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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舟突然挣扎起来,呜呜咽咽地哭着,想挣脱裴天因的怀抱,回到妈妈的身边。 但对方把他抱得很紧,密不透风。 拥抱既是安慰,也是牢笼。他挣脱不了,于是泄愤似的咬住了裴天因的脖子。像是想要通过强迫性的暴食咽下自己的痛苦和愤怒。 他的眼眶泛红,无声地恸哭。 赢舟看见了从自己掌心冒出来的一截绿色的枝芽。 他的身体是土壤,细嫩的枝叶是刚发好的芽,细枝上抽出新叶和待放的花苞。 赢舟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上的花枝正在生长,他的血液里涌动着植物的根茎。 越来越多的枝条刺破了他的衣服。 赢舟的眼神找不到焦距,喃喃着吐出一个字:“……痛。” 下一秒,裴天因带着他跳入了湖水中。 外界。那颗狂暴的肉球也在尖叫着缩水,枯黄的颜色从湖泊中的茎叶一路传递到了它的身上。 肉球八双血红的眼球凸起,里面竟然闪过强烈的不甘! “喑——喑——!” 它如同濒死的鸟兽,把头颅挣扎着朝着天空;布满锯齿的大嘴里吼出一声又一声的长啸。 农场里,潜伏着的红色根系破土而出,直直地插入每一个动物的身体里,贪婪地吸食着血液。 整个动物庄园的野兽们跟着一起,痛苦地哀嚎起来。这些穿着衣服的禽兽们,用自己的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痛苦的痕迹,却无力挣脱根须的束缚,像是被吸干的果实一样,干瘪下去。 肉球试图借此来维持自己的生命力,可惜,这只是杯水车薪。 它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 现在是深夜,几十公里外的小城也跟着震颤了几下。 镇上的住民们显然经历过大风大浪,看着摇摇晃晃的吊灯,搓麻将的手都没停一下:“儿豁,又地震了。先把内把打完,毛球事。” 一只伤痕累累的大狗从大球的牙缝里爬了出来。 它原本的皮毛该是黑色,但现在是血红的颜色。肉球的胃酸腐蚀了它的皮肤表面,露出底下烧灼过的暗红色。 周围是湿哒哒的湖水,荀玉的鼻腔是泥土的腥味。还有植物根茎的味道。他以前,在基地里种过土豆。挖土豆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味道。 他看见了自己的手指,看来是身体维持不了异能的形态,变回了人样。 皮肤的烧伤很严重,变成人,一只手也是黑黑红红的颜色。碎裂的骨头从一旁的手肘处穿刺了出来。 在面对异化后的红皇后,荀玉发现,他们……或者说他,能做的,只有不自量力地还手。 好弱的自己。 为什么,重活一次好像什么也没改变? 荀玉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想,局里一直有人监控这个诡域,很快就会有人赶来,他已经听到了头顶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之前在庄园里的同事能获救的。 荀玉倒在地上毫无声息,只有眼球还在转动,不断寻找着赢舟的身影。 对他来说,战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把这样的世界留给赢舟。 没有,到处都没有。荀玉吊着一口气,想撑着胳膊起身,转个头。 但这个动作对他来说都太艰难了一点。 倒在地上的荀玉开始流泪。 然后,他听到前方的湖泊里传来了轻微的水声。 湖水的水平面在之前的地震中下降了一大半,但这口不知从何而来的湖泊依然深不可测。 荀玉觉得自己的脖子应该是断掉的,要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只是稍微昂头,都要痛的快昏厥。 黎明时分,他看见了一条细细的黑线,从湖水里窜了出来。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它们缠住了湖边断掉的树桩,然后努力往上一拽。 细线从湖水里,拽出了一个绿色的茧。 这个茧由草绿色的藤蔓交织而成,藤蔓上还盛开着一朵又一朵白色的小花。 把茧拖拽出来,很显然已经耗掉了影子的全部力气。 他闻到了一股花香,不浓烈,味道比之前闻到的要淡;像冷冽的泉水。 茧里的一定是赢舟。 荀玉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 …… 赢舟在睡觉,而且在某些短暂清醒的时刻,能感觉到有人在等着他醒来。 他能听见,只是不想睁开眼,很累。 他听到了谢东壁的声音,冷静中藏着愤怒—— “我才是赢舟的研究员,职级P7,和你同级。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 “我不同意。滚开。” “我**都说了几次了!指标已经恢复了正常!你找别人开多少药都没用,我不会给他用的。虚不受补,过犹不及。你没权命令我。” 有叶启木的声音。 “你要是签个生死簿,我还能看看你是不是真死了……但还是别签了。我不想知道你死没死。” “来都来了,给你削个苹果吧。你要喜欢就吱一声。不喜欢也吱一声,下次给你带梨。” 荀玉偶尔也会来,多半是来背着他晒太阳。 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荀玉当时每一根骨头都断过,包括头骨。能活下来纯粹是命大。 