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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飞霄哭得更大声了:“为什么哥哥那么聪明我那么笨啊!” 雁风浔看着他,没说话。弟弟又哭:“哥哥什么都比我厉害,我好糟糕。” “……你傻的吧?”哥哥无语地撑着脑袋。 弟弟相当认真地点点头:“哥长得又高,成绩又好,运动天赋也很强。外公说哥现在在学什么什么功夫,都可以撂倒大人,还跟着阿思叔他们练枪,我……我连玩弹弓都会把自己的手绷到!” 雁风浔一时有点噎住,他心想,对啊,这傻小子什么都不如自己。所以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他这个当哥哥的很惨。 那些自认为了不起的大人,却没有雁飞霄这么一个小孩儿看得明白。 “飞霄,不要和我比,也不要和任何人比。”雁风浔一改往日的冷漠,对弟弟谆谆教诲,“人活着都有自己的本事,比来比去的是傻子。” 雁飞霄眨了眨眼,似懂非懂:“我是傻子吗?” 雁风浔笑起来:“你能这么问,说明还没傻透。” “哥笑起来真帅!”弟弟崇拜地看着哥哥,“我也能像哥这么帅吗?” “过两年看看。” “那我真的不能跳级和你一起读书吗,我想和你一起上学。” “为什么非要和我一起。” “因为你是我哥啊。” 雁风浔靠着床头,看着雁飞霄的脸,试图从弟弟的五官里找出和自己相似的部分。但都没有。 雁飞霄长得像辛息多一点,清秀文气,发育得也慢,整个人瘦瘦小小,吃再多也不胖。 毕竟不是一个妈,终究不可能像到哪去。雁风浔这么想着,但并没有说出口。两兄弟的关系这几年还不错,雁风浔已经不会对他有一个弟弟这件事产生什么抗拒。 他笑着说:“那你好好学习,明年再考一次看看。” “好耶!”雁飞霄钻进哥哥怀里,开心得打滚,“那你等我明年去初中找你!” 弟弟对哥哥的崇拜和依赖,似乎有随着年纪越发增长的趋势。雁风浔也觉得,如果雁飞霄一直这样,他其实可以对弟弟更好一点,他可以不在乎外界的声音,因为飞霄是乖的,这一点让雁风浔卸下防备。 雁飞霄终究没有跳级成功。 但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想了。 弟弟十一岁的那年,在哥哥的生日上送了一个礼物,一只被他剁成两半的死耗子。 雁风浔是笑着打开礼物盒子的,当里面的鲜血渗透包装,流到他的手上,他嘴角的笑容只是稍稍一颤,但表情还是很冷静,盖上了盒子,当着大人们的面说了句:“谢谢。” 没有人知道他收到了什么样的礼物。 雁江还向所有来宾敬酒,大笑着说:“你们不知道,霄儿从小就喜欢他哥哥,老是念着要跳级去初中和哥哥一块儿上学,现在好了,他哥都要上高中了,他还在读六年级,哈哈哈。霄儿,去跟哥哥一起拍张照!” 雁飞霄穿着辛息给他定制的燕尾服,本是稚嫩的少年平白多了一些沉稳的气息。他走到雁风浔身边,抿着唇,没有笑。 雁风浔伸手揽过弟弟的肩,笑得体面,在相机快门按下的那一刻,他在弟弟耳边说了一句:“念在兄弟一场,这次我不记仇。再敢有一次,我把它塞你嘴里。” 雁飞霄浑身僵硬,最后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里。
第55章 秦招记得雁风浔说过,他从小到大受的教育使他成为了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在外讲究得体,对内修心,喜怒不形于色。 但十三岁的雁风浔应该还没有把这种本事融会贯通。 生日宴结束后,寿星雁风浔回到房间,他忽然朝着空气愤怒地大喊了几声:“啊啊啊!” 伴随着他的怒吼,白皙的皮肤在瞬间涨红,细长的脖子青筋崩起,一双漂亮的眼睛布满红色的血丝。他忍了一天,现在忍无可忍。 当庆贺生日的人都如潮水般褪去后,雁风浔坐在地上,身边堆满了各种礼物,它们像海水离岸后留下的垃圾将他包围。 雁风浔一直这样发呆到夜深,直到外面的灯光全部暗下去,他才慢慢有了动作。他从垃圾堆里翻出了最大的垃圾——雁飞霄送他的那个盒子——又一次将它拆开,盯着里面血淋淋的东西看了许久。 秦招蹲在他身旁,陪他一起看。 秦招过去对雁风浔有误解,他以为这是一个脆弱而娇气的小孩,但现在看来不是的。连他都觉得有些恶心的画面,雁风浔却丝毫没有反应,好像麻木,但眼神讥讽。 让人没想到的是,雁风浔没有直接将它处理掉。他抱着盒子,忽然走出了房间。 雁江送客去了,大概今晚都不会回来。保姆和管家们该下班下班,该睡觉睡觉,这会儿除了门口的护卫,四下无人。 整栋房子里安静得死寂,雁飞霄睡了,但辛息还没有。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辛息正在看书。短促的两声扣门,之后就没了声音。 她疑惑起身,走过去开了门,只看到脚下那个装着死老鼠的礼物盒。 她愣了一下,要说没有吓到是不可能的,但她反应很快。只花了不到十分钟,把这个东西处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去到雁飞霄的房间。 弟弟的房间就在雁风浔隔壁,很快,他听见一些响动。 