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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根须让它们能很好的攀在墙壁上。 黄毛是小团体里跑得最快的一个,裴天因拍着它的脑袋,小声嘀咕了两句。然后拍了拍它的背。 他跟黄毛说的是见机行事。 黄毛这条狼打小聪明,如果真的有危险,是会自己跑路的。 黄毛高昂着头,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村寨口,然后像狗一样,发出了“汪汪嗷”的叫声,语气充满挑衅。 荀玉的世界观稀碎:“它怎么还会狗叫?” 裴天因:“狗叫怎么了,它还会养猪呢。” 竟无法反驳。 但攀附在土墙上的树人们充耳不闻,甚至都没有回头。 当然,它们也根本看不出脑袋在哪,身体像长长的竹节。 于是,黄毛悄悄溜进了村寨内。 几乎是刚踏入村里,那些看起来安静的树人瞬间行动起来,不动声色地朝着村口爬去。 而远处的树人依然一动不动。 黄毛左顾右盼,似乎毫无察觉。 在树上的裴天因吹起了哨子。 黄毛拔腿就跑,短短几秒内就冲出了村寨。 它离开后,那些树人并没有追击。只是在荒村的土墙上观望片刻,调头离去。 “看起来,这些树人不会离开村庄。” 荀玉:“它们好像那种民间传说里的‘镇家仙’。” 只不过树人不是守宫,长得更加猎奇一点。 黄毛在长达半分钟的狂奔后,回到了裴天因的身边。 它来回蹭着裴天因的腰和手,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嗷呜着告状。 裴天因耐心听了一会:“大黄说,村子里闻起来很潮湿,地上有很厚的淤泥。” 这都是当初山洪淹没后的痕迹。 知道村里的树人不会轻易出来后,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许家寨。 赢舟看着地上长出青草的荒路,陷入沉思:“这条路好眼熟。我小时候去河边洗衣服就会通过这里。” 冬天,他的手总是被冻到生满烂疮,到春天,几根手指也是肿肿的。后来被接到元家,养了好几年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故地重游,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赢舟觉得自己手上有些许的痒意。 他们没有进村,而是围着村落,走了一圈。 在一堆土黄色的的断壁残垣中,有一间绿茵茵的房子,在里面显得格外突出。 赢舟放下望远镜:“那是我外公外婆家。” 他甚至不愿意称之为“我家”。 如果不是大赢舟不见了,赢舟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他恨这片土地。恨的不是它的贫瘠、落后;恨的是当年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却弱小到无力还手的自己。 但总觉得该恨的另有其人。 绿色的藤蔓爬满了两层楼高的土房,这些藤蔓上还有一朵朵白色的花苞,看起来就快盛开了。 赢舟:“那些树人,全都是围着这栋房子生长的。” 树人以这栋房子为中心,均匀地分布着。 像是忠诚的侍卫。 但很难说,它们到底是在保护,还是觊觎。 赢舟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回到那栋被绿植环绕的“家”,他所困惑的一切,都能有一个答案。 “你为什么不快乐?” 从小到大,这个问题一直围绕着他。 他好像没理由不快乐。 赢舟的出身不太好,但很幸运的被元家收养,亲人和朋友也溺爱着他。 他有很多的钱,很多的爱。长得好看,学历好,哪怕是专业工作领域,简历也格外优秀。大学都没毕业,名下已经有了好几篇SCI期刊的论文。 他的未来一片坦途,注定有一个令人仰望的人生。 让谁来看,他似乎都应该心怀感激并且快乐的活着。 可赢舟做不到。 赢舟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感觉到痛苦。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毛病,心情却总是难过。 以前,大赢舟会陪着他。他们会靠在一起,躲在衣柜里或者窗台的角落;听雨声,听黎明的鸟叫,看太阳升起,或无所谓地让时间流逝。 后来另一个赢舟不见了,这些散碎的、不明所以的痛苦就更加难耐。 像智齿发炎。不致命,却一直存在。 赢舟想要……找到他。 也许不仅是要一个答案,而是在追寻心灵的平静和归宿。 荀玉在和裴天因商量如何潜入进村落里,赢舟在旁听,只是发了太久的呆,而且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荀玉吓了一跳:“小舟,怎么了?马上就到家了,你不开心吗?” 赢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哭了出来。 他用手背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水汽:“我没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流泪了。” 但说着说着,赢舟发现无论是荀玉还是裴天因,他们的眼神都露出了震惊。 赢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几株细细的树木根茎,扎破了他的皮肤,从手背上冒了出来。像是刚破土而出的花芽。 这里没有镜子。赢舟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的前置摄像头,然后看向了镜头里的自己。 不仅是手上。他的脸上也长出了细枝。这些细小的树枝潜伏在皮肤下,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血管。但有着明显的木质感。 让人想起那些趴在墙上的树人。 非要说的话,这些树人,大概也是原本许家寨的人。 