的爪牙要锋利,眼神要高傲,下巴总高高仰着,再孤独也会做出桀骜冷漠的样子。 他要被人虔诚地爱,而不要有人哀怜地看着他。 秦招忽然心头一软,脑子里冒出了一些自大的想法——我可以带他进去,我不想和他在这里分开。 他伸手捧着雁风浔的脸颊,正要告诉他自己的重大决定。 那个没有眼力见儿的邢谶思又说话了。 但这次,邢谶思不是对秦招说的,他喊了雁风浔一声:“小浔,你应该回去了。” 雁风浔和秦招同时抬头看向他。 “你在调查局做了这么多年,居然还不忘自己的老本行?” 雁风浔又露出了他往常老是挂在脸上的笑意,随性,慵懒,揶揄,好像什么事情都会被他当成个笑话。 邢谶思摇摇头,表情认真:“我后来又到过几次壳洲,可惜,听说你再也不去了。” “所以你是专门跟来劝我回去的?”雁风浔没有与他叙旧的心情。 “不,我也是前几天与你们碰面,才知道原来传言中秦队的那个实习生,就是你。” 邢谶思朝他走近,眼里忽然多出几分慈祥亲和,好像在看一个熟悉的晚辈,竟然想伸手摸一摸雁风浔的头。 秦招冷着脸,拦在他们中间。 他有些讨厌这种氛围。 雁风浔和邢谶思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们过去发生了什么?那些记忆对雁风浔而言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他不肯主动告诉自己? 此时此刻,秦招好像成了个局外人。 他忽然一把捏住雁风浔的下巴,逼他只能看向自己,然后问:“你和他很熟?” 雁风浔挺喜欢看秦招这副一点都不自持的样子,他嘴角一扬,笑说:“八百年没见过了,差点连他名字都记不起来,算什么熟。” 他说着,低头在秦招眉角亲了亲,“我们俩才熟呢。” 秦招心情好了一点,放过雁风浔,又对邢谶思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浪费时间。” 邢谶思伸出去的手忽然放了下去,惊讶地看了秦招一眼,又看看雁风浔,对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小吃了一惊。 稍稍平复心情,他才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对秦招说:“秦队,你如果珍惜他,就该立刻叫他回去。小浔是天生没有势元的孩子,带他进去,完全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不是吗?” 他的这种做法,看上去似乎是在为雁风浔保留尊严。至少其他人没有听见这番话。 可是对秦招而言,邢谶思的语气太亲密了。就好像,他和雁风浔的关系熟到,已经可以对秦招指手画脚的地步。 “我说……”雁风浔忽然将秦招往身后拉了一下,他与邢谶思四目相对,笑得讽刺,“我外公到底给了你什么优待,让你即便在调查局坐到如今这个职位,都还是愿意忠心耿耿地帮他带外孙?” 邢谶思脸色尴尬地滞了会儿:“你历来是知道的,我最操心你。” 雁风浔有些没耐心地回了句:“我不知道。” “小浔,如果你真的想留在调查局,就来一处。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这种危险的行动不是你应该加入的。” “怎么了,这种危险的行动不能交给一个废物是么?” 邢谶思眼睛一瞪,似乎是被这句话刺激到,音量拔高质问了一句:“……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就因为飞霄去了军部有很好的发展,你就自甘堕落到把自己当个废物吗?” “哇,真是……”雁风浔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片刻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讽刺道,“你还挺会没事找事的,我跟你提雁飞霄了吗?还是说,在你心里就一直这么拿我和他比较着呢?” “我…!”邢谶思自己也觉得嘴快了,忽然哑声,许久后才磕磕绊绊地给自己找补,“你想多了。我对你们兄弟二人向来一视同仁,就算你没有异能,我也从来不认为你低谁一等。我只是觉得——” “差不多就行了。”雁风浔的表情冷下来,“我不会回去,如果你觉得我是个累赘,就从这里分道扬镳,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怎么样?” 邢谶思没有反驳那句“如果你觉得我是个累赘”,他反而抓住雁风浔说自己不会回去的点,十分不赞同:“如果我没有和你们碰面,那随你怎么样我都管不着。但现在我既然看见你了,就不可能放任你去送死。” 雁风浔忽然笑出了声:“哦,这意思是,你已经很确信我走进去就必死无疑?” “你又误会我了,我只是——” 就在这时,苍啷啷拔刀的声音响起,嚯的一下,两把刀插进二人面前的土中,震煞百米的气势,逼得雁风浔和邢谶思都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同时望向秦招。 