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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徐潜一时愣住，他想起来了。 刚才他偶然瞥到了这个小男孩，当时小男孩看着他眼睛里满满都是怒意与恨意。他还记得他当时有些狼狈的别过了眼，以为是在埋怨他，埋怨他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为他们带来平定。
徐市虽然在忙着撤离灾民，但也在无时无刻关注着二人的情况。可是此时二人竟然都呆站在原处，前方洪水就快到了。徐市一时慌了神，大喊了一声“阿潜！”，然后放下怀里的小孩子就朝二人奔去。 但是，来不及了。 洪水已经来了，不留情面的怒卷着二人埋进厚重泥水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阿潜！” 徐市脸上向来的平静在此时维持不住了，看着那翻滚而去的河面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怎么会~！” “阿潜！” 徐市并没有停下来，还在固执的朝洪水跑去，若不是跟上来的随从死死拉住了徐市，徐市恐怕真的会一头扎进洪水里跟着徐潜一起去。 “放开我！”徐市怒吼道。 “大人！大人……你冷静一些！国师大人神通广大，一定会没事的！” “什么神通广大！”徐市挣扎着，怒吼着，“就算再大的神通阿潜也只是普通人啊！放开！” “大人，你听我一句！你要是也去了，他们怎么办？” 他们是指的这些灾民。 随从也开始哽咽了起来，“那些灾民该怎么办？我求你了，大人，冷静一下吧~” “知道了。” “大人？” 徐市看着奔涛汹涌的洪水，神色有些麻木，“我知道了。先放开我吧，先带灾民去安全的地方。” 夜色浓重，大雨磅礴，阴冷晦暗，生机淡然。徐市在离开这里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是不信的，他深信徐潜一定还活着。
雨还是在下，不过还好，天亮了。 徐潜做了一个好梦，梦见了他去到了北疆，跟那些戍边战士们共赏夕阳，然后温上一壶酒，把话一聊，就是一整个晚上。他还梦到了大风卷起了沙尘，自己被刮跑了，是奉疆不顾危险，强行将他从大风里抢了出来。 再然后，他就醒了，是被疼醒的。 腿疼。 睁开眼睛后，入眼的还是黄澄澄的泥水，水面上被暴雨打得劈里啪啦作响。自己是躺在岸边的，半边身子就浸在河水里。 “嘶！”徐潜尝试着动了一下，却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他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毕竟这样躺着也不是办法。 “看样子，是伤到膝盖了啊~！”徐潜自言自语道。 “还好~！”徐潜环视了一下周围，自嘲的笑了一下，“还好没被直接冲到东海~！” 他是没被冲到东海，那另外一个孩子呢？ 徐反应过来，着急的寻找着那个孩子的身影。找寻一圈，总算是在不远处的大树下追寻到了那个孩子。 小男孩儿安安静静的趴着，身体一点起伏都没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徐潜心里滋生，那一刻，徐潜感觉半边天都塌了。 “小朋友？” 徐潜试探性的喊了声就想朝小男孩跑去，可是这一大动作立马牵动了他的痛觉神经，徐潜根本就没能站起来。 “小朋友！你醒醒！” 怎么办啊~！ 徐潜急得都快哭了，内疚与自责占满了他此时的脑子。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他还是保护不好别人。 “小朋友？” 徐潜拖着自己伤痛的左腿，尽力的挪到了小男孩身边。伸手一拨，小男孩轻轻松松的就滑到了徐潜怀里。 “小朋友，你别怕，我来了。” 不知道是在安慰小男孩还是在安慰着自己，徐潜探上了小男孩的鼻息。他很害怕，探着鼻息的那只手在明显的颤抖着。 万一这个孩子是真的死了呢？ 不过还好，有微微气流从小男孩的鼻腔流出打在了徐潜手上。 “还好，还好！” 这一刻，徐潜松了一口气，满心欢喜的笑了。 徐潜张开自己不算大的手掌覆盖在小男孩胸腔，灵力慢慢聚集在手掌，又透过衣服钻进小男孩身体里。小男孩胸腔猛地一凹，一口黄泥水瞬间就从小男孩嘴里喷吐了出来，引起了小男孩儿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好了，好了，没事了。”徐潜一边轻抚着小男孩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抚着。 “咳！呜~！” “呜呜呜~！” “阿娘！我好难受啊！” “咳咳咳咳！” 小男孩哭着就将徐潜紧紧抱住，刚才还苍白的一张小脸，此时因为咳嗽而被憋得通红。徐潜很是心疼，又将小男孩抱紧了些，“没事，没事，哥哥在这，不要怕。”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真的好害怕啊~！” “别怕，别怕！” “对不起哥哥！我真的错了~！” “嗯？”徐潜本以为小孩子是被吓着了才一直跟自己道歉，可是这态度分明就还有其他事，“小朋友，你做错什么事了？告诉哥哥好不好？” “呜呜~！” “啊！” 小男孩仰起头，看到徐潜的脸后脸色瞬间大变，立马推开了徐潜，惊恐的尖叫了起来，“滚开！别碰我！” “小朋友？” 见小男孩叫得如此撕心裂肺，徐潜有些无措，只是想伸出手拉拉他，但是却被小男孩一把拍开。 究竟是因为什么啊？ 难道是在那之前遇到了什么事？ 小男孩还是在尖叫着，那死死纠缠着他的梦靥经久不散。然后，就在一瞬间，周围的人变多了，自己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男孩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看了看。