但房子的隔音效果还不错,他并没有听到辛息对雁飞霄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但他故意把东西拿给辛息,就是要告诉她,自己不可能忍气吞声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一个提醒。 雁风浔掐着时间,推开房门,正好和走出来的辛息打了个照面。 辛息看见他,表情一滞,有些无措地拢了拢外套,稍顿了两秒,挤出个笑:“今天辛苦了,这么晚还不睡吗?” “不敢睡,万一闭上眼又收到个什么惊喜。”雁风浔冲她笑。 大概就是从这时起,雁风浔学会了假笑的本事。 只是到底没有后来那么炉火纯青,他现在的笑带着几分狰狞与刻薄。 “风浔,这件事是霄儿的错,我已经批评了他。你知道的,他还小不懂事,以后我会好好教他。” “还教?你已经把他教得很好了,他现在看见我恨不得冲上来掐死我。” “他可能对你有误会。” “那你不去解释解释?” 辛息有些卡壳,眼神落到别处:“等他再大点就好了。” “……”雁风浔的假笑没撑多久,就冷了脸,“你真让人恶心。” 他用力地摔了门,把辛息关在外面。 秦招所能看见的画面,都是从雁风浔的视角出发,他也无法知道在雁风浔看不到的地方,辛息是否离开了。他也并不在意。 他所有心思都放在雁风浔身上,他看到刚才还冷漠刻薄的少年忽然散去气势,飞扑到床上。 雁风浔连哭都和别的小孩不同,他没有哇哇大叫,没有抽泣哽咽,他只是把脑袋埋进枕头,用力大喊,声音最终被一层又一层地消解掉。 等他再坐起来,除了眼眶和鼻尖红着,看不太出来哭的痕迹。 秦招觉得这一次的共感让他难受,因为无法决定开始和结束。 所有属于雁风浔过去的记忆,一股脑往他眼前塞,那些事情好像是自己也经历了一遭。可偏偏,他只是旁观者,他不能真的走上前去,抱一抱雁风浔。 秦招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雁风浔情感的变化,从他童年时期对外界的冷漠,到后来慢慢软化,接受了身边有个跟屁虫弟弟的现状,再之后突然遭逢意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点信任关系顷刻崩塌,于是他对周围人的戒心比幼时更加严重。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起突发的绑架事件——它几乎改变了雁风浔的生活,不仅让他和弟弟之间的关系变得水火难容,也让雁风浔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卸下过防备。 可吊诡之处在于,改变雁风浔的那件事,在他的记忆中占比却不多。 秦招对那一段画面印象很深刻,但作为雁风浔的记忆来说,它们其实是断断续续的。 事情发生在今年的暑假,也就是距离现在不到五个月之前。 那时候,雁江再一次把兄弟二人送到壳洲避暑。 壳洲的夏天比耶努雾司好,温度适宜,地广人稀,最重要的是,雁风浔现在并不抗拒和弟弟一起过暑假。所以雁江年年都送他们过去,兄弟俩也早就把去壳洲当作了一年一度的例行公事。 雁风浔这些年发展了不少兴趣爱好,文能弹琴画画,武能搏击打靶,但凡他觉得有点意思的,都学。辛霍也都能找到人教。 这个暑假他又要去潜水冲浪,雁飞霄也眼馋。 弟弟过去年纪小,做什么都落在雁风浔后面,辛霍也让他专心于异能的学习,不要眼高手低什么都想学。 然而十一岁这一年,雁飞霄身高开始疯长,伴随着势元和异能的成熟,这位神童少年的身体也终于初步有了高级异能者的影子。 他死乞白赖地想和雁风浔一起不务正业。 “你下午不是要跟邢谶思去做什么异能测练?” “不去,测来测去异能又不会变,干嘛总测。我跟你去冲浪不香吗。” 雁飞霄现在和他哥说话的口吻已经自在了很多,而且话很多,一说就停不下来,“哥,我开学要再做一次摸底考。” “……”雁风浔笑而不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笑话我嘛,但我上次期末考真的是意外。因为在考场上突然势元失控了所以才交了白卷的。你等着吧,我保准能跳级成功。” “年年说。” “屡败屡战嘛!” 后来雁风浔耐不过弟弟磨,还是带着雁飞霄去冲浪了,只不过是偷偷去,翘掉了弟弟的异能测练。邢谶思找不到人,给两人打电话,那时候他们已经在海上飘着了,没人接。 那天两兄弟心情都很好,阳光海浪沙滩,一切都是欢乐的样子。 直到傍晚,开始涨潮了,人群渐渐散去。雁飞霄还泡在水里面儿看他哥,说:“我觉得我不适合冲浪,我今天喝了一肚子水。” “开始都这样。” “可你也才玩了两天,现在看起来好专业。” 雁风浔笑笑,没说话。他注意到有些不对劲。 这涨潮的浪,怎么停下了。 他疑惑地看了一下四周,随即脸色一变,对雁飞霄说:“回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 那天随着太阳落山,一群异能恐怖分子在壳洲的海水里,绑架了雁飞霄。 之所以只绑了雁飞霄,是因为雁风浔当时反应太快,躲过了潜伏在水里的袭击。他踩着冲浪板,乘浪头返还岸边。 “哥!!” 雁飞霄被抓住了,疯狂叫着他哥,雁风浔站在岸边干着急,也知道冲回去必定是有去无回,徒劳无功,他喊了一声:“飞霄,别怕!我叫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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