雁风浔刚才脸上的刻薄冷漠尽散,只剩无辜,对秦招说:“吓我一跳呢。” 秦招没有被他唬到,冷眉冷眼走上前,抱着手臂一人瞪了一眼,道:“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不如两位现在回总部沏壶茶慢慢聊,我带着人进去调查?” 雁风浔高高扬起眉毛,要笑不笑凑过去贴贴:“我没想和他聊,他自己啰嗦。你把他赶走吧。” “小浔你……”邢谶思无奈地叹了声气,有点责怪地看了秦招一眼,“秦队长,你什么都不知道,瞎添什么乱?” “哈。”从来不会笑的秦招,竟然破天荒的仰天一笑,看着邢谶思,说,“这么说,你们之间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那是自然,小浔和飞霄两兄弟小时候常去壳洲避暑,每个夏天,都是我照顾他们。”邢谶思竟然还当真理直气壮地说。 雁风浔嘴角一抽,纠正道:“你只是外公给我们安排的几个保镖之一,别说的好像我们专程去找你似的。” “但你那时候最喜欢跟着我,还向辛老强烈要求提拔我当保镖大队长。”邢谶思想到什么,笑了笑,“辛老当时都觉得奇怪,你才几岁大的孩子,还知道要给我升职。” “真行,屁大点事记一辈子。” 雁风浔越听越烦,干脆不说话了,转过身就要走。 “总之我该说的也说了,小浔,你这个年纪有逆反心很正常,但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邢谶思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看他没有理自己的意思,又对秦招说,“你再劝劝他吧,这孩子有时候很天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异能,也就不了解异能者的危险。总之,不要让他跟着进去。” 秦招没说话,但神色复杂。他现在有些拿不准情况。 雁风浔和邢谶思的对话,让他们俩看起来似乎有着很不错的过往情谊。不管是保镖和旧主,还是长辈和晚辈。 可是邢谶思并不知道雁风浔身上有异能的事,说明他们之间,也没有熟到那个份上。 邢谶思叹了口气,转身便走了。给他们二人留下谈话空间,自己则带着明骄和其他人,去找进入第三环最安全的路径。 邢谶思前脚一走,秦招后脚就追上了雁风浔。 雁风浔坐在一块山岩上出神,又露出了那种他看不懂的表情。沉默着,不肯讲个明白。 看到秦招走近,他忽然展开双臂,笑了笑:“要抱抱。” 秦招把刀都扔开,三两步并作一起,抱住了雁风浔。雁风浔坐着的位置比较低,这样的姿势刚好抱住秦招的腰,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肚子处,秦招悄悄地想放松肌肉,让雁风浔靠得软软的。 但他不喜欢雁风浔这样,虽不至于苦大仇深,但总让人感觉他在难过。 可是雁风浔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是上将之子,生来大富大贵,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他的外公虽然和他并无血缘关系,但却对他宠爱有加,他的父亲从不因为他比弟弟缺少异能就把他弃之不顾,相反还给他更多的物质满足。 雁风浔自己也争气,他从小除了异能,其他方面样样拔尖,就连递给调查局的实习简历都比别人厚一倍,里面列举了他的各种特长,以及自小到大所荣获的无数奖项。 按理说,雁风浔只要不自己作死,他这一生完全可以顺风顺水。秦招甚至觉得邢谶思是对的,因为雁风浔有时候很天真,他身上有股连秦招都学不来的潇洒,好像天塌下来也能一手撑起。 “不要赶我走。”雁风浔忽然说了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管是因为担心我,还是觉得我累赘,都不要赶我走。” 秦招听不得雁风浔示弱,虽然在他心里,雁风浔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但很多时候,雁风浔自己有化险为夷的本事,他并不真的脆弱。 所以当雁风浔气势蔫蔫地恳求秦招不要赶他走的时候,秦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会赶你走,你怎么会是累赘。你心思缜密,有勇有谋,帮过我也救过我,对我来说你比他们都厉害,只是别人不知道。” 秦招又一次纵容了雁风浔。 哪怕他现在并不能肯定,雁风浔的异能究竟到了哪种程度,值不值得托付,但在雁风浔的撒娇面前,任何顾虑都得往后排。 最重要的是这一刻他不能拒绝雁风浔。 他全心全意地抚摸雁风浔的耳尖,脖颈,目光落在雁风浔毛茸茸的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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