又或许是因为他最后闻到的花香。 荀玉在极端的焦虑后,逐渐接受了赢舟目前的状态。 当年在医院,他当陪伴犬的时候,赢舟的状态和现在差不多。可能更差一点。毕竟现在赢舟只是不想起床,从前是醒了,但没有任何反应;没人翻身,能看天花板一整天。 赢舟还听到了元问心和其他人聊天的声音。 “不是说爱能止痛,要不让裴四毛努力一下?” “嗤。”冷笑的人是元问心。 “起码赢舟不开花了,是吧。说不定是在进化呢。五组好像一直在申请用切下来的畸变组织进行药理实验,这种造福……” “私密马赛,别生气,别生气。大执行官。” 再后来,所有声音都安静了。 他听见元问心说:“赢舟,你要恨就恨我吧……你没有错。” “是我希望你拥有太多东西,希望你变得柔和;把你从天平的另一侧生拉硬拽到了这一侧。” 这个说法,让赢舟感觉到了困惑。 隔绝很久的感官悄悄回到了赢舟的身上。 赢舟闻到了空气里小苍兰的清香;拂在脸上的风微热;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调配好的营养液顺着针管注入他的身体。 他睁开了眼。 赢舟粉红的眼眸很清醒,也很平静,一点都不像是刚醒的人。 元问心骤然愣住,握住他掌心的动作僵硬,眼里迸发出了激动的神色。 赢舟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回来,问:“几月几号了?” 元问心回过神,回答:“三月十一。” 他其实也不是每天都来。但没想到刚好撞见赢舟苏醒。 生命检测仪大概已经把这个消息传回了数据库。 “三个月?这么久吗。” 赢舟咳嗽了两声。 元问心低头,掩盖了脸上失态的神色,擦了擦快冒出来的眼泪鼻涕,转身去给他倒水。 赢舟接过水杯,喝了两口。 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赢舟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刚才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恨你?” 元问心的表情有些纠结和奇怪。 最后,他手握紧,艰难地开口:“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 端着水杯的赢舟一愣:“抱歉什么?她不是十年前就死于地震了吗?” 这次,换元问心愣住了。
第123章 123 有那么一瞬间,元问心差点以为是“太岁”回来了。 但他回想了一下资料,确信哪怕是在上一世,许文玲的死因也不是地震。 异能局经常有人出现心理问题。最常见的是PTSD,但分离性遗忘症,元问心也见过不少。 这些人通常会忘记某些痛苦的过去,但在触发相似场景会,尽管不知道原因,依然会下意识的抗拒或者排斥。 遗忘是一种心理上的防御机制,或许并不算什么坏事。 元问心的大脑超速运转着,以一种相对自然的态度改口:“那片墓区做了城市规划,要修地铁,只能把她的坟迁出去。” 赢舟的目光在元问心的脸上停顿了好几秒:“没事。荀玉好了吗?” “两个月前就出院了,反倒是你让人比较担心。” 元问心的嘴角微微牵动,低头,削起苹果。借此来掩饰自己脸上多余的表情。 一只闪着金色磷光的蝴蝶停在元问心的肩头;比上次见过的黑色蝴蝶要小,但很漂亮。 它扇动翅膀,飞到了赢舟身边。 赢舟抬起手,看着停在自己手指上的蝴蝶。 很显然,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元问心又进化了。 但这只金色小蝴蝶会飞过来,也不是由于元问心的指令。 是它闻到了赢舟身上的木质香调,很淡,但凑近闻,又确实存在。 之前赢舟重伤,成了一个绿色的茧。那段时间,太岁花在藤蔓上常开不败。整个研究所的畸变生物都格外躁动。 元问心把苹果削成了兔子形状,摆了个果盘,递给了赢舟。顺便挑了些重要的事讲。 比如赢舟那个大学同学,竟然真的加入了异能局,异能是兽化;目前是职级最低的P1职工,在前辈的带领下完成了自己的新人首秀。高高兴兴地落了X市户口,还分到了集体宿舍。 比如过去几个月,局里统一行动,又端了几个祸害窝。有效遏制了诡异复苏的扩散。但就算如此,连续几次国内外的大型伤亡事件,也极大影响了社会环境。 大多数人不知道诡异复苏的发生,只知道山洪、地震、林火;知道第二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元问心在说这些的消息的时候,其实也在暗中观察着赢舟。 他并不确定赢舟失去的是哪部分记忆,会不会触发到什么关键词,从而触发创伤回忆。 但就目前聊天状况看,赢舟的潜意识里,自动把那些和现实有差异的地方补全了。 比如赢舟记忆里的母亲十年前就死了,于是,从初中开始,赢舟都是领着国家和企业发的助学金过下去的。 赢舟甚至记得自己上一个通关的诡域是动物农场,杀的boss是红皇后。 元问心和赢舟聊了半个小时,走出医疗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紧张到手心都有些出汗。 他把其他人摇到了会议室,开了个网络会议,主要成员是他、荀玉和谢东壁;汇报了一些赢舟目前的情况。 这种事显然需要专业心理医生的指导,元问心把这件事交给了谢东壁。然后,他打开了异能局内部的档案册,开始逐条修改和许文玲有关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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