赢舟愣了许久。 裴天因率先抓住了他的手:“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曲目朗嘎告诉我,毒药的附近会长有解药。” 荀玉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我点燃信号弹,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荀玉在害怕。 他并不是怕死。而是害怕赢舟会死。 这让他充满难耐的急躁,在原地团团转圈:“我们去梅奥诊所,找元问心。一定会有办法的。而且这片土地说不定有诅咒,也许离开就好了。” 他们都在等着赢舟的回答。 赢舟看着手背上的植物根须,把手从荀玉的手里抽了回来,缓缓开口:“对不起。” 荀玉有些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没忍住转身,给了旁边的树干哐哐两拳。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勉强地笑了笑:“不用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 说到这,荀玉的瞳孔缓缓放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前闪过了奇怪的画面。 他看见,世界是一片血红色。赢舟站在他跟前,握着枪。 而自己倒在地上,艰难地伸出了手,想要阻止他。 那一个赢舟也在说着“对不起”,低垂着眼眸看着他。 下一秒,枪声响起。 荀玉的身体一颤,后退一步,直接大叫出声。 他在短短几秒里浑身是汗,眼前也模糊一片,全是泪光。 赢舟弯腰看着他,语气焦急:“你怎么了?荀玉?没事吧?” 他的关心是真实的。赢舟也是真实的。 荀玉的视线逐渐清明。 他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赢舟。 荀玉想起来了。 他不是“荀玉”,只是一个精神烙印形成的小丑。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戳破。 否则他这个小丑,会消失在愚人的国度里。 荀玉喃喃道:“对不起。” 他明明该是骑士,却每一次都没能保护好你。
第148章 148 荀玉的表情变得很奇怪,那是一张想哭又强忍着的脸。 赢舟茫然无措,他感觉有些他说不清楚的变化正在发生着,而且瞒着他。 但荀玉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好了,不提这些了。咱们先看看怎么进那间绿房子吧。” 房子并不是绿色,只是被绿叶围绕。藤蔓上的花苞已经探出了头,看起来马上就要盛开。 无论从哪条路,都会受到树人们的攻击。 荀玉举起望眼镜,观察片刻后,开口:“等晚上,那些白色的花会盛开。树人们出现就是为了等花开,到时候它们会为这些花打起来的。等打到差不多的时候,我和大黄想办法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跟裴天因先进去。” 赢舟还想反驳,但荀玉却堵住了他的话茬:“我有过好几年定向越野的经验,不用担心我。房间里面的情况可能更复杂,你们要小心。那些花最好不要碰。” 裴天因有些好奇:“你认识那种花?” 他在山里见过很多野花。但并没有眼前这一种。藤蔓花、枝蔓花的萼和苞是有差别的。房子上的白花像是什么杂交新品种。两类花的特点都有。 荀玉的目光略过裴天因,落在了赢舟的脸上,然后微微一笑:“这种花别称叫‘太岁’,学名我忘了。没什么特别的作用,但可以镇定安神,嗯,还有催眠的作用。以前在尼泊尔那边军训见过。” 赢舟对此将信将疑。但荀玉说的很是笃信。 他的鼻尖一直萦绕着奇特的草木香。大黄大概也闻到了,脑袋频频往花房的位置看去。 他们等待着夜色降临,或者说,等待着太岁开花。 因为白天一直没出太阳,山里本来就是阴沉的蓝灰色,能见度不高,像什么中式恐怖的鬼片色调。 但奇特的是,当太阳落山后,天色转黑,他们眼前并不是纯粹的黑色。 那些花苞正在发光,是温暖明亮的暖白色。 像是海上的灯塔,指引着归家的渔船。 花朵大概真的快盛开了,香气变得浓郁,充斥着整个破败的村寨。 荀玉的鼻子动了动,没忍住开口:“好浓郁的花香。” 但他清楚花香的来历。比起欣赏,荀玉感觉到更多的情绪,是心疼。 在光线周围,漆黑的树人靠近了一些,狭长的眼睛从枯树似的皮上睁开了一条缝,露出贪婪的神色。夜晚,从地底爬出的树人更多了一些,但只有最强壮的几只,牢牢占据着离花房最近的位置。每当有别的树人压低腰杆靠近,都会换来一声声警告的嘶吼。 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丽,能招来这样的觊欲。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潜入了村庄。树人们有所察觉,但却没有一头愿意离开花藤边。 太岁要开花了。这些怪物都不愿意放弃,都希望能在尸体上吮吸到那么一点好处。 裴天因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反复擦拭着已经锃亮的弯刀。 荀玉不停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有些紧张。 他对赢舟道:“不管等会你看见什么,都不要害怕,也不要回头,相信自己,往前走。” 赢舟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表情也充满了茫然。 荀玉低头,把赢舟耳边翘起来的长发给别回耳后:“赢舟,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赢舟在短暂地回忆后,给出了答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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