是昨晚他们疏散时的场景，难道又要做一遍这个梦？ 小男孩顿时害怕了起来，不过这又似乎并不是梦。 因为太过真实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低低抱怨着。抱怨这该死的暴雨，抱怨那根本没能派上任何用场的咸阳高人。抱怨着抱怨着，有人情绪就开始失控，里面就有自己的父亲。 然后一丝雨线点醒一位官兵，他就代表着正义挥下了一鞭又一鞭，直到自己的父亲被活活打死。 小男孩害怕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又是一道短促的鞭声响起。但是小男孩并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惨叫声，而是响起了一个略有稚音的声音。 “谁准你杀人的？”那个人凶到。 “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你懂不懂！”那个人又再次凶到。 小男孩睁开了眼睛，他本以为那人会带来曙光，本以为他可以惩罚坏人，可到最后却还是不了了之。他的父亲就这样死了，而施暴者还有人庇护。 所以啊~ 他就想，要不然让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子为自己的高傲付出代价吧。 反正很简单。 如果他往洼地一站，这些高高唱响正义的人或许会来救他……
徐潜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儿。 因为再重温了一遍昨晚的惨况，小男孩儿此时双目失神的看着自己。虽然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但徐潜还是体会到了那来自小男孩心底的愤怒与斥责。 到底因为什么会让这么小的孩子会想着拿自己的生命去惩罚别人？ “别害怕！” 徐潜将小男孩抱在怀里，轻柔的安抚着那小小的身体，“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只是，河水还在上涨。就这么短短时间里，河水又再一次来到了自己的脚底。徐潜瞥了一眼愈来愈宽的河面，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罩在小男孩的身上。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我这就带你回去找阿娘，回去惩罚坏人。”徐潜温柔的抚摸着小男孩儿的脸，腿上还有痛感传来。 “撕拉！”一声，徐潜扯下了一长条衣襟，稍微绑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腿。背着小男孩，艰难的站了起来，眼睛锁定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是一条上坡的路，藏在密林暴雨之中。 ----
第92章 皖南水患4
徐市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连轴转的齿轮。在确定好灾民已经安全之后，徐市马不停蹄的又再次赶回南湖大堤。他沿着河边找了一个晚上，他坚信徐潜在下游的某一个地方在等着他把他接回。 “阿潜~！” “阿潜！你在哪？” “咳咳咳！阿潜！” 好几天的不眠不休所导致的疲劳，愤怒，自责以及担忧的多种情绪侵扰，那个平日温润冷静的徐道长此时看起来就像是行尸走肉。这走尸喊了一个晚上的“阿潜！”一声接着一声的执着喊着，连自己嗓子已经哑了都不知道。 徐市感觉得到徐潜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徐潜此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状态，这才是最折磨他神经的一点。徐潜天生体寒，就连在酷暑时节都会裹着被子，更别说此时已近岁寒，尤其是还有这添上一把油醋的暴雨。 “阿潜！咳咳咳咳！” “阿潜，听到了吗？咳咳咳！” 徐市恨不得此时自己长了一双鹰眼，不敢放过沿路走来的每一处角落。 终于，就在前方不远处一条白色的布吸引住了徐市全部神经。那一瞬间，徐市看到了希望。赶忙的朝布条跑去，生怕去晚了，那布条就成了泡影。 徐市小心翼翼的将布条拿在手里仔细打量了起来。布条所绣花纹以及料子都与徐潜身上衣服相似，是徐潜的，徐市松了口气。只是看到布料上的血迹之后，徐市的心又狠狠的揪了一下。 徐潜受伤了？！ “阿潜！” 徐市撕心裂肺的一声响在山林雨幕之中。但是，除了周遭雨声，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久前。 徐潜背着小男孩一步一步慢慢的往高处爬着。因为受伤的是膝盖，绑了布条反而不利于行走，所以徐潜就所幸将布条扯了下来。 不过还好，小男孩似乎是睡着了，也不再跟他闹。只要再坚持一下，爬上了这座山，说不定就能遇到人了。 徐潜无时无刻不在安慰着自己，等他带着小男孩平安回去了，有个地方他还想再去看看。 多伊山。 那个有怪异野鸭的湖。 徐潜总觉得那里一定会有什么，说不定这大雨就跟那片湖有关。
“好冷啊~！” 徐潜小声嘀咕了一句，生怕把小男孩吵醒。 他真的很怕冷，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在流失，力气也在流失，膝盖在来回弯曲中磨得愈来愈疼。 怎么办啊，他不会是回不去了吧~！ 可是那小男孩怎么办？那片湖怎么办？师兄怎么办？还有啊~，有一个人，他